23、我笑世人痴 我们全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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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连夜回山，去捡清澄落在深山中的宝贝破烂们。
清澄一路走一路问：“你们家是做什么的？为何你辈分这样大？为何那娃儿要押你回去？”
筱刀在前面引路，留给她一个宽厚笔直而又沉默的背影，就是不理她。
清澄从后面拉住他的胳膊，“你不说我就和你分道扬镳。让你被那‘小大人’绑回去。”
“好，我告诉你，但是这很丢脸，你不许笑。”筱刀仍是背对着她。
“我保证不笑。”清澄竖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
“我姓的不是普通的陈，你跟的，也不是普通的师父。”
“我师父当然不普通，世上再没有他这样不着调的师父。这我一早就知道，你就尽管说你。”清澄不耐烦道。
筱刀转过身来，提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说道：“我们全族，除了我都是疯子。”
“啊？！”清澄大感意外，“那少年沉着冷静，不似疯癫啊。”
“疯癫不一定是癫狂痴傻，成日做白日梦，觉得自己是神仙，你说疯不疯？不瞒你，我是渭南陈氏。据我爹说，盘古开天地之后便以魂魄形态游历天地，聚于渭南，凡姓为陈。弑神一族通晓万里江河，太微一族能观漫天繁星，一个通天，一个晓地，都是仙界向人间传达神祗的信使。”
“太微弑神若合，则能推算出万年乾坤变换。这本是天机不可泄露，可太微屡屡犯戒，前有太微将《乾坤万年歌》送与姜子牙，后有唐朝贞观年间太微弟子李淳风和袁天罡，将《推背图》流传出世。自此，弑神便绝了与太微往来。”
“弑神一族不能有情，有情则无法继承盘古之魂。传说一百年必有一人可继承弑神之魂，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而他必然是绝情之人。自我懂事以来，就没见过陈家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倒是我的长辈都信以为真，既想尽人伦，又害怕生情，于是娶了一个丑赛一个的妻子。
“我爹给我定了一门亲，我偷偷跑去看了一眼那姑娘，顿觉人生绝望。哭着喊着说不要当什么弑神。我爹说，他历经这区区几十年中，只有我最勤学上进，最有弑神的样子，于是坚决不允。
“那时我很好奇，究竟几十年后，我是和一个让我目不忍睹的难看妻子白头到老，还是会成为孤零零无妻无子的又一个疯子。我想到了太微，于是瞒着族人，跑到终南山来找你师父。”
“在太微观前，我看到了你。那时你还小，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欺负猴子，笑得比漫山的杜鹃还好看。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娃儿，当时我就想，我还算什么几十年后呢，就等着娶你就好了……”
说到这里，山间到真起了一股奇异的晚风，就是清澄下午求之不得的那种。那风吹动陈筱刀束发的玄色锦带，吹动他半束半散的发，吹动他的衣裾，如翻涌不息的云，为这暗摸摸黑漆漆的画面徒增一缕忧伤多情的质感。
清澄憋了半天的笑，在听到那一声“就等着娶你就好了”时，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话都被笑声冲散了，“可怜见的，你见了廿年的丑女人，但凡是个正常的，你都会觉得是天仙。”
“不是的——”陈筱刀低低哀哀地辩白。
“好了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都不是人。你是半神，而我是半仙？这真是疯话！”
“是吧，我也不信，所以说我不能回那个疯人村。”
“那个小索，也相信自己是半个神仙么？”
筱刀一脸惨痛地点头。
清澄起了怜悯之心，“哎，多好的一个娃儿，这么小就疯了。”
亏得筱刀识路，两人行不了多久就寻回了清澄的包袱。再折回道观中，师父正在镶满了铜钉扣的大门外等她。只见他不停转着身子，调整到下风方位，好让白色拂尘与白色长须一道被风牵起，然后便闭目陶醉在自己飘飘渺渺的仙家风度中。
“你看，我师父也是半个疯子了。”清澄无望地看着筱刀，“我俩真乃浊世清流。”
张真人听见清澄的声音，便睁开眼睛，招手让她过来，慢慢道，“适才吴国羽林将军来过。”
“哦？四郎？师父可有留他小住？”清澄的目光越过师父肩膀朝里看，满心希望四郎还在。
“不曾。我只说你未回来过。”
清澄离开扬州时，未及和四郎话别，心中已是想念，听闻四郎已走，不禁难过起来。她耷拉了脑袋，兜着一衣摆的破烂回到自己的房间，唉声叹气睡下了。
一夜无话。
清晨时分，陈筱刀在道观中遍寻清澄不着，抓过道童来问。
道童答说师姐一早就嚷着要去教训教训白鹤，满山遍野找它去了。
筱刀未及多想，就见一匹棕红野马奔袭过来，一张槽牙便咬住他的袖子，将他往山下拖。筱刀心知不妙，立刻上马。在山脚下，进山的道旁，浅草被踏得东倒西歪，晨露和稀泥让它们顿失青翠。这分明是今晨新有的马蹄印，至少有上百匹。
坏了，难道四郎压根没走，眼下清澄又被掳回去了？
长安城外的驿道上，马蹄扬起漫天沙尘。两百个银枪效节兵正在策马朝汴京而去，只余十数骑押着一匹白马在后面徐行。
“那是博王妃的爱驹，你可要小心点，别伤了它。”
“不是我不小心，是这马丧心病狂了。”
“哎，总之我们被它蹬死，也不能伤了它一根毫毛。”
……
与此同时，清澄比白鹤的境况凄惨多了，她被横折过来挂在马背上，活像一个干粮条袱。
“我不是博王妃！”清澄把这个六个字喊了千万遍。
被绑一次还可以说是晦气，被绑两次只能说今年命犯麻绳。
命犯……
她忽然福至心灵，问那银枪效节都督：“将军名字中可带一个‘小’字？”
那都督神色慌张道：“原来博王妃认出了末将……末将当年依诏杀了博王，不敢奢望王妃宽恕。只是今日末将仍是依诏行事，皇上说五花大绑也要将您绑回去，稍有延迟，末将一家老小生死有虞。”
“可我不是博王妃。”清澄喊得嗓子都哑了，心说，果然又是个带“小”的，小和尚，筱刀，筱索，这某小某将军，一个个将她克得求生无门，求死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笑世人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