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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醮衣过闹市 “开你爷爷 ...

  •   须臾间,清澄就变成一只粽子。
      她也算脚力过人,但绳子缚得太紧,她须跳、扭、滚轮番上阵,才跟上那少年的大步流星。等那少年在山泉流淙处掬水来饮,她匀一口气,出主意道:“你但凡叫我一声祖姑婆,再说点好听的话,我就和你一拍即合找他去。为何非要绑我?”

      “我父亲交代了,既然太微清澄能强留我祖爷爷五年不归,定然不是善类。下手务必要快、准、狠。”

      清澄无法指天指地、指桑骂槐,只好狠命跳一跳,又落回来,以示自己的义愤填膺,“什么叫我强留,是他赖着不走。”

      “我父亲也交代了,如是这般,那么太微清澄必然通晓魅惑之术,不能目视其眼,不能与其多言。”少年说完,果然别过脸去,不再说一句话,牵了那绳子就走。

      清澄欲哭无泪。从前她觉得师父说什么错什么,万万信不得。现在她觉得师父真乃神人,说一个准一个。师父让她远尘缘,无非是离男人远一点。她没照办,结果一个小和尚让她清澄不澄起了凡心,一个筱刀让她清高扫地沦落至此。

      如此说来,至少以后名讳里带了个“小”这个音的,她都要保持距离才是。

      在山腰上,她远远望见了白鹤,正在和一匹毛色铮亮、鬃发飞扬的母野马并排而立,边嚼草头边看夕阳。任她怎么喊,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白鹤都不回头,她只得到了少年一个冷冷的眼神,意思是你可以停止了。

      进到长安城,已经是明月挂枝。长安不复盛唐时的繁华,但李唐王朝那最后的一丝气韵还在。明明一样的市坊酒肆牌楼屋舍,但长安的和别处的就是不一样,似乎那静下来的屋檐、亮起来的灯、扬起来的尘、淌过来的风,都会说话,都在告诉你它们对那个王朝的不舍。那样的开明豪放、那样的泱泱盛世,过去不曾有,今后是否还会有?

      黑衣少年是哪儿人多往哪儿走,无论青眼白眼统统不接,还出手教训了想要救下道友的两个野道。两人进了一间喧闹不已的客栈,确认这屋内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堂而皇之绑着一个道士后,少年才不紧不慢地对小二说:“来一间干净的房。”

      小二领他们进了二楼西北犄角的一间屋子,便掩门而去。

      清澄一靠到床,就不管不顾直挺挺地把自己摔在上面,问:“这床我占了,你不再叫一间房的话,你要睡哪里?”

      “我进房只是想找个能够避人的说话打架的地方。”

      “我累了,打不了架也说不了话,你找别人去。”清澄觉得这少年的爱好真匪夷所思。

      “自然不是跟你打架。”

      这娃儿真是清澄见过的最最少年老成的娃儿,连当年的徐知诰都不及他。她还在费力思忖这句话背后的深邃含义,就一脆一闷两声响,一柄小破刀已掏破窗纸,飞插在床边的八仙桌上。

      她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来,正对上陈筱刀破门而入在高呼,“筱索你这个混球!”

      清澄早想好了,再见陈筱刀一定要把他的脑袋揪下来当藤球踢,可一见到筱刀气鼓鼓怒咻咻的样子,就乐不可支忘了洒气——这陈筱刀,从离开扬州起,永远是一副怒发冲冠人人都欠他五百两银子五年功德的摸样。

      “祖爷爷,我不过是带话,‘你是否还记得家门往哪边开’?”少年恭恭敬敬地朝陈筱刀鞠了个躬,但声音依然波澜不惊。

      “开你爷爷的门!”陈筱刀也不善骂人,骂得浑然忘我,直忘了自己便是他爷爷。

      他从桌表上拔出那柄貌不惊人的刀,帮清澄划开了绳子,又将刀递给那个叫“小索”的少年,“这把破刀你带回去。”

      “祖爷爷的意思是,您不想回家了?”

      “不回了不回了,谁爱继承谁继承。”

      “那好,父亲吩咐过,祖爷爷若是羁留不归,我可以越矩绑你回来。”

      “你这孩子反了还是!”陈筱刀头发根根倒竖,勾手握住刀柄,便向他的孙孙辈少年砍过去,一时间刀光幻化成朵朵霜花。清澄想,筱刀瞒了她的,果然不止心思龌龊这一桩。明明他是使刀的,这五年偏说他擅剑。看这情势,他的剑术只怕没有刀功一半好。

      少年闪身跃将过来,抓起先前缚清澄那绳索,扬手抖开,沉着应对凌厉的刀风。

      于是这一晚,清澄揉搓着酸痛的关节,看两个据说是亲戚的陈姓男人,打了一个时辰的架。绳缚刀、刀扎绳、绳击刀、刀挑绳……又是两种天雷勾不动地火的兵器,又不能出屋子,又要强忍住声响,又都急着占上风,因此这架打的既不美观也不绚烂,比隔壁山头的全真子差远了。

      清澄挪回堂倌那里讨了一味外伤药,把被绳子勒破的皮肤都抹了抹药,又打水抹了脸,又跑外面看了回长安的月亮悲春伤秋了一回。回屋来,那两人居然还在螺狮壳里做道场,打的难分难舍。只不过筱刀总是心有旁骛,渐渐被少年占了上风。

      清澄想想不对,自己不能这样没立场,好歹筱刀服侍过自己几年。于是抓起木盆,朝那少年后脑勺砸过去。

      少年应声而倒。筱刀累得筋疲力竭,撩着衣摆呼呼扇风,对清澄发脾气道:“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以为,以为是你们的家族纷争。外人不好插手。”清澄捡起被砸得散了架的木盆,“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你看现在得赔客栈一个盆,至少要二十文钱。”

      清澄自从有了逃跑的履历,于钱银花销上便不似从前懵懂,一针一线价值几何,她清楚地很。

      筱刀就她手中扔掉木盆,推着她便往外走:“管盆作甚,走为上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醮衣过闹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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