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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射圃圆情 三国王子好 ...

  •   徐府三公子被贬,远离京城当了一个小小的盐铁官,四郎顶了羽林将军一职。这事被压了下来,谁都不能公开议论。
      徐府三小姐还俗,倒是传的沸沸扬扬。

      这三日以来,徐福一刻不停地往府里领着媒人。那些媒人个个争先恐后,差点没在花厅里打起架来。
      托媒之人,有吴国的大臣,有富甲天下的商贾,甚至还有街头小霸王。那小霸王请的媒人说的活灵活现:“这陈公子某日在永宁巷里见到了小姐,回去就茶不思饭不想,害了相思病,也不斗鸡了,也不在摊点上收银子了,成天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嚷着若是能娶到小姐,折寿廿十年也情愿。”

      徐夫人一听斗鸡和收银子,眉毛拧成一团疙瘩,指挥着徐福撵人:“带走带走,这都什么浑人,你只管往府里领。依我看,这些媒人统统不放进来。”

      吴越、蜀、闽、楚都派了王子来求亲,人还在路上,书信先到了,说是宜修秦晋之好。这些诸侯心里清楚得很——南方诸国,以吴国为大。而吴国名义上是杨姓皇帝,实则徐家掌权。他父子四人,俱在朝中为官,官居丞相、左仆射、羽林将军等要职,次女又是当今王妃,连皇上都让着徐家三分。

      徐夫人望着那些书信发愁,媒人可以不见,王子却不能撵回去。一时间心绪烦乱,不知道将清澄许给谁才是。

      清澄焦躁得很,可为了让父母放了筱刀,只能一言不发,听他们成天比较这四国孰优孰劣。
      上元的前一天,四国王子或走水路,或走陆路,先后到了广陵。吴王在宫中设宴,款待王子们,还特地诏清澄入宫,想看她中意哪个。

      这四个王子,一是吴越王第七子钱元瓘,一是楚王二子马希声,一是闽国长王子,一是蜀王三子。平心而论,倒各具风流仪表,只是清澄一想起将来要嫁与他们,就觉得个个面目可憎。这其中,因为头几年常在钱王府打秋风,吃人家的嘴软,她便认可那钱元瓘稍稍不那么讨嫌一点。

      原来这钱元瓘十年前被还是少年的徐知诰掳于阵前,在吴国做了几个月质子,后又被吴越王钱缪用两个州换回去。当年杨行密一心与吴越休战,送上了年幼的掌上明珠杨隆仪,意思是你儿子在我这里当了几个月质子,你脸上无光,我便将女儿一生质在吴越国,挽回你的面子。

      清澄有一年在钱塘观潮,偶遇杨隆仪,自此便常去钱王府玩。钱王爷对清澄甚是慈爱,说不定求求情,他便准了不要她当儿媳。

      眼下,只能远攻近交,先绝了楚、闽、蜀那三个人的念想。

      清澄打定主意,便凑到钱元瓘身边哇啦哇啦地说起话来。无非是杭州一别甚是思念,你爹娘可好,你王妃我姐姐可好,你六个哥哥可好,你府中豢养的大黄狗可好,昔日我窗下的一株芍药可好,等等等等。

      吴王杨隆演这时才知清澄与钱王府的一段交情,于是饶有兴致地听他们聊在杭州时的趣事。清翎今天心情甚好,待杯盏撤下还不忘提议:“园子里的梅花开了,不如一道赏梅,清澄和小王爷也好再聊聊。”

      这小王爷显然没包括其他三人。那三人那肯相让,装作没听明白也加入游园行列。

      正月里朔风凛冽,清澄实在不觉得御花园有什么好逛的,缩头缩脑跟在后面躲着风。楚国那王子也躲在后面,对清澄叹气道:“吴国河鲜甚是好味,就是烧鸡做的没有我楚国好。”
      清澄刚才就见他抱着鸡啃得很欢,打探道:“我常闻楚国有位王子性喜食鸡……”
      “正是鄙人。”楚王子对自己名声在外很是满意,“若你肯嫁给我,我愿洗手羹汤,日日做鸡给你吃。”
      清澄望望头顶上湛蓝湛蓝的天,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蜀国那王子不知何时折了一枝梅,有意放慢脚步,没话找话道:“你国色天香,怎得如此朴素不爱红妆?我且替你簪一朵花。”清澄跳将开去,连连摆手:“我道门中人,最忌‘霉’。”
      闽国王子不甘落后,也跑来搭腔:“差点忘了小姐是女冠出身。想我沿海一带的渔民,饱受海寇欺凌,父王正欲找一位国师庇佑子民。若你会玄门阵法、呼风唤雨,倒是一娶两得。”

      钱元瓘忍这女冠足有四、五年了,当然知道她的斤两,插话道:“她呼个掌风、唤个檐雨还将就。”
      清澄这一点上颇有张真人风采——最恨别人说她道法不行,于是详详细细把自己在汴京的风头无两描绘一遍,又颠倒黑白地吹嘘了一通如何撂倒洛阳白马寺诸位高僧。

      正讲到自己道法卓越、棋艺卓绝之时,就见徐知诰将将走来。她猛地打住,稀里糊涂地总结了一句:“总之,娶我定是一娶多得。”

      这话说完,王子们都很跃跃欲试,清澄乃是彻底晕了,更遑论她看见徐知诰那冷飕飕的目光,差点没打一个哆嗦。

      回府后,徐温夫妇征询清澄的意见,问她中意谁?清澄忍痛违心地说:“不如就挑钱元瓘?”
      徐夫人顶不满意:“他已有正妃,不就是当今吴王的姐姐杨隆仪么?你要过去,顶多只能是个平妻。”

      徐温也不属意吴越,于是决计用“圆情”来定婿。
      择婿可是一门学问——抛绣球不太稳当,比武招亲太过暴力,对诗又不对徐温的脾气,还是打马球妥当。
      徐温告诉妻女:“明日上元,皇上已命人将兵部尚书府前的射圃改作球场,搭起牌楼,邀四国王子一起打马球,暗里替澄儿择婿。”

      上元这日,射圃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众人在牌楼上各就各位,当中龙塌凤椅上坐的就是杨隆演和清翎。

      王子们穿着各色骑射装,看上去异常鲜艳多彩。吴王一声“起球”令下,二十余骑人马在射圃里争起球来。钱元瓘也算吴越高手,在战马上耍惯了,锁腰、单枪、对损、肩妆这些招式用的十分拿手。那一袭玄衫在五色阵营中左冲右突,不一会儿就将藤球挑进门中。

      杨隆演技痒,换了装也要加入。钱元瓘拱手做了一个承让的礼,便回马再战。这一回,不知道是有心让球还是力有不逮,钱元瓘的马总是靠不近球,其他王子更是不遑多论。杨隆演得了一个机会,便抢回了球打入门内。

      这马球外人看得轻巧,打球的人却是使出了浑身的劲,搭上了十成的心思,便是在冬日里也捂出一身汗来。

      杨隆演命宫人摇起扇子,又颁了许多奖赏来送与王子们。

      休息片刻,楚国马希声不服输,要与钱元瓘单斗,又起了一局球。马蹄扬起沙尘阵阵,引得场外欢呼连连。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吴越再次胜出。

      杨隆演又要打赏,钱元瓘坚辞不受,乃进言曰:“若吴王定要赏,可否赏一个圆情?”
      杨隆演不解何意:“这马球本来也叫‘圆情’,何来‘圆情’之赏?”

      “球情虽圆,人情却未圆。吾妻隆仪自幼到杭州,思乡情切,幸而后来遇见清澄妹妹,稍感宽慰。目今清澄回扬州已近一载,隆仪日日惦念。便是父王,也常常提及昔日清澄在时的情景。”钱元瓘跪地道,“我想求娶清澄,一圆我钱家上上下下的情。”

      其余三位王子当然不服,马希声放下手中的半边鸡,忿忿然道:“事前并未说明马球定亲,凭什么你赢了球就要夺亲!“

      杨隆演推与徐温:“丞相意下如何?”
      徐温捻须道:“小王爷已有妻室,小女若嫁与王爷,岂不委屈?”

      清澄见这阵势不好,准备自表心意,刚说了一句“父亲,我不在乎——”,就被徐温挡了回去:“小女原是出家人,先前冶游贪玩惯了,她的话不作数。”

      清翎开口道:“这情能不能圆,还是听清澄的意思吧。她既然属意吴越,为何不由她?清澄,我且问你,若是与隆仪姐姐平起平坐,你可愿意?”

      清澄连连点头,又趁机把话说圆了:“吴越与吴国近,杭州我也住惯了。”

      这姐妹俩一唱一和,仿佛已经将事情敲定下来。

      杨隆演见清翎擅自作主,恐她爹也就是丞相不满意,于是圆融道:“圆情与否,还是由‘圆情’来定夺吧。且再来一局,今日四国王子,谁若胜出,便是我这妹子的良婿。”

      楚、蜀、闽三王子技不如人,有心不答应,也实在挑不出什么理。

      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徐知诰在帘外欠身禀奏道:“父亲尝言清澄妹妹的亲事当慎重稳妥,我观父亲今日正是此意,便斗胆恳请也来圆情。若胜出,圆情定亲之事便暂缓,改日再寻别的办法定夺。”

      此言一出,三国王子好不感动,连连点头称是:“来圆来圆,暂缓暂缓。”

      徐温显然是有些意外,看着徐知诰一言不发。杨隆演只得说:“那便准了。仆射大人挑四个人,与诸王子圆情。”

      按说徐知诰这话正合了清澄的心思,她应该涕泪俱下感激他才是。但不知为何,她今日一见他就有气。这口气甚是奇怪,让她满心满眼不想他赢。
      清澄为了看得真切,跑到牌楼下的彩门边观战。光儿本来在楼下候命,见清澄下来了,凑到她身边畏畏缩缩道:“三小姐。”
      清澄敷衍着应了一声。光儿脸上更加讪讪:“三小姐是不是瞧不起光儿了?”
      清澄只得说:“那倒不是。你还算忠心护主,现下被拨去服侍二郎,也算求仁得仁,我该恭喜你。只是我今日实在没这心思。”
      光儿冰雪聪明,乃道:“二郎于马球上并不精进,吴越小王爷赢面很大。”

      清澄一听便宽了不少心,问她:“看来你也是个会家,你说与我听。到底吴越的小王爷厉害不厉害?”

      光儿用衣袖扇了扇扬尘,一边紧张地看着球场上的你争我夺,一边给清澄解释:“吴越小王爷想来是常玩马球之人,你看他这个‘佛顶珠’、‘流星拐’,用的真是巧,二郎纵然武艺高超,也奈何不了他……不过二郎这一下‘风摆荷’,将吴越三个人都绕了过去,真真是技艺高超啊,想当年柴郡马圆情闹花灯,也不过如此!”

      清澄哼了一声:“柴郡马是何等风流人物,徐知诰怎么能和他比!”
      话音未落,身后身侧四五张嘴一齐反驳她:“柴郡马怎么能和仆射大人比?连给他提鞋都不能!”

      这时,钱元瓘护着球策马向彩门驰来。清澄以为钱元瓘胜券在握,满心欢喜地喝起彩来。

      徐知诰距她并不远,听见她的声音,横眉怒目盯她看了一眼,一夹马肚追上钱元瓘。只见他用球杖点起藤球,一伏身,顺着脊背将球与杖一起滑到身子另一侧,见有自己这边有一人正在彩门边,于是挑球给他。

      光儿拍掌叫好:“这是‘双肩背月’,刚才第一局时陈将军使过的。二郎虽技不如人,毕竟聪敏,看一招会一招。这仓促学的来,竟也有旖旎风流的态度,绝无疏漏之处。”

      那吴国军士得了球十分紧张,一人一马一球竟然冲进了彩门。他本就是仓促上阵,见马儿冲门而去,慌张地脱了缰绳便滚下马来。

      这马驹平时倒是训练有素,只是刚才被一个不甚懂马的人驶得有些脾气了,现在脱了缰,扬起前蹄预备踏栏而出。

      清澄见球已过彩门,还没来及多想,就见一双铁马蹄照她脸踏过来。

      她于惊愕之中早已忘了要闪开,满脑子只有“一世英名横尸马蹄之下”这个念头。千钧一发之时,觉察到有什么抓住她的右肩,那力道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横甩在一匹白驹背上。

      那脱缰之马踏了个空,只惊倒了光儿,并未伤到人。

      清澄认清了马的颜色,就知道是徐知诰救了自己——这场上除了他没人骑白马的。

      徐知诰一点也没有扶她起身或者丢她下马的意思,就由着她头脚朝下像个麻袋一样伏在马背上。清澄听到他的声音宏亮地朝牌楼道:“请皇上宣定输赢。”

      其他三个王子都帮他说话:“仆射大人好身手。”
      钱元瓘笑道:“输便输了。能再与徐将军过招,才是幸事!”

      徐知诰只冷笑了一声,也不与他答话。

      时值正午,吴王摆驾回宫,在紫宸殿设宴款待诸王子及徐府老小。

      酒过三旬,钱元瓘提议赋诗佐兴。

      轮到徐知诰这里,他说自己并不会吟诗。钱元瓘笑道:“徐大人快莫自谦,我恍惚记得大人十岁时便以一诗闻名天下。‘一点分明值万金,开时惟怕冷风侵。主人若也勤挑拨,敢向尊前不尽心’。这首《咏灯》可是流传到我们吴越去了,大人的孝道也是天下闻名。莫非如今重权在握,不需诗以明志了?”

      这首《咏灯》,确是徐知诰幼时写来表明心志的,意在请徐温多锤炼自己,他日必定知恩图报。
      徐温被言中心事,缄默不语。清翎见状,忙举杯岔开话题:“隆仪姐姐幸得看顾,于公于私,我都应该谢你一杯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射圃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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