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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以后山高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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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金艰难抬起眼皮,目光所及是一片猩红昏暗,潮湿的腥气很快充斥鼻腔,他动了动手脚,并无束缚,可颅中剧痛,似有万针穿刺,折磨得他无法起身。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忍着剧痛抬眼张望,他才发现,不远处静坐着一道人影。
待看清那人面容的刹那,前几次的记忆霎时间涌入脑海,浑身血液骤然冲上颅顶,寒意顺着脊椎死死攥住五脏六腑。他顾不得头颅欲裂的疼,手脚慌乱地蹬着地面,踉跄着拼命向后缩逃,只想离那人越远越好。
贺金从头一回清醒便在这间屋子,他记不清每一次的折磨,可灵魂中的颤栗与恐惧袭击着他每一寸筋骨,光看着眼前男人的轮廓,已然胆裂魂飞,嘴里止不住地发出嗬嗬声,四肢瘫软得根本无法站立。
段淮缓缓起身,向他靠近,脚步声在空旷的暗室里回荡,沉闷、缓慢,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
空气愈发凝滞,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贺金退无可退,后背抵上冰凉的石壁,他想开口,下巴不住颤抖着,一句话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段淮步步逼近。
段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毫无波动,周身散发着阴鹜骇人的寒气,像是在看着一件死物。
贺金牙齿止不住轻磕,连声求饶都说不出口。
近了。
更近了。
那人的身影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连最后一丝希冀也被尽数吞噬。
段淮蹲下身,慢悠悠开口:
“怕吗?”
他声音冷如寒刃:
“你说夭夭当初是不是也这么害怕。”
贺金膝盖颤抖,伏身跪地:“求求你,放我一命,放我一命……我没碰她,我没碰她……”
石板地被他磕得砰砰作响,很快又留下一处洇红。
段淮眼皮都没抬,视线从贺金身上数不清的血迹扫过,突然一脚将他蹬在墙上。
“没碰?”
段淮重复这两个字,全然不管贺金正在呕血,几步上前,一手掐住对方脖颈,将人生生提起:
“那她身上的伤从何而来?小臂因何而断?”他指节发狠,猛地收紧五指,直掐得眼前人面色发紫、眼球暴突,才骤然松手。
贺金慌忙捂住脖颈大口喘息,紧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呛咳,他艰难抬头,鼻涕眼泪不受控地流了满脸:
“我,我只,只打了她几下,没碰她身子,你信我……”
不等他说完,段淮已抬脚踩上他的背脊,靴底重重下压:“哪只手?”
贺金的头猛地被踩到地上,痴傻一瞬,没有反应。
段淮脚下力道再沉,碾上他的手背,毫不掩饰戾气:“哪只手!”
“这只,这只!”贺金嘶声求饶:“我有罪,我知错,是我该死,我不堪为人,我下作、我无耻,我不该伤你女人……”
贺金的惨叫声环绕在室内,久久不曾结束,段淮沉默许久,半晌才蹲下身,揪着领子将他由地上提起:
“贺金,你该对不起的不是我,事到如今,你仍不知错。”
段淮指节攥得发白,骨节泛青,每一次呼吸都压抑着强烈的怒意:
“你错在见色起意、肆意轻薄;错在手段卑劣、恃强施暴;错在恶行暴露、反咬一口,你趁她无依,欺她年幼,你丧尽天良、死有余辜。”
“她那时才不到十五,你们都欺她、辱她、伤她,天理昭彰,你们都该下地狱。”
段淮双目红极:“我留你一命,只是因为我还没想好,该让你怎么死。”
极度的恐惧压过了所有情绪,贺金宛若忘记颤抖,四肢僵硬,一阵死寂过后,他状若疯癫,嘴里发出凄厉而又癫狂的大笑:
“段淮,孩子死了你来奶了,那小贱人该受的都受完了,你才替她出气有什么用?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受不了自己女人被别人弄过,怎么尝过滋味更舍不得了?”
贺金说着面露淫邪:
“老子这辈子最悔的,就是当初没睡成那小——”
一拳径直砸向贺金面门,闷重的钝响伴随着皮肉断裂声接踵而来,段淮似是又回到那个夜晚,大脑空白,只想将眼前人挫骨扬灰。
贺金很快没了动静,如同一滩死肉,可段淮依旧没停下,他甚至忘了克制力道,拳下鲜血四溅、惨不忍睹。
不知过了多久,暗室外头一片嘈杂。
“段淮!”
元遥的呼唤由远处传来,他的三魂猛然归位。
“殿下,将军在里头正忙着,您不能进去。”
听见门外的动静,段淮瞳孔骤然一紧,一把甩开贺金,仓促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迈去,又登即止步,低下头,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片刻怔忡后不假思索褪下染血衣袍,转身踉跄着走向墙角的水盆。
门外这边,吴景堂被闻风制着,终是没拦住元遥。
元遥知道段府的暗室如何进入,她眼疾手快按动书架上的机关,仅须臾,暗室内里乾坤便曝露在她眼前。
浓重的血腥气掺杂着药气扑面而来,她抬腿便往里去,还未踏上台阶,段淮已经挡在她身前:
“怎么过来了?”
他温声问道。
元遥盯着他的眼睛,一言未发。
他面上虽含着笑,可眼底的狠戾与猩红,无处可藏。
“贺金在里面对不对?”她沉着嗓子问他。
段淮想触碰她,手将落下,被灼了一般,又蜷回掌心:“夭夭,我们先出去……”
元遥打断他的话,嗓音发紧,几乎是逼问:“他是不是在里面,你做了什么?”
她提裙往里闯,段淮跟堵高墙似的,死死拦着她。
“让我进去。”元遥伸手攥他的衣袖,指尖都在发抖。
“我们回去再说,我回去跟你说。”段淮放软声音,带着恳求。
元遥不听他言,推开他的手臂执意往里走,整个人急得发抖,偏要往前冲。
段淮的阻拦令她又气又急,很快胸口起伏不定,气息乱得不成样子,而后越来越急,话都说不完整:“……让开,我要进去。”
见她状态不对,他连忙揽人入怀,双唇蹭上她耳畔,哀求道:“夭夭,我跟你解释,我们出去,听话,别看,我跟你解释。”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拦腰将人抱起,不由分说往寝院走去。
元遥挣扎数次未果,一口咬在他肩膀,她又不舍得发狠,磨牙似的咬了一下又一下。
而段淮只闷哼一声,并没有松开她的打算。
两人暗里僵持着到了屋内,段淮反腿踹上房门,才将她搁到桌上。
低头瞧见元遥那双盛满哀伤的眸子,他叹了声气,亲亲她的眼皮:
“不想碰你的,我身上脏。”
“你不脏,脏的是我……”元遥双唇颤抖着,声音被痛苦淹没:“你原本可以不脏的,段淮……你原本不用沾染这些,这些……肮脏至极的东西。”
“怪我,怪我,是我把你弄脏的,是我令人作呕。”
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冲上喉咙,硬生生掐断了元遥未说完的话。她弯着腰不住干呕,生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我错了……我错了……”
她早该想到的,段淮大费周章请来吴景堂、接贺金入府,怎么可能单单是想耗死他。
“夭夭,你听我解释——”
元遥狠狠挥开段淮的手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近乎失控,呼吸愈发愈重:
“是我错了,六年前你送我玉佩时,我就不该答应你;什么两小无猜、情情爱爱都是错的,前些日子就当是我色令智昏,我后悔了段淮,我们到此为止,你去北境以后,只管打仗,旁的都与你无关,京城如何、朝堂如何与你无关……”
说到此处,她停了停,决绝望着他的眸子:
“还有我,我也与你无关,以后山高路远、再无瓜葛。”
乌云遮住白日,天色由明至暗,云层由高至低,疾风忽起,犹有雪意。
屋内透不近光,顷刻阴沉一片。
话音落地,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一般。
元遥决然推开段淮,径直往门外而去。
不等她走到房门,身后人已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调转回身:
“我不信。”
他的气息滚烫,几乎将她吞没。
她本能向后退步,段淮亦步亦趋,元遥躲避不及,后脚猛地撞上背后的多宝阁,阁顶摆件因晃动掉落,眼看要砸下来,段淮顺势将人笼罩在怀里,任由那摆件压在身上。
一声闷响过后,便是玉如意落地的声音,元遥听见这声重响,心中担忧,可又不敢表露,只得冷冰冰道:
“让开。”
段淮不理会她的态度,掐着腰差点把人揉进身体里:
“假的,后悔是假的,都是假的,对我腻了是假的,移情别恋是假的,不爱我也是假的。”
他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强调:
“你若当真心里没我,为何夜夜攥着我送你的簪子,为何梦里都在喊我的名字,为何要写那些信,为何字字句句都在想我?”
段淮就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可语气近乎卑微:
“你不能这么欺负我。”两人的气息逐渐融合,他愈发放肆,咬着人耳朵乞怜:
“夭夭,我是你的人了,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终于写到文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