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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岁岁长安, ...

  •   段淮紧紧箍着她,一刻不敢放松,慢慢地额头抵在她肩膀,像等待发落的罪囚。

      他心存侥幸着,元遥当下这幅模样,他不陌生,印象里儿时每回二人短暂分离前,总会吵架。

      闹的最凶的一次,是有一年他随父回吴州祭拜先祖,头离京两三日,他一同她说话,她要么爱答不理,要么带着脾气。

      后来只因为他同旁人交谈,没听见她唤他,便跟他大吵一架,谁来都哄不好,惊得靖元皇帝都赶来劝架。

      末了就是两人眼泪汪汪,谁也不愿理谁。

      直到段淮出发的那天清晨,靖元皇帝微服带着元遥来送他,最初她还梗着脖子躲在山灵身后不理他,段淮心里急,但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是怕再惹她不悦,二是怕平白无故再被指责,他也有脾气。

      而后眼瞅着马车就要启程,元遥才委委屈屈上前,两人抱头痛哭,别别扭扭和好,段淮那时不懂,再长大些,才明白,她闹别扭是因为舍不得他。

      “夭夭,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别因为旁的人、旁的事……就不要我。”段淮低声道。

      半晌无言,元遥终是狠绝将他推开,垂着眼睫,半分目光不肯施舍,只听她语气冷硬:

      “方才所言,句句从心,”元遥话音微顿:

      “段淮,别弄得那么难看。”

      ————

      两日不过弹指一间,倏尔到了段淮出征当日。

      元遥早早醒来,却没有出门的打算,杨仪舒一进来便见她端坐在床前。

      “这两日在我这儿躲着就罢了,人今日就走,真不去送送?”

      “不去,去了倒留念想。”元遥语调平静得近乎淡漠,唯有蜷起的手指曝露真意。

      杨仪舒握住她的指尖,叹了声气:“再用力就要破了。”

      “我刚去街上远远看了眼,那队伍声势浩大得很,此时刚从宫门出来,到出城还有些时候,咱们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元遥怔愣须臾,仍是摇头。

      “公主明明记挂他,为何要……”说到一半,她忽地停下,转而坐在元遥身旁:“罢了,从小到大,公主就有主意,既然这么做,必是有考量。”

      元遥望向窗外,今日艳阳高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她摩挲着皱巴巴的袖口:

      “北境战事吃紧,他此去一战,不知何时能归,这样最好,省得牵挂。”

      京中已是黑云压城、山雨欲来,前事迷途,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她宁愿他躲得远些。

      杨仪舒叹了声气,目光才落在窗台,转而眼波流转,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又恍然舒展:

      “公主可是早就做了这样的打算,难道先前跟他只是假意温存?”

      怪不得杨仪舒这么想,元遥的行径的确有玩弄真心之嫌,再加上她何苦为了贺金同段淮决裂,她才是这世上最想贺金下地狱的人。

      “……不是假的,只是也没想能到最后。”

      她垂着眸子:

      “段淮虽然已知晓全部,但他若去征战,便顾不得京中,那便不用他顾,他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寒冬已过,万物亟待复苏,呼桓养兵蓄锐已久,鏖战待及,然朝堂之暗流涌动,恐一触即发,此间胜负难料、生死未卜,此时段淮离京,正中元遥下怀,她始终不想他蹚这趟浑水。

      无论朝堂如何变化、政局如何颠覆,谁者一朝庙堂坐,谁者沦为阶下囚,谁者流芳百世,谁者遗臭万年,纷纷扰扰,统统与他无关,他是戍边御敌的将军,他是百姓的英雄。

      “公主舍得吗?”杨仪舒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她牵着元遥的手,小心问道。

      “舍不舍得又怎么样,我想他好好的。”

      旁人走上这条路多是被逼无奈,亦或有利可图,只有段淮,只是为了她。

      她偏偏最不想跟他同行。

      元遥在杨仪舒处待至午后,酉时才踏着落日余晖归府,路过长庆桥时,不知不觉伫立,久久望向城门。

      天气回暖,河中已有波光粼粼,站久了,刺得双眼发酸。

      “殿下,您回来了。”闻风守在门口,见她回来立刻上前。

      “你怎么没跟去?”元遥问。

      闻风颔首,如实作答:“属下如今的职责是保护殿下。”

      似有迟疑,他又道:“今后殿下出行,务必让属下跟随。”

      元遥以为他会与段淮一同出征,躲到杨仪舒家这几日,便没想着带上他。

      “成,我记着。”她点头答应,随后前往卧房。

      一进门,打眼看上去没什么不同,可元遥却清楚,属于段淮的痕迹所剩无几。

      净过手她先拉开衣柜,见他的几件衣物还悄然留在里头,蓦然松了口气。

      视线再下移,最底层抽屉里的信件果然移了位置,如他所说,他看见了,那些写给他,又从未寄出的信。

      当年事出突然,她来不及给他回信,后来两人不再联系,便更不用再写信。

      可她还是写了,在信里诉尽相思,之后藏进衣柜,纵她再遮掩本心,任谁瞧见这数十封信件,都看得出她对他那昭然若揭的心思。

      “殿下,该喝药了。”闻风轻轻叩门。

      “为何是你来?”

      话音才落,禾儿便从闻风身后探出身子:“公主,奴婢在这儿呢,姑爷临走的时候特地交代了让闻大哥管着您喝药。”

      说完小姑娘挠挠脸颊,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姑爷说我们管不住您。”

      看着她老老实实喝完药,这两人才放心离开。

      屋内霎时陷入寂静,半晌,元遥才起身,来到书案前,迫使自己思绪回正。

      若说当下元策阳虽处劣势,可也并非无翻身之机,元长岭封地贪腐一事还悬在空中,想来也到了时候,只是不知,再受一击,元长岭能否如同她所设想那般行事。

      还有牧舟,又是否能全身而退。

      正思忖着,元遥的余光瞥见桌角的一方檀木素匣,先前并未在此,应当也不是她的东西。

      心下辗转几许,元遥腕间一抬,将那木匣轻拿至身前。

      她垂眸低望着,踌躇再三,缓缓掀开匣盖。

      最上方的是那支断了的玉兰簪,本只剩上半残段,现断处以金镶裹,下接新簪尾,残簪重圆。

      不用想,定是段淮所为,元遥前两日走得急,将这断簪落在了家中,才两日,就变了副新模样。

      她小心翼翼拿起来,看了许久,才放下,目光重回匣内,是一沓纸张,放在顶上的是一封墨迹清晰的书信,落笔便是“夭夭亲启”四字。

      元遥将信笺缓缓拆开,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吾妻元遥:

      此经一别,山高路远,归期茫茫,不知再见又是何时。

      我心执念,唯系于你。此生片刻皆不愿与你分离,然世事身不由己,我深知你心中所愿,亦明白自身肩上重任,呼桓猖獗,不得不往。

      笔墨不多赘言,今作此书,主要交代两桩事。

      其一,匣中有一“楚”字令牌。倘若此去沙场,我身遭不测,可凭此令牌,调遣镇北军天干二部。镇北军本源楚氏旧部,是舅父临终托付于我,只待危急之时方可启用。

      其二,匣中另有我名下所有田产家业契书。昔日大婚之时,本想将这些随同聘礼一并予你。只可惜那时你我心意隔阂,我唯恐唐突,便一直收在西院。如今我已离京远行,终能尽数交托于你。

      夭夭,我知晓你用心良苦。可于我来说,一生最大心愿,不过是与你岁岁相守、白首不离。

      千怕万怕,只怕天不怜我,千忧万忧,只忧那是最后一见,还是那般光景。

      欢喜你,实在念你至深。

      惟愿吾妻,事事顺遂、所求皆得,岁岁长安,福寿绵长。

      愚夫段淮」

      元遥指尖僵硬,死死攥着那张信纸,不知多久,才缓过神,动作迟缓地取出匣里的那叠契书,果然在底部,静静躺着一枚令牌。

      可当目光落在一旁那块玉佩上时,她眼眶酸涩,泪水瞬间汹涌而下。

      是他十四岁便许了她的那块玉佩,是她弃若敝屣还了他的那块玉佩。

      “傻子……”元遥颤抖着,将冰凉的玉佩紧紧捂在胸口,分明四下无人,却压抑着哭声:“……你就是傻子。”

      ————

      段淮出征不过五日,朝堂中已是风起云涌。今日一早,参知政事何延茂上奏,参告东王元长岭辖地官员勾结户部尚书合贪赈灾官款。

      要知元青弘自上位,先燃的第一把火,便是整治贪腐,其间元长岭首当其冲,最早在辖地设立刺史,效仿昔时,以“六条问事”监察地方官员。

      如今却被参奏,其辖地刺史执法犯法,暗通款曲贪污救命的赈灾款,何其荒诞。

      元遥得知消息的时候,宫里中应是正热闹着,这回段淮不在,这样的事元青弘不会召她一个“女人家”入宫。

      她倒也乐得清闲,与杨仪舒在颐文楼里悠哉地核对账目,可谁知等到入夜,也没见闫牧舟前来,派人打探消息,只知他被留在了宫里。

      元遥本以为留他又是查案,没成想第二日竟听到他入狱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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