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怀不上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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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窗外已是夜色沉沉，晚风裹着残雪掠过青石板，天地间一片寒寂。屋内未点烛灯，唯有月光透过雕窗，映得满室静谧。
元遥推开身上的手臂，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与段淮隔了约半人距离，没一会儿便觉得寒意侵身，奈何她眼皮沉得很，看不清滑落的锦被在哪，只能又回去偎着他。
段淮还未清醒，觉察到身边人的动静，下意识将人按进怀中吻了又吻，掌心紧跟着覆上怀里人的小腹，一下下轻揉着。
朦胧间，元遥被暖意包裹，若不是脸颊的痒意不断，她差点又进入梦乡。
“再睡会儿吧……”元遥避着他落下的轻吻，含糊呢喃着。
段淮闻声停下动作，与她额头相抵，半晌之后他柔声道：“起来吃些东西。”
见她没有动静，他慢慢捋着她的发丝，手指捏上她的耳垂，缓缓揉着：
“过酉时了，夭夭。”
“嗯……”元遥只管应答，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段淮低笑着掐她的脸颊两侧，弄得人像池塘里的锦鲤，嘴巴一张一翕。
元遥被他折腾得睡意全无，本来心里头攒了一腔闷气，谁知睁眼便撞进他笑盈盈的眸中，望着那俊朗的眉眼，什么闷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得拽着胸前的被褥，乖乖起身。
两人共盖一方锦被，元遥一支起身，便露了段淮半个身子，她怕他着凉，想着再替他盖上些，几番拉扯，反倒是自己露了个彻底。
“你别冻着。”段淮伸手将被褥围在她身上，裹了个严严实实，才起身披上中衣。
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宽肩厚背、劲腰长腿，看得元遥脸颊发烫，不自觉回忆起兰心曾经说过的浑话，忙不迭别开视线。
大抵以为她还在生气，段淮腰间亵带来不及系好，便折回床前，弯着腰哄道：“这些日子好不容易胖了些个，不好好吃饭又瘦回去该怎么办？”
两人想的南辕北辙，元遥也无法明说，只得乖乖点头，将胳膊伸进他递来的寝衣袖子，他这人从小就爱照顾人，事到如今，对她更是事无巨细，这些天只要他在，元遥连穿衣都用不着自己抬手。
头几次时，她还略显羞怯，后来一想，两人已经做过这世间极致亲密之事，若再拘此小节，倒显得扭捏。
“在想什么？”段淮问道。
元遥被他唤回思绪，神色微凝，半晌过后，眼睫轻颤道：“怀不上怎么办？”
知她所忧，段淮将她的碎发拢到耳后：“尽人事，听天命，夭夭，我们尽力就好。”
待吩咐下人备妥晚膳，段淮折返房中，亲手为她绾发。想着夜里无需外出，便只轻巧梳了个简约发髻。
一支玉簪横插发髻，绾得青丝齐整利落，鬓边碎发垂得恰到好处，显得元遥不似平日艳丽，倒是温婉许多。
元遥瞧着他娴熟的手法，不由泛起除夕那夜在宫中小花园时同样的困惑——他究竟是从何处习得这般手艺？
先前没有立场追问，现下倒是不同了，纠结几许，她终是克制着问道：
“你为何会挽女子的发髻？”
段淮先是一愣，继而扬唇，眼底漾起笑意，弯腰撑着双膝与她平视：
“公主殿下，臣可以理解为你在吃味吗？”
他这般言语，直说得元遥面颊发热，好生难为情，眼睫轻颤数下，才慢悠悠点头。
像是没料到她这么坦诚，段淮眉峰微挑，屈指敲了敲她的脑门：“说起来还要归功于某个迷糊蛋。”
这事说来话长，年岁久远，以至于早就被元遥尘封在了记忆深处。
约莫是两人八九岁时，元遥一度沉迷簪发，倚兰轩一众宫人，无一逃过她的魔爪，奈何她天生手拙，面对这此等细致手艺，竟束手无策。
自己宫里的人折腾了个遍，她又打起了小伙伴的主意：杨仪舒自幼沉静稳重，元遥不好意思祸害她，杜晗歌倒是没心没肺，可她整日上蹿下跳根本逮不着人，到头来，唯有段淮毫无怨言任她摆弄。
就那几日，人险些被她薅秃，后来段淮实在受不住，干脆一同钻研起来，陪着她互相练习，不曾料到，他竟才是心灵手巧的那个，刚开始学就有模有样，没多久便通晓了大半发髻的梳法。
元遥这人兴来则为、兴尽则罢，尤其许久不得门道，很快就没了兴致。
段淮对她这性子颇为了解，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能将这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被他提醒着回忆起往事，元遥怔愣片刻，耳尖不自觉染上绯红，但又知他并不是因旁人而学，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
“原来如此。”
“所以那日在花园……我才会生气，就好像过往的点点滴滴只有我一个人视若珍宝。”段淮认真地望着她的双眸，话语里听得出酸楚。
元遥的心倏地跳漏了一下，佯装镇定地避开他的目光，侧首平息着心绪，眼瞧着他似乎还要“得寸进尺”，恰逢下人送来膳食，她才终能松了口气。
转眼间——几日光阴匆匆而过，离段淮出发还剩两日，他这几日愈发愈忙，除了早晚，几乎都在外奔波，他的行装元遥点了又点，寺庙也去了又去，仍旧不能安下心。
“怎么样？”元遥脸色凝重，一动不动盯着虞恒。
后者则面色平静，手指在她腕间停留许久，眉间竟略有松动：“脉象较往日沉稳和缓，里症似有减轻之象，气血亦有所调和。”
虞恒抬头仔细打量着，又道：“面色红润不少、精神也饱满很多，殿下若能保持，身子很快便能调养好。”
见他已经说完，元遥紧着问道：“我的意思是，可否有孕？”
虞恒动作一顿，收回手：“并无胎象。”
“或许时间太近，还不到显象的时候——”元遥话语间多了几分急促。
不等她说完，他打断道：“殿下的身子亏空太多，胎儿又需母体供养，若此时有孕，则是亏上加亏，非但有损母体，胎儿能否顺利保全，尚且难料。”
“虞某以医者之见，殿下此时强求子嗣非明智之举。”
元遥听了这番话，眸光一点点黯淡，同样的话虞恒之前便说过一回，她又何尝不知，可前事难料，她总该尽力一回。
过了午时，段淮仍未回府，派了人去寻，只说他人在段府，夜里再回来。
“奴才没看见姑爷，听他们府里头人说，姑爷还有事没忙完。”
在府里有事？元遥心中生疑，是何事见人都见不到。
“你可知道他在忙什么？”她转身向一旁的闻风询问。
闻风摇了摇头，如实回答：“属下不知。”
也是了，闻风这些日子都跟在她身边，怎会知道段淮的行踪。
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元遥觉得心间慌乱难忍，不足片刻，她便再也坐不住：“同我去趟段府。”
———
段府。
“吴大夫，您怎么出来了，累了吧，老妇做了些吃食，您等会给淮哥儿带过去一起吃。”
吴景堂见张妈迎上前，面中的惧色还没褪下，急忙摆手，险些将胸前药箱打翻：
“辛苦您，将军暂时……不需要在下，在下稍后再进去。”
张妈对他的话一知半解，手抹了把身上的围裙，而后提起食盒：
“那您在此处歇息，老妇给淮哥儿送去，这炸物，放凉不好吃。”
“莫要去，”不等张妈说完，吴景堂赶忙拦住她的脚步，声音里难掩失措：“……我是说，将军手头正忙，那人伤得也重，里头药气缭绕，不适合您进去。”
“您是大夫，那我听您的，”张妈回身，边走边泛起嘀咕：“还有这么个说法……”
她停住脚步，好奇问道：“说起来，那位侯爷，伤那么重，也不知怎么弄的，他来府里那日我瞧了眼，原想收拾个干净客房，可淮哥儿说用不着，就给人放那暗室里了，也不让我们进去……”
“吴大夫，您跟老妇说实在的，那人是不是得了什么传染人的毛病？”
吴景堂正想着怎应付，听见张妈这么说，一怕大腿：“对对对，那毛病传人，上头的旨意，将军又不得不遵，没法子才把人隔起来。”
他这么一说，张妈登时往后错了几步，焦急道：“诶呦诶呦，这可怎么好，我这半截入土的也就罢了，他们那年轻人，尤其是小殿下，还怀着身子，不然让淮哥儿这几日就别回去了。”
一谎既出，便需千谎万谎来圆。吴景堂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只得强作镇定地圆场：“倒也没那般严重，那人不过是流连烟柳之地……那种毛病，只要不近身，便不会传染旁人。”
张妈闻言似是放宽心许多，可转念一想，又觉出不对：“淮哥儿也不懂医术，怎的他要在那里头？”
吴景堂额头冷汗涔涔，正在这时，府里下人匆匆来报，说世安殿下的马车已到门外。
张妈一听便顾不得同他扯闲，忙着出去迎接，吴景堂见状刚要松口气，忽而想到什么，回头望了眼暗室方向，又转头看向府门所在，一颗心骤然沉底，几乎瘫软在地。
这边马车方停进院里，元遥便掀帘而下，神情难掩急切：
“妈妈，段淮人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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