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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我爱你,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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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所烧毁的院落,行宫中并无太大变化。从下车到入席,段淮的目光始终系在元遥身上,几乎是一刻不曾移开视线。
“我没事的。”元遥想多说些话让他安心,只是实在有心无力。这是当年的事情发生后,她第一次再来行宫,曾经种种依旧历历在目。
尽管有意克制着,可依旧做不到安适如常,净手后过度擦拭、指节被扣得泛红,呼吸更是散乱难平,待元遥又一次拿起巾帕擦手,却被段淮轻攥住手腕。
“我们出去透透气。”段淮语气轻柔,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容抗拒。
两人出来后,元遥低头望着被他攥在掌心的腕子,轻声启唇:“我没事。”
段淮脚步没停,拉着她,缓慢行步在石板道上,宫宴正进行着,殿外只有步履匆忙的宫人们,明明是二人自小每年都来的地方,段淮仍记得,从前每每来行宫前,元遥提前好几日便满心期待着。
如今却成了她的梦魇。
“夭夭,看,下雪了。”
元遥闻声抬头,一片雪花恰好落在眼睫,她伸手想要将其捉下,才一触,便融在指尖。
“瑞雪照丰年,”段淮替她裹好帽兜,意有所指道:“夭夭,今年会是个好年。”
两人在石桥边不足片刻,遇见了同样离席的元媛。
“雪见大,你们夫妻怎么在外头?”
“郡主有话直说即可。”段淮不想跟她兜圈子。
“我是想问,不知你军营那位大夫何时才能入京,贺金状况愈下,我……”元媛如今有求于人,顾忌元遥,不敢将忧心表现的太过明显。
段淮不着痕迹牵上元遥衣袍下的手,面上仍旧冷淡:“北境到京城路远,我已经命人快马加鞭,总不会等不了这几日。”
元媛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段淮神色不虞,便没敢再多问,只得客气了几句,便寻由头离开。
她一走,段淮轻轻捏了下元遥的手,低头询问:“冷不冷,要不要回去?”
他的额发已被雪浸得半湿,元遥看在眼里,直接抬手为他抹了抹:“回去好生擦一擦。”
宫宴已毕,众人应当返京,但雪势愈大,出于稳妥考虑,众人暂时留宿行宫。
将入夜时,雪势渐停,元遥端坐在罗汉榻,一动不动盯着窗框的碎雪。屋里地龙烧得很暖,可她却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冷得不行。
这座院落与当初关她的地方隔着很长的距离,可元遥总觉得自己正置身其中。
一阵骤风掠过门窗,刮得门扇异响,她猛然回头,死死盯着门那处的动静。
恍神间,元遥感觉有人在门外窥视着她,好像下一瞬就要破门而入。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呼吸越来越急促,脑子里只剩逃跑一个念头,可身子僵得动弹不得。
就这一瞬,她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个夜晚,那个房间,全身的汗毛悉数竖起,心脏被一双手紧紧攥住,无助、痛苦、绝望的情绪宛如洪水将她淹没。
“段淮,”元遥僵硬着脖颈,一刻也不敢将视线从门外移开。
段淮正俯身铺着被褥,未曾留意她神色异样,闻声回头时,脚下一顿,当即怔住。
元遥几番欲言又止,望着他快步走近的身影,终究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恐惧,声音颤得厉害:“……我害怕。”
段淮蹲下身,将她的双手一并拢进手心,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他仰着头,一双眼睛牢牢锁在她脸上:
“我在这儿,夭夭,我一直在这儿。”段淮曲指蹭去她眼角的泪,将她的碎发慢慢捋到耳后,犹豫一瞬,才摸摸眼前人的头:
“慢慢说。”
元遥凝望着他,眸中水汽渐浓,几乎要漫出眼眶,她压抑着情绪,几度说不出话来,她怕他担心,情急之下想要狠咬唇内侧的软肉。
段淮预料到她的意图,抬手制住她的下巴:“别咬。”
“夭夭,”他不再有顾忌,将人满满当当拥在怀里:“不急着说,不急。”
段淮用的力气大,弄得人身子重心不稳,干脆带着人一同坐到地上。
元遥坐在他腿上,将头抵在他胸前许久,半晌过去,她才开口说话,嗓子哑得不行:
“方才过来时,路过的那处院子……”元遥下唇颤抖着,伸手指向东南,“你看见了吗……”
自知话语含糊,元遥顿住话头,眼睫低垂,竭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我看见了,”段淮轻声应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我都知道。”
她当时虽未明说,可段淮早就注意到她的情绪,路过那处院落时,她身子僵直得显而易见,这般异样,瞒不住他。
元遥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浸透他的衣襟。
段淮很快察觉,掐着腰将她向上提了提,拿出怀里的帕子,仔细给她擦着眼泪:
“夭夭,还记得这帕子吗,是你当年赠予长公主的,我费了好大劲才求周双山帮我要来。”他将帕子展示给她,嘴角上扬:
“许是怪我日日拿出来看,没多少日子就开了线,左补右补许多次,直到去年回京,见了周妈,用了她教的法子,才算保住。”
听他的话,好像那帕子是什么脆弱的珍宝,一碰就碎,元遥的心绪被他带着走了,心下茫然:
“是我绣技不精,针脚不牢密。”
段淮低笑了声,旋又无奈轻叹,指尖屈起,轻敲她的脑门,带着几分纵容。
“祖宗,你这脑袋是榆木做的不成?”
“我要说的不是这些,”他咬牙轻捏着她的脸颊,语气沉哑,一字一顿,虔诚道:“我爱你,夭夭。”他就这样说了出来,再无遮掩。
“从很小的时候,从我尚且不懂那番心意叫什么开始,我便欢喜于你。”
“你不知道六年前你答应要嫁给我时,我有多么开心,我欣喜地胸口都要开花,可后来……”段淮望着她,眸光越深:
“重逢那时我气你、怨你是真,可我气的,从来是你不爱我;怨的,不过是你不要我。”他将下颌搁到她颈窝,双臂收紧,刻意躲避她的眼睛,声音低得听不真切:
“这个时候说这些,倒像是在趁人之危。”
只片刻,段淮抬眼望她,眼底都是恳切:
“总之,夭夭,我想让你知道,我只要活着,就没有爱你的时候,除非我死——”
话音未落,只见元遥倾身上前,唇瓣相抵,将他未尽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不许说这种话,”咸涩的泪水淌进两人相触的唇齿间,她轻咬他的下唇:“我不会让你死……我不会让你有事。”
唇齿间的泪越落越凶,段淮被她的吻震得浑身一僵,紧接着,他紧绷的心弦赫然断裂,反手扣住她的腰,将人狠狠锢在怀里,像是想把人揉进骨血,仅须臾,他又似怕人疼,松开些许,把人稳托在身上。
这些年的思念与不甘,遗憾与煎熬,重逢后的不安与失落,心痛与悔恨全然被揉碎在这滚烫的吻里。
天地悄然寂静,唯余两人的气息缠缠绕绕、不断交融,他的气息炙热而强势,显然更占上风,元遥方寸渐乱,被步步攻城略地,须臾间,只觉呼吸里、胸腔间都是他的气息,避无可避。
“夭夭,喘气。”段淮强撑着理智,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鼻尖却还不舍地磨蹭着她的脸颊。
“还继续吗?”他担心她的身子,哑声询问。
元遥双手微蜷抵着他肩膀,慢慢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轻声喘息着。
段淮见状将人搂紧些,一下一下为她拍背顺气。
夜幕落下,外头的风小了许多,不多时风声又起,凉气顺着门窗缝隙侵入屋里,段淮抱着元遥起身,向里屋走去。
不多时外头寒风肆虐,卷着碎雪呜呜作响,段淮顺手拉上帏幔,遮住窗外乱作的树影。屋内烛火静静燃着,暖色光晕漫开,落在两人衣袂之上。
元遥扶着他手臂坐正些,又轻轻攥住了他的指尖:“段淮。”
段淮顺势与她十指相扣,柔声问:“嗯?”
“孩子的事,”烛火明明灭灭,将她的半张脸遮在黑影里,映不出神色:
“元青弘多疑,你若无半分牵制,我怕对你不利,可只要我怀上你的骨肉,对他而言,便是捏住了你的软肋,最初是我临时起意,以为假孕瞒得过去,但假的终究是假的,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自觉收紧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紧张,喉咙滚颤着,声音有一丝发紧:“当然也不完全因为这个,我若要继承大统,需要继承人。”
“既然总要生,早生晚生无甚差别,只是……”元遥唇瓣轻抿一瞬,又迅速分开,眸里是藏不住的忐忑:
“我总不能跟别人生,”她长睫垂得极低,遮住眼底慌乱,她指尖已微微发凉,却依旧紧握他的手,不肯松开:
“我不想跟别人生。”
段淮掌心覆在她微凉的指尖,沉默许久,周身气息似都凝住,他将她揽得更严实些,轻抚她的后颈,半晌才艰难开口:
“好。”
对话有点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