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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天康三年七月末,周戬突然返回京都,却只字不提及与护国侯家结亲之事。
      在朝堂上,护国侯见过周戬两次,但都形色匆忙,连打招呼都来不及。护国侯已然也察觉到朝堂波云诡谲,始终觉得不放心,想着得再找周游探探口风,这个时候,才发现周游已经称病未理朝事一月有余,季尧下朝绕道至周府,门房竟说概不见客,这可急坏了季尧。

      季尧回到府上,正愁着该怎么和季卢氏说,便听得门房来报,周戬周将军登门拜访,季尧赶紧迎客。
      之前未得机会见过这周戬,季尧与季卢氏都端坐在厅堂,想着得好好看看。
      感觉来人走路生风,踏进厅堂都使得堂内闯进一股子热气,那人身量欣长,身着墨蓝色绣猎鹰纹样行军服,脸上肃杀冷峻之气瞬间将带进屋的那股子热气打散,老两个甚至觉出一丝凛冬之意,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侯爷、夫人安好。”周戬向座上者行礼。
      “周将军不必拘礼,快请坐。”季尧本也是行军出身,习惯了这军中之人的简明爽快。
      周戬并未落座,他顿了顿,直接单膝跪地,抱拳请罪般,“侯爷,夫人,周某今日前来,特请二老准许取消周季两家婚约。”
      座上之人大骇,忙问是出了什么问题。
      周戬言简意赅,“周某无意于季家贵女,恐负所托,还望解除婚约能早日另择佳婿。”

      周戬说完便离开侯府,季尧和季卢氏在厅堂里不知该如何做,想来其实也是好事,若是姑娘嫁过去了,那人却对姑娘不好,那还不如不嫁,可现下看来,姑娘是热脸去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到底是要怎么跟姑娘说呢。
      老两个在厅堂里你一言我一语,还在愁怎么同季妙言讲这个事情,不想,下了值回到府上的季妙言站在厅堂外已然听到了。

      这几个月来,季妙言还一直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的幻想中,忽而一瓢冷水浇下来,实在无法接受,一冲动,写了小帖给周戬,约着隔日酉时三刻在树恩亭见面。
      隔天傍晚,季妙言先到达树恩亭,她不知道周戬会不会来,来了又该如何说,心里七上八下,在亭子里来回走了几转,两只手反复搓转,终于,那个人出现了。
      周戬就站在台阶下,和站在亭子中央的季妙言相隔十步的距离,这次,是季妙言先开口。

      “听闻,周将军欲与我护国侯府解除婚约,此事可真?”声音很轻问得小心翼翼。
      “真”周戬还是那样,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仿佛此事无关紧要。

      季妙言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带着局促,“那你之前,为何还让你姑母送给我发钗?”话音都开始抖。
      “想必是姑母做主,我并无此意。”周戬说着就躬身行礼,意思究竟是请季妙言原谅,还是准备结束话题告辞,季妙言已经不愿求证,泪珠子不争气地蹦出。
      季妙言抽出在袖子里的那支锦盒,啪地往周戬方向砸,“行,还你。”
      说完就跑出亭子,珠钗从锦盒里甩出来,季妙言听到身后“叮哐”珠钗断裂的声音,如同是自己心碎的声音。

      一路跑回府的季妙言因着被淋了些雨,加之过度伤心,直接几日高烧不退,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边哭边交代季卢氏,赶紧把那十二只楠木箱子给送回周府,一分一厘都别占着,昏睡时梦话里哭着喊着听不清,这么持续了数日,把季卢氏可心疼坏了。
      而就在季妙言卧床不起这期间,朝堂震动开始了。

      新老派之间肆意打压,中间派并未幸免于难,中书令刘沛第一个被拉出来,老派捏造罪状六条,直接拉入大理寺受审,朝堂人心惶惶,紧接着刑部侍郎、兵部右臣、左光禄大夫接连入狱。
      内书院隔着宫廷几丈远,大病初愈的季妙言,找来满满一箱古卷修复的事务迫使自己忘却伤心事,一直到内书院副司长被带走才发觉大事不妙。刘墨每天义愤填膺,叫嚷着要为其父申冤,结果御史台直接上门把刘墨带走了。
      季妙言回家和父亲说起这些,季尧都闭口不谈,让她不要掺和。
      直至,季和风出事。

      那日是八月二十,季尧一早入朝就觉得气氛极其诡异,有几个平时要好的大臣见了他眼神躲闪,结果当年轻的伯宗帝刚坐稳龙椅,太尉冯书求直接递上奏折,直指征勇将军季和风叛国求荣,与北周朝臣沆瀣一气。
      季尧一口气差点背过去,作为护国侯,季尧戎马半生,自问对家国问心无愧,近两年因自己年事已高,基本不过问朝堂之事,就等着致仕享福。因此对前段时间新老派的疯狂打压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这倒好,如今矛头已指向护国侯府。

      季尧站出来据理力争,冯太尉一封“证据确凿”的举报信呈递君主,季尧空口无凭,不知如何是好。君主终止双方争论,转向其他议题。
      那是第一次,季妙言看见父亲六神无主、苦心焦思的模样,一夜之间竟头发半白,面容憔悴。听闻第二日周戬被传到君主书房,出来就拿着军令直接带兵前往旧州拿人。
      季尧不能再入朝堂,美其名曰让他在府中休养,季妙言也被内书院放了假,实则是护国侯府被禁卫军包围起来,不准随意出入了。

      等再次听到消息已经进入冬月,消息非常糟糕,竟是征拓将军周戬不畏险阻深入敌营,搜集到证实季和风将旧州军事布防图提供给北周皇室的证据,还附有一封季和风的亲笔密函!
      季妙言深信自己的哥哥不可能做出这等不义之事,着实想不通为何周戬会搜集到这些所谓的证据,来不及托人打探,仅隔了两日,随之而来的就是护国侯府被抄家。
      季妙言扶着勉强能站着的季卢氏,看着禁卫军在府中肆意打砸,其中有几个还是季妙言幼时玩伴,什么叫墙倒众人推,这一刻体会得淋漓尽致。

      护国侯府共三十余人全部关进大牢,等着大理寺定了罪名之后行刑。
      潮湿的地、发霉的被絮、馊臭的饭菜、牢房里其他人的恶语相向,季尧活了大半辈子,没受过这等屈辱,打破饭碗拿着破瓷片想一走了之,被同牢房的人拦住,同牢房的人劝说还有一家老小,即便是要走,也要等全家一起走,这才把季尧劝住。

      季妙言自小锦衣玉食惯了,牢房里时不时窜出几只老鼠来,季妙言被吓得惊叫,就这一叫,引来狱卒,竟挨上了鞭子,细皮嫩肉的季妙言被抽得皮开肉绽,怕季卢氏担心,季妙言只能忍着。
      昏昏沉沉的季卢氏在牢房里持续发热,季妙言苦苦哀求狱卒给些草药,狱卒调笑着说,那你跪下呀…
      跪!季妙言从小到大只跪过祠堂,还就那么一次,看着季妙言发愣,狱卒嬉笑“怎么,跪不下去?那草药我可就没办法啦!”

      “跪,我跪!”季妙言噗通就给跪了,狱卒笑得更欢了,“老子让你陪老子睡一觉,就给你娘熬药来,行不行…”
      季妙言哪受过这等侮辱,简直无地自容,趴住围栏,大骂“你们还是不是人,怎能如此不要脸…”几鞭子就抽过来,季妙言翻滚在地,脸直接扎进满是污泥的地上。
      “臭婊子,你以为你还是千金小姐呐,不看看自己在哪儿…”

      季妙言用力抬眼看看昏睡在草席上的母亲,又看见牢外笑得狰狞的脸孔,是啊,所谓生而为人的尊严,在破败的现实面前算得了什么呢,她疼得失去知觉。
      等再醒过来,季妙言有些愣神,牢房明显被打整过,已经铺上草垫,被褥都是干净的,转头看见母亲,勉强能自己坐着。

      看见自己发愣,季卢氏说这都是狱长安排的,狱长恰是护国侯的旧友,曾经得过护国侯的恩惠,那天巡视经过,看到这破败不堪,就安排人手收拾了,又给季卢氏熬些草药,这两天的饭菜也都是新鲜的…
      季妙言爬过来,擦掉母亲脸上的泪水,紧紧抱着母亲“母亲,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哥哥一定是被冤枉的…”

      不会有事是不可能了,但结果却比预期的要好,若是按律,凡投敌叛国者,家族十六岁以上者一律连坐处以死刑,季尧甚至都做好赴死的决心。
      可判文出现转折,对伯宗帝的宽厚仁德进行歌颂,说念在护国侯为建国效力功不可没,最终判罪人季尧等八人获流刑,流放西畴,判其余家丁获徒刑。

      从大牢被拉出来那瞬间,抬头感受到久违的阳光,冬日的阳光本没有什么温度,可当光线明晃晃打到皮肤上的时候,究竟是光照刺痛还是身上的伤疤扯痛,季妙言分不清。
      披头散发、手铐脚镣,被解差手执皮鞭驱赶的模样要经过热闹的西市大街,在那里,她曾经与好友吃最豪华酒楼的饭菜、挑选最昂贵的首饰、逛最高档的布庄…
      而今,自己是获罪之人,道旁不知情的百姓跟着起哄,烂菜叶、臭鸡蛋往自己身上砸过来,季妙言有一刻觉得自己当真是死了,因为面对这些,竟然丝毫感觉都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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