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吻》冬岁

25、诱吻 “路过。”

　　等桑眠看清那条好友申请，呼吸还是没由来地放轻了一些。

　　她盯着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确定添加对方为好友。

　　公交车停至站点，桑眠关掉手机，随着人流一起上车。

　　回到家，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只有落地窗前有几缕遗漏进来的月光。

　　桑眠没有开灯，坐在黑漆漆的角落，在这样混沌密闭的空间里，她紧绷的情绪才得到一点儿释放。

　　窗外的蝉鸣不再叫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你好，我是南城一中的学生，我要报警。”

　　等做完一切，桑眠躺回卧室的床上。

　　她的房间没有几件家具，一张书桌上堆着整整齐齐的学习资料和练习册，剩下的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不大的衣柜。

　　迷迷糊糊入睡前，桑眠鬼使神差地按亮了手机屏幕，页面还停留在和裴让加好友说的一句话。

　　是系统自动发送的：-桑眠Mian：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加上好友以后，裴让并没有主动跟她讲话，桑眠想，也许他只是在班级群里顺手加上了她。

　　说不出怀着怎样一种心情，桑眠抱着手机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还在上早自习的班级突然热闹起来，同学们全都趴在教室窗户边上往一班门口看。

　　两个警察戴着录音笔站在教室门外正在记录着什么，随后又找了几个同学问话，最后把孟悦妍、梁淼、桑眠，还有几个外班同学一起带走了。

　　警察一走，同学们很快便开始议论纷纷。

　　“诶诶，你们听到什么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孟悦妍他们出事也不奇怪，怎么一班那个年级第一也被带走了？”

　　“会不会是孟悦妍她们欺负她啊？我上次亲眼看见梁淼把一个女生拖到女厕所扇耳光。”

　　“真的真的，上次我不小心撞到孟悦妍，还被她骂。”

　　“……”

　　上课铃打响，有老师敲着教棍，在班级门口大声喊“高一三班的，回来上课了！”，原本聚在一起讨论的同学们一哄而散，各自往教室跑。

　　派出所里，桑眠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对面孟悦妍还在气愤的破口大骂。

　　“你们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抓起来？就听那个小贱人的一面之词？信不信我……”

　　“啪。”
　　一个女警察用力拍了下桌子：“给我安静一点，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家。”

　　孟悦妍本来翘着二郎腿，被这一吓乖乖坐正了身子：“不是，警官，我们都是同班同学，哪里会不团结友爱呢。我们高中学习很紧张的，能不能先让我们回去？”

　　女警察没有搭理，拿出手机放到孟悦妍面前：“这位同学报警说你们对她有多次殴打辱骂的情况，我们调取了事发地的监控，确实有拍到你们动手。你们几个现在还是未成年，现在打电话联系一下你们家长过来吧。”

　　孟悦妍还想再说些什么，另外一个警察进来敲了敲门：“那边那位叫桑眠的同学，来旁边办公室做一下笔录。”

　　桑眠站起身，路过孟悦妍时，听见她恶狠狠地低声威胁：“敢乱说你就死定了。”

　　记完笔录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桑眠从旁边办公室出来，见到了孟悦妍的家长。

　　孟悦妍父亲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白色汗衫，皮肤黝黑粗糙，此时正规规矩矩地坐在孟悦妍旁边。

　　警察正站在一边给孟悦妍讲话：“现在桑眠同学的伤情判定还没出来，不过她不愿意达成和解的话，你就算是未成年人也有可能会按照民事责任被拘留，你现在还是个学生，戾气不要这么重。”

　　桑眠和记笔录的警察一起推门进到了会议室，孟悦妍看见桑眠又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

　　孟悦妍的爸爸还在一旁哈腰点头：“谢谢警察同志，我们知道了。这孩子妈妈在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一个人在工地上又忙，顾不上她……”

　　孟悦妍赶紧把她爸爸拉住，很生气的大声说：“你跟他们说这个干什么！我又没有做错。”

　　桑眠没有讲话，走到警察旁边问：“我已经记完笔录了，可以先回学校了吗？”

　　警察见到她，声音也放轻了一点：“可以的，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桑眠点点头，她推开门往外走，走了几步她再次回头，对着屋内说：“我不会同意和解。”

　　*

　　从警察局出来，桑眠戴上耳机听英语课文。

　　她在附近门店买了午饭，搭上了去市医院的公交车。

　　口袋里手机又不断震动了几下，铃声打断了耳机里的英文朗诵，桑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按亮了手机屏幕。

　　是桑志平发来的微信。

　　桑眠看见页面上大段大段的语音，点了一下转文字翻译。

　　-桑志平：听你们班主任说你去警察局了？你又给我惹什么事了，一天天真是不省心。

　　-桑志平：我给你花这么多钱是去学校学习的，不是让你鬼混的，再一天天在外面搞事回来看我收不收拾你。

　　……

　　桑眠实在没有心情看完，她直接翻到最末尾，然后在对话框上打字：

　　-桑眠Mian：已经解决了。

　　窗外的街道人声鼎沸，有老婆婆支着摊子在马路边卖茉莉花手串，还有挑着担子边走边叫卖的，热浪退去，有雨后初晴的明媚。

　　桑眠下了车，到医院先去一楼大厅给郭明窈领了药，乘电梯上楼的时候，透着玻璃看见郭明窈正举着输液袋慢吞吞地往厕所走。

　　她手里提着饭盒一路小跑着过去：“妈妈，我来帮您。”

　　郭明窈：“乖眠眠，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

　　因为不想让郭明窈担心，桑眠脸色如常的乖巧笑着：“今天上午学校组织活动，结束的早我就先过来了。”

　　扶郭明窈去上完了厕所，桑眠给她热好了饭，坐在床边削水果。

　　郭明窈看着她，心疼地叹了口气：“眠眠，你学习任务重，不用天天过来了，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妈妈是个大人，那需要你这个小孩天天操心。”

　　桑眠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说：“没事的妈妈，我不会耽误学习。”

　　下午桑眠又陪郭明窈做了复检，等她已经在病房里睡下了，桑眠才抱着书包去坐回家的公交车。

　　最近事情太多，桑眠每次回家都已经是傍晚六七点，她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差一点儿坐过站。

　　到了楼下，桑眠很远就看见了停在院子里的白色卡宴，她捏了捏手心，还是故作镇定地走上台阶去开门。

　　大门打开，客厅里聚集了大概十多个人，地上散落着喝完的酒瓶，外卖盒子摆了一桌，餐桌上有人在围着打牌，笑声、喊声乱作一团。

　　桑眠停在鞋柜旁边，桑志平夹了一口凉菜，才从人堆里抬起头来：“桑眠回来了啊，你先回楼上去学习吧。”

　　坐在桑志平旁边的女人看起来才二十多岁，穿着一条浅紫色的连衣裙，外貌看起来很普通，但皮肤很白，嘴角边长着一颗痣。

　　“是桑眠回来了啊，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姐姐给你点个外卖。”女人先站了起来，笑眯眯地冲桑眠招了招手。

　　桑眠没有说话，把手里提着的饭盒先放回了餐桌上。

　　桑志平又大着嗓门叫她：“桑眠，我平时怎么教育你的，怎么这么没礼貌。这个是爸爸的合作伙伴，你叫她林婉阿姨。”

　　姓林的女人春风满面，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我应该比桑眠大不了多少，叫我林婉姐姐也可以。”

　　桑眠表情很平淡，她礼貌性地对着屋内点了点头：“我忘记买草稿纸了，先去门口超市买一些回来。”

　　“这孩子，总是丢三落四的……”

　　“哈哈哈哈，哎呀没关系的桑哥，现在小孩子都这样。来来来，我陪你再喝一杯。”

　　“好，大家都满上。”

　　……

　　桑眠关上门，终于隔绝了屋内吵闹的声音。

　　树叶轻轻摇曳，小区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带来的沙沙声。

　　她一个人沿着小路往外走，影子被路灯的光拖的很长。

　　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快点考上大学，离开南城，离开她讨厌的人和事。

　　她想快点长大，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不再像一株野草，任其自生自灭。

　　桑眠抱着书包走到了小区门口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民超市，这是周围最亮堂的地方。

　　这附近住户很少，路上已经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超市外面搭着几张简易的桌子，桑眠把书包放在桌面上，给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投了币，一瓶果汁从下面的窗口掉落下来，她弯下腰去捡。

　　“叮铃。”
　　很清脆的风铃声响起，超市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有风吹过桑眠掌心。

　　还带着水汽的果汁一触即融，顺着她白皙的手腕滴下，桑眠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男生站在超市门口，白炽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他身材又高又瘦，左耳戴着一枚耀眼的钻石耳钉。

　　他侧身靠在门边，手上拎着一罐喝了一半的汽水，浑身散发着恣意的傲气。

　　桑眠半仰着头，轻声叫他：“裴让，你怎么在这？”

　　那人微微转过头，目光这才落在女生身上，半响，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