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吻》冬岁

16、诱吻 -R：洗澡

　　裴让眼眸微低，他俯身将头上的棒球帽取下，压在了桑眠的发上。

　　“戴上。”

　　桑眠抿了下唇，抬起手压低了帽檐，而裴让早已独自走进了夜幕中。

　　男人像是秋夜里微弱的星光，疏离而遥远，让人可望而不可及。

　　桑眠停下脚步，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远去，而前面那人刚好转过身，侧头看向她。

　　“发什么呆？跟上。”
　　他声音淡淡的，在这雨后的傍晚里却又好像带着几分温柔的纵容。

　　桑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大概只是因为他们刚刚一起在屋檐下避过雨，所以莫名生长出来的熟悉感。

　　桑眠手心一烫，温顺地点点头，朝裴让走去。

　　*

　　傍晚九点，屋外月色如银。走廊上只挂着一个用于拍摄的小灯泡，微弱的灯光只能照亮门外一小片天地。

　　桑眠站在以往裴让经常抽烟的那个栏杆旁，湖面上掠过的风冰凉刺骨，她的眼睛没有什么焦点的看着不远处的小船。

　　她已经站在这里发了好久的呆，目光时不时地瞥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但实际上心思早已飘远。

　　不到三个小时，裴让在集市上唱歌的视频就已经传遍了全网，热搜榜单上全都是清一色的词条。

　　#裴让白月光
　　#裴让理想型
　　#裴让有喜欢的人
　　#裴让小型演唱会

　　……

　　桑眠犹豫了下，随手点开其中一条视频，视频内容很模糊，一眼看过去全都是乌泱泱的人群。

　　在一片亮晃晃的白光中，裴让的侧脸映着光，黑色的碎发散落在额前，表情看上去有些冷，头微垂着，轮廓忽明忽暗。

　　现场声音很嘈杂，但视频里那个女生的声音听起来却格外清晰：“裴让，你唱情歌这么好听，是因为有喜欢的女生了吗？”

　　桑眠垂下眼，等再次听到这个问题，她还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认真又紧张地盯着面前的手机屏幕。

　　恰好此时裴让也抬起眼看向了镜头，他们两个人的目光像是隔着时空偶然交汇。

　　昏暗的暮色渐渐压低下来，一排排路灯瞬间被点亮，像一颗颗夜明珠。夜晚浸泡在光的海洋里，水一样的清光，冲洗着柔和的夏夜。

　　接着，裴让精致的侧脸移近话筒，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磁性低沉。

　　“算是吧。这些歌是她分享给我的青春，而她，是我的青春。”

　　接着，起哄声和尖叫声霎时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桑眠脑袋还是有些发懵，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退出了微博，将手机反扣回一旁的桌面上。

　　明天桑眠就要回到南城，而她和裴让很快就要背道而驰，再无任何交集。

　　桑眠撑着下巴，突然有些怅然，忍不住想：以前裴让在这抽烟的时候都会想些什么呢。

　　光影交错中，月色落进湖面，夜晚的客栈显得格外静谧，偶有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走廊上的灯光忽然熄灭，整个客栈陷入一片寂静与灰暗。

　　桑眠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回耳后，拿起一旁放着的冰梅汁一饮而尽。

　　回到房间，桑眠侧身躺进被褥里，手机屏幕的光在她手心里熄灭，过了几秒，她又按亮屏幕，在微信联系人那一栏里翻到裴让的名字。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点开朋友圈也只有一条笔直的横线，干净得好像已经把桑眠的微信给删除了。

　　过了几秒，桑眠似乎是想验证什么似的，在对话框里面打了两个字。

　　-桑眠Mian：在吗

　　客栈里的房间格外安静，桑眠呼吸由轻变重，手指蜷缩了好几次，又把对话框里面的文字删除，最终换成了：

　　-桑眠Mian：睡了吗

　　桑眠把这几个字反反复复的删除修改，还是觉得有些越界，就在她准备要放弃了的时候，裴让头顶上的名字突然变成了一行正在输入的字样。

　　桑眠下意识屏住呼吸，安静等了几秒，然后他们的聊天界面上弹出来一句话。

　　-R：洗澡了没。

　　桑眠一怔，有点儿没搞懂裴让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停住了视线，盯着屏幕上面的对话框。

　　下一秒，手机又“叮咚”一声，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R：你今天淋了雨，不洗澡会感冒。

　　桑眠脸颊一烫，赶紧低下头打字：

　　-桑眠Mian：嗯。

　　-桑眠Mian：你也记得洗澡，早点休息。

　　回复完微信，桑眠将手机丢到一边，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她觉得自己既矛盾又别扭，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负面情绪，在她脑海里反复拉扯，她不知道是自己不够冷静，还是因为裴让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于每次在面对他的时候，桑眠都无法保持绝对的清醒。

　　头顶的灯光乱晃，和她没有节奏感的心跳一样。

　　“叮咚——”
　　被褥里的手机乍然响起，桑眠呼吸在此时都停顿了一瞬。

　　她从被子里摸出手机，微信里又弹出来一条新的语音消息。

　　-R:语音消息

　　桑眠吞咽了下，从包里摸出耳机戴上，才敢点开那条微信语音。

　　裴让的声音有点儿哑，带着浓重的困意，尾音微微拖长。

　　他说：“晚安。”

　　桑眠听完，脸一下子烫起来，眼前莫名浮现出裴让侧躺在床上，整张脸陷在黑暗中，昏暗浑浊的阴影里，只能隐约窥见他眉目冷淡的侧脸。

　　她把手机扔回床上，落荒而逃般地转身钻进了卫生间。

　　*

　　次日早上九点，薄雾弥漫，湖边的景物都变得模糊难辨，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透过窗缝漏进来。

　　回南城的车早已整整齐齐的停在了楼下，桑眠收拾好行李就进了电梯。

　　“叮——”地一声响，电梯到了一楼。
　　徐嘉站在电梯口等桑眠下来，见到她，徐嘉赶紧上前帮桑眠接过行李。

　　淡白的天光笼罩着整个临市，给周围涂上了一层梦幻的白色。

　　徐嘉一边提着行李箱往外走，一边侧过头问她：“桑眠姐，你今天回哪啊？”

　　闻言，桑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先回一趟公寓，明天我再回剧组。”

　　“哦，好的。”

　　徐嘉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跟着桑眠一起上了车。

　　车窗外的风景不停在后退，起初阳光还只是散发出淡淡的黄，周围被笼罩着柔软的微光，天空呈现出格外通透的蓝。

　　桑眠靠在座椅上，低着头点开微信，这才发现程书宁早上刚给她发了条新消息。

　　-几许宁：我已经搬完家了，等下午房东过来就可以签合同了。

　　桑眠赶紧打字回复：

　　-桑眠Mian：你怎么还没签好合同呀。还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吗？

　　过了好久，程书宁才回复了一条文字消息，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浓重的怨气：

　　-几许宁：还不是房东摆个臭架子，老是给我说没时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大明星开全国巡演呢。

　　看到这句，桑眠没忍住笑。

　　-桑眠Mian：我今天下午回南城，到时候来帮你收拾行李。

　　这次程书宁倒是回复的很快：

　　-几许宁：好啊，我们正好一起去吃楼下那家新开的火锅店。

　　-桑眠Mian：嗯，好啊，那下午见。

　　读完消息，桑眠莫名的觉得心情很好。

　　她把手机收回了口袋，借着窗外的阳光看着沿途的风景。

　　只是，显然昨天晚上某人并没有睡好，车窗玻璃上还映着微青的黑眼圈。

　　车子停在了花间公寓楼下，徐嘉帮桑眠把行李箱拿了下来，十分抱歉的说：“桑眠姐，我下午还有个例会要开，只能先把你送到这里了。”

　　桑眠表示理解：“没事，你去吧。”

　　徐嘉跟桑眠挥了挥手，这才关上了汽车后门。

　　黑色奔驰很快消失在了公寓楼下，桑眠提上行李箱独自走进了单元楼。

　　楼下的前台看见桑眠，赶紧出声叫住了她：“女士您好，请问你是503的户主吗？”

　　桑眠停下脚步，微微点了点头。

　　前台指了一下面前电脑上的监控：“你爸爸昨天来看你，说没带卡进不了电梯，还给我看了身份证，我就让他先上去了。”

　　听完，桑眠脸色瞬间白了点，但她还是扯着嘴角温声说：“好的，我知道了。不过下次麻烦还是不要放他上去了。”

　　前台没明白桑眠的意思，但还是应允着点了点头。

　　桑眠刷了卡走进电梯，红色数字慢慢上涨，最终在五楼前停下。

　　她轻车熟路的来到家门口，刚准备掏出钥匙开门，就看见了满地的烟头和酒瓶。

　　被捏扁的啤酒罐被随意地扔在地上，烟头散落的到处都是，门口还印着很多满是泥巴的脚印。

　　桑眠愣了一下，突然联想到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她下意识朝周围看了一眼，楼道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桑眠才深吸一口气赶紧打开密码锁关上了房门。

　　回到家，桑眠把行李箱丢在门口，就赶紧踏上拖鞋进了书房。

　　她从电脑上调出家门口的监控，不出意外，几分钟后，她在电脑屏幕上看见了一个格外熟悉的身影。

　　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个子很高，微胖，挺着个啤酒肚，油亮的平底皮鞋上全是湿润的泥巴。

　　这个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就是桑眠的父亲桑志平。

　　监控里面，桑志平摇摇晃晃的提着酒瓶，先站在门口拍了好几下门都没有人回应，然后他就蹲在了门口的空地上抽起了烟。

　　一共整整三四个小时，桑志平都没有离开过桑眠的公寓门口。

　　桑眠呼吸一滞，手指发抖的去摸桌面上的手机。

　　恰好此时，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在空旷的公寓里荡起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