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吻》冬岁

14、诱吻 “桑眠，你

　　桑眠仰起头，对上裴让的眼睛。

　　闷热的夏风吹来，带着一股清爽又酸涩的味道，像是冷调的绿色，伴着蝉虫在枝叶间鸣起，光透过树的碎影，交错着延伸。

　　裴让皱了下眉，蹲下身来，伸手替桑眠擦掉了额头上的冷汗。

　　“桑眠，你怎么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裴让刻意收敛了笑意的声线多了几分清冷低沉的味道，直到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桑眠的额头，女生才恍然间缓过神来，低声说了句：“有摄像机。”

　　静了两秒，裴让直起身，将胃药放在了牛奶旁边，随后，他歪了下头，视线又不经意间回到桑眠身上。

　　女生的侧脸又静又白，像是一朵洁白脆弱的茉莉花，长发被风吹开，刚好擦过她颤抖的眼睫。

　　裴让视线顿了下，薄唇轻启：“记得吃药。”

　　桑眠点了下头，裴让这才微抬起下巴，朝另一边走去。

　　阳光模糊了他们之间的边界线，桑眠趴回桌子上，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指触碰到牛奶的表层，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光线下呈现出金色的碎影，又瞬间化作蒸汽，消散在了空气中。

　　*

　　暮色逐渐模糊，夜幕低垂，一盏一盏的路灯接连暗了下来，偶有微风吹过，在这寂静的客栈中竟也显得动听。

　　裴让趴在湖边的栏杆上，他皮肤冷白身材高瘦，在黑夜里也穿着一身黑，一手夹着烟，站在最暗的那盏路灯下。

　　湖面上的彩灯晃荡着，像是一条条游鱼穿梭在水中，撞碎了虚幻的泡影。

　　突然，身后有个软糯的女声在叫他。
　　“裴让。”

　　前面的人歪歪斜斜地转过身来，光线昏暗迷离，他微低下头，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烟灰。

　　楚微笑着抬起手，整理了下耳边的碎发：“心情不好吗，怎么一个人在这？”

　　星火在黑夜中静静地燃烧，裴让将烟塞回嘴里，深吸一口气后，将烟雾缓缓吐出。

　　他没出声，侧身将烟头拧灭在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身想走。

　　“等一下。”
　　楚微上前一步，捉住了裴让的手腕。

　　桑眠出来时刚好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女生穿着一件纯白色连衣裙，样式简洁到极致，但收腰的设计却刚好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漂亮的长卷发今天特地扎了起来，显得整个人清纯中又带着一点妩媚。

　　桑眠低下头，将怀中的保温袋收紧，刚想转身离开，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乍然响起，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桑眠心慌了一下，抬起脚就往楼梯上跑。

　　在拐角处，桑眠正好撞上一个人，怀中的保温袋被打翻，碗里的热粥尽数撒在了周靳樾身上，很快泛起了一片微红。

　　桑眠手忙脚乱地抽出纸替周靳樾擦着身上的粥，连声说着对不起。

　　周靳樾接过桑眠怀里被打翻了的食盒，弯下腰问她：“我没事，你被烫到了吗？”

　　桑眠摇摇头，只是赶紧捉起周靳樾的手臂检查了下：“实在是对不起，要不你跟我回房间处理一下吧。”

　　周靳樾愣了愣，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情绪，略微点了下头：“麻烦了。”

　　桑眠扶住周靳樾，从旁边的楼梯上下去。

　　夜色昏晕，星月黯淡，只剩下廊檐下那几颗微弱的灯泡还散发出微弱的光。

　　周靳衍脚步有些晃荡，桑眠只好离他更近了些，伸出手扶住他。

　　客栈楼下开了一树木槿花，昨夜刚被风吹落了大半，铺在台阶上，带着香气的凉风从湖面上掠过，吹得桑眠的呼吸也变得更凉。

　　周靳樾头发在灯光下呈现出浅棕色，他眉眼疏淡，长睫垂下淡淡的阴翳。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桑眠，刚想开口，下一秒，一双宽大修长的手握住了桑眠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后拉了一下。

　　桑眠侧过头，在白炽灯清冷的光线下，裴让就这么长身玉立的站着，不甚在意地投来一眼。

　　接着，裴让的声音淡淡地从头顶落下：“给我。”

　　桑眠还没有反应过来，裴让已经将周靳樾整个人拉了过去，轻而易举地扶住他往台阶下走。

　　周靳樾脑袋懵了下，侧过头瞥了裴让一眼。

　　裴让眸色幽深，语速极快却吐字清晰：“你的这些把戏，我早就已经用过了。”

　　周靳樾回过头，语气似是在挑衅：“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谁的更管用。”

　　裴让长睫覆下，垂眸看着面前的台阶，轻勾起唇角：“那你可以试试。”

　　桑眠小跑了两步紧跟上来，前面两人便没有再说话。

　　等回到房间，桑眠翻出医疗箱替周靳樾擦好了药，他的皮肤还是有些泛红，桑眠微低下头替他吹凉手臂上面的药膏。

　　裴让斜倚在门框处，他侧着上半身，眉眼总是浸着些嚣张与敷衍，视线扫过来，仍能感觉到他眼眸里的沉沉冷意。

　　没过一会儿，桑眠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她看向周靳樾，抱歉的笑了下：“不好意思，稍微等我一会儿可以吗？”

　　周靳樾点了下头，体贴的说：“没关系，你先去吧。”

　　桑眠拿上旁边的手机去了走廊，这里只有一盏昏暗的过道灯，夜色浓重，月光孤零零地盘旋在上空，只剩下门缝处遗漏进来的光线照明。

　　桑眠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接通了电话：“喂。”

　　“桑眠，”电话那端，中年男人带着浑浊的酒气断断续续地开口，“你……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打钱啊。”

　　闻言，桑眠皱了下眉：“我前天不是刚给你打过钱吗。”

　　电话那边的人摸出钥匙进门，似乎是在黑暗中撞倒了什么东西，响起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才扯着嗓子说道：“那点儿钱够用多久啊，再说了，我每天吃喝拉撒不要钱啊……”

　　话还没说完，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桑眠捏紧了手心，匆忙打断他：“明天我让助理给你汇钱，我还有事，先挂了。”

　　桑眠挂断电话，回过身，恰好看见裴让正站在走廊的不远处。

　　他斜倚着墙，身形清越挺拔，眼眸清冷，身后是大片大片被遮挡住的月光，在裴让身上晕染出银色的光晕，使他整张脸变得明亮起来，微微抿着的唇克制又隐忍。

　　这个走廊位置比较偏僻，没有安装摄像头，裴让见桑眠挂断了电话，便主动抬脚走了过来。

　　走廊两侧灌进来微凉的晚风，被吹落的木槿花瓣也顺着风的方向胡乱飘飞。

　　桑眠见他靠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随着距离拉近，裴让的气息瞬间就压了过来，空气中满是带着花香的凉风，可桑眠的呼吸却徒然间变得滚烫起来。

　　“这里没有摄像头，你躲什么。”裴让尾音上扬，眼眸却是黑沉沉的。

　　桑眠没有说话，侧过身想要逃走，前面那人先一步撑住了旁边的墙，刚好挡住了她的出口。

　　桑眠避无可避，被裴让扣住手腕朝他那边靠近了一步。

　　桑眠被这力道扯的踉跄了一下，额头碰到了裴让的下巴，两个人的距离变得更近，裴让却没有在意，只是微低下头，伸手扶住了她。

　　对方身上的气息更加厚重，混合着烟草和薄荷的味道，冰凉的手指触碰上桑眠的手臂，袖子被撩起，桑眠这才发现她的袖子下面也是被烫得一片微红。

　　裴让微弯下腰，抬眼对上桑眠的视线：“你擦药了吗？”

　　桑眠被他看得脸颊滚烫，轻声回答：“没。”

　　静了几秒，裴让似乎是被她气笑了，咬字也忍不住重了几分：“桑眠，我说让你学着照顾一下自己，很难吗？”

　　发红的皮肤因为裴让体温的熨帖，反而更烫，桑眠觉得被裴让指尖擦过的地方都莫名变得很痒，下意识想要用手去抓。

　　裴让将她细瘦的手臂拎起来：“现在去涂药。”

　　桑眠垂下头，躲开了他的目光：“回房间再涂。”

　　昏沉暗淡的光线里，只剩下细微的尘埃在游动，桑眠背脊抵到了身后的墙上，裴让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她，脚步没动，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四周好像更黑了点，气氛安静到出奇，连窗外湖边的虫鸣声都变得更加清晰。

　　桑眠在这长久的沉默对峙中莫名也来了火，她抬起头看向裴让：“你管我干嘛，还是去关心一下楚微吧。”

　　裴让一愣，身体往后靠了点，目光也变得和刚才不同。

　　脱口而出的话永远比大脑思考的更快，说完，桑眠自己明显也愣了一下，转过身就想逃走。

　　这次不出意外，她又被拉了回来，但裴让明显是在笑，刚刚那阵燥热瞬间被浇熄，声音也放得比刚才更轻了些。

　　他压住闷声的笑意，尾音刻意扬了点儿：“桑眠，你是在吃醋吗。”

　　桑眠等了会儿，平复呼吸稍稍抬眼，果不其然又撞上裴让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刚想要开口反驳，走廊的房间门被人推开，桑眠心下一慌，低声连忙说了句“没有”，抬起脚就要跑。

　　她和裴让擦肩而过，木槿花瓣飘过走廊，带着一片浅淡的月色。

　　桑眠走的很快，呼啸的风声和他懒洋洋的声音一同在身后响起：“回去擦药。”

　　桑眠一愣，脚步却明显比刚才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