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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诱吻 “脱衣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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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眠抬起头看着他,呼吸在黑暗中变得格外缓慢。
裴让整个人歪斜在夜幕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开,没了遮挡,他五官的棱角感愈发分明,那双眼眸深邃而冷淡,眉骨硬朗,蓬勃的少年气被初露锋芒的桀骜不驯生生压褪了几分。
许是桑眠从头到尾太过沉默,她听见身旁那人低声问:“怕黑?”
桑眠眨了下眼,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袖,鬼使神差地回答了句:“嗯。”
客栈很大,周围的陈设都显得有点儿空旷,不到一米的距离,她甚至能听见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忽然,一双修长的手虚虚地扣住了桑眠的手腕。
她整个人僵了下,低头往下看去。
裴让的手非常白净漂亮,掌背稍宽,骨节突出,不经意地摩擦间,能感觉到对方指尖冰凉的触感。
四周静了几秒,心跳大到快要窒息。
裴让轻咳了声,缓和气氛:“这样好点了吗?”
桑眠慢吞吞地移开目光,轻轻“嗯”了一声:“是有好点。”
周围黑漆漆的,似乎是被黑色的纱布蒙上了眼睛,让人不敢随意挪动脚步。
前面是一条狭窄逼仄的旋转楼梯,仅能容下一人通过,脚踩在脆弱的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裴让扶住一侧的墙壁,对着身后的桑眠说:“你先走。”
周围散发着昏暗潮湿的味道,像是被水泡发霉的地方,墙皮已经开始斑驳脱落。
桑眠往前走了两步,确实感觉到有点儿害怕了。
但好在裴让离她很近,只要回头就能看见对方黑润润的眼眸。
周围的空气被男生身上的气息所包裹,让这个格格不入的地方也透出了几分鲜活的味道。
桑眠大着胆子往前走,楼梯吱呀作响,发出一声声尖厉的噪音。
大概是因为这个木质楼梯已经年久失修的缘故,前面的楼梯少了几阶,桑眠一脚踩空在了台阶上,随着刺耳的吱呀声,她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往后坠。
桑眠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她已经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禁锢在了一个怀抱中。
接着,裴让宽大的手掌护住了桑眠的后脑勺,而他整个人顺着楼梯滚落了下去。
桑眠心口起伏,紧张地吞咽了下:“对不起,你没事吧?”
裴让静得好像没有了知觉,他动了下,沙哑着开口:“你摔到没有?”
桑眠从地上坐起来,第一眼就先看见了裴让被蹭破皮的手臂止不住的往外冒着血。
她皱了下眉,语气更轻:“你还能起来吗?要先把伤口处理下,不然会感染。”
裴让吸了口气,眼尾微微下垂:“身上有点儿疼,你能扶我一下吗。”
桑眠听完,赶紧上前去拉他:“你要是使不上劲可以靠在我身上。”
裴让手心微凉,他握住桑眠的肩膀,毫无起伏地说:“嗯,是有点儿头晕。”
男生看着挺瘦,但当他整个身子靠过来的时候,还是压得桑眠咬住了牙。
两个人靠的很近,连呼吸里都是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桑眠在黑暗中摸索着,好不容易才把裴让带回了房间。
她把裴让安置在床上坐下,然后才弯下身子去翻行李箱里面的急救箱。
裴让微低着头,浅淡的月光从落地窗外遗漏进来,描绘着他的面部轮廓,让他原本凌厉的五官都显得柔和了不少。
桑眠手里拿着酒精棉球,很小心地替裴让擦着手臂上的伤口。
大致处理完后,桑眠抬起眼,问:“还有哪里疼吗?”
裴让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伸手拽住了衣服的下摆,眼看着就要将衣服脱下来。
桑眠惊了一下,下意识摁住了他的手。
“你干什么。”
裴让侧着视线看向她,平静地说:“脱衣服啊。”
桑眠静了几秒,将视线转向了别处,“你回去再脱。”
裴让淡淡地又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不脱衣服怎么擦药。”
原来是他身上受伤了。
桑眠眨了下眼,还没等她开口,裴让就又把头低了回去:“算了,不用了,也不是很严重。”
桑眠手指无意识地扯动着衣袖,半晌,她才视死如归的说:“不擦药怎么行,你脱吧。”
裴让压着嘴角,背身低头,伸手将身上的衣服脱掉。
衣摆被他掀起,露出男生精瘦的腰线。
桑眠半眯着眼睛,将手慢吞吞地伸了过去,但却只触碰到了衣服的棉质感。
裴让的声音懒懒地传过来,“你是要擦在我衣服上吗?”
桑眠一愣,瞬间睁开了眼。
裴让匀称的腰身暴露在桑眠眼前,平时这人看起来很瘦,但实际上衣服下的背部完阔厚实,人鱼线性感分明。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桑眠冷静地开口:“太黑了,没看清。”
她的皮肤微微的泛着红,但好在周围确实漆黑一片,桑眠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等擦完了药,裴让站起身往外走。
桑眠还在收拾急救箱,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头不晕了?”
“好了。”
裴让面无表情地说完,伸手按了下墙壁上的开关,周围一下子被光亮所淹没。
桑眠反应慢了半拍:“来电了?”
裴让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哦”了声,后知后觉地回答道:“我刚刚在楼梯上找到电源开关了,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忘记跟你说了。”
一句话被他讲得轻描淡写,在桑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房门已经在她眼前轻飘飘地合上了。
*
次日,热气就像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没有一丝云,一丝风,所有的树都懒洋洋地站在烈日下。
桑眠昨晚没有睡好,反反复复的做着梦,一直到凌晨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楼下已经响起热闹的人声,桑眠一边刷着牙一边探头往窗外看去。
节目组已经提前到了,正在布置场地和给艺人化妆。
桑眠洗漱完以后,从行李箱里面翻出来一件纱质的白色长裙。
裙子是一字肩的设计,刚好露出桑眠深而白皙的锁骨,裙边缀着许多小珍珠,一双长腿又白又细的暴露在空气中。
桑眠刚换好了衣服,胃里那阵绞痛感来得突然。
她皱了下眉,冷汗瞬间浸遍了全身。
周围好像霎时安静了下来,静到甚至能听见阳光落到窗台上的噼啪声。
桑眠侧躺回床上,汗水黏腻着衣襟,嗓子也沙哑的说不出话。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席卷全身,桑眠蜷缩在床上,痛得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没过一会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徐嘉的声音隔着房门隐隐地透进来。
“桑眠姐,录制马上要开始了,你收拾好了吗?”
桑眠闭着眼缓了一会儿,她捂住肚子从床上下来,忍着痛回答了一声:“好了。”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桑眠强撑着坐起来喂自己吃了几片止痛药。
盛夏的阳光落在皮肤上都泛着一阵灼热的疼痛,知了扯着长声聒噪个不停,空地上几乎没有一处阴凉的地方。
桑眠站在镜子前,潦草的给自己化了个淡妆,随后她就抓着手机急匆匆地下了楼。
夏季的风闷得几乎快让人喘不上气来,热浪一波赶着一波,也让人心情更加烦躁。
桑眠安静的坐在角落里,试图让胃里的难受稍稍缓解一阵。
录制正式开始,今天的第一个游戏叫做逛三园游戏。游戏的规则是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开始从果园、菜园、动物园里面任意选择一种,例如说果园的,就要按照顺序每个人说一种水果名称,不能重复也不能停顿,说错或者回答不上来的人就要受罚。
第一个轮到的人是周靳樾,他拍了下手说道:“逛三园,什么园,水果园。”
楚微接道:“西瓜。”
桑眠:“菠萝。”
裴让:“苹果。”
“……”
一轮游戏下来,转了好几圈都还是没有人出局。
接连的胃痛让桑眠有些分心,连安静坐着都很难缓过呼吸。
游戏还在继续,以至于再轮到桑眠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游戏至此结束,桑眠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我输了。”
周靳樾盯着桑眠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帮她打着圆场:“那桑眠你给大家表演个才艺吧。”
桑眠也配合着说:“嗯,那我给大家唱首歌吧。”
楚微勾起唇浅浅笑了一下:“唱歌多没意思啊,桑眠今天穿得那么漂亮,不如给大家跳个舞吧。”
桑眠怔了一下:“我不会跳舞。”
楚微静静地看着她,弯起了那双漂亮的杏眼:“哦,桑眠这条裙子那么华丽,我还以为是专门穿来跳舞的呢。”
言外之意很明显,是说桑眠穿的太过隆重花哨。
桑眠还没来得及开口,裴让就出声打断:“那就唱首歌吧。”
好在,周围没有人再敢反驳。
桑眠提着裙摆站起了身,微笑着说:“那我给大家一唱《夏天的风》吧。”
节目组递上来一个话筒,桑眠接过,她站在人群中间,缓缓地唱起来:
“七月的风懒懒的,
连云都变热热的,
不久后天闷闷的,
一阵雨后雨下过
……”
桑眠声音又轻又软,手指勾着素弦,阵阵琴声飘逸而出,配合着她的歌声,像是清脆的水流。
一曲结束,掌声雷动。
桑眠鞠躬下台,导演也很快喊了中场休息。
拍摄暂停,桑眠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挪到一旁去休息了。
湖水边有一张供人休息的圆桌,桑眠浑身绵软地趴在桌子上,阳光灼热,晒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但桑眠已经懒得去管,她紧闭着双眼趴在桌上,企图缓解着胃里刀割一样的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暗沉的阴影落了下来,瞬间遮住了大半的太阳。
桑眠从臂弯中抬起头,看见了一双漆黑细长的眼。
裴让的五官精致得一点儿都没收敛锋芒,一束阳光透过旁边的树影遗漏下来,他的外表看起来好像拒人于千里之外似的冷漠,但只有桑眠知道,裴让其实是一个非常细心温柔的人。
因为在读高一那年,桑眠性格温吞又孤僻,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所有人提到桑眠,下意识的印象都是:那个奇怪又很有钱的女生。
桑眠在高一时每天都有豪车接送着上下学,但她性格沉默寡言,也不怎么合群,渐渐的,奇怪的谣言就多了起来。
某个放学后的下午,桑眠蹲在墙角下喂猫,她的校服被蹭得脏兮兮的,脸上也贴着创口贴。
忽然,一道阴影落了下来,桑眠抬起头,看见了十六岁的裴让。
那个时候的裴让五官还非常青涩,他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夏季校服,校服的领子扣的很工整,往上是突出的喉结和下颚线。
桑眠只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裴让也跟着蹲了下来,伸手点了点她脸上贴着的创口贴:“同学,我观察你很久了,你身上怎么总是带着伤。”
桑眠没有回答,而是仓惶地后退了一步:“别碰我。”
裴让刚想说话,桑眠已经站起身来急匆匆地离开了,在和他擦肩而过时还撞落了裴让怀里的课本。
再后来,到了高二文理分班,她的胃病又一次发作,来势汹汹。
桑眠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痛的都快要昏厥过去。
然后,在这样迷蒙的状态下,一道阴影从头顶落下,她看见裴让微微垂着眸,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将他分割成两半,一半阴影,一半明亮。
桑眠趴在课桌上,而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就这样站在她的旁边,侧身替她挡住窗外灼热的太阳,而她的左边桌角上,安安静静的放着一瓶热牛奶。
裴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胃痛的时候适当喝点纯牛奶可以中和胃酸,形成保护层缓解胃痛。”
那天的桑眠没有出声回答,但她带回了那瓶牛奶,放在房间的窗台上,过了很久都没有舍得喝掉。
后来,裴让的书包里经常会准备一瓶纯牛奶,防止她胃痛的时候难受,一直如此,很多年都不曾改变。
也许是太过怀念,桑眠恍恍惚惚间,又看见了高中时候的裴让,他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微微低着眸,漂亮的眸子漆黑干净,额前的碎发被夏风吹起,嘴角边是按耐不住的笑意。
桑眠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来一句话:有些人本身就代表着夏天。
明亮、热烈。
时隔多年,桑眠再次抬起头,她的桌角上依旧放着一瓶热牛奶,裴让的声音和高中时重合,从头顶淡淡地落下来:
“桑眠,你是不是又胃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