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日月》东洹

7、第 6 章 世间皆知灵

　　世间皆知灵渝宗固若金汤的护宗大阵，自古便没有任何可破之法。
　　可百年前那次破防，使仙门和妖魔皆无意间注意到那大阵竟与魔煞相克。在消灭欲穿过它的魔煞时，结界本身也受到魔煞的煞气腐蚀。
　　而所谓的魔煞，是魔族同类间自相残杀，通过吞噬许多同类的魔灵炼化而成，乃此间至邪。
　　因此魔煞战力十分强悍，但魔灵吞噬越多越难以融和那些被吞噬的意识，所以很容易迷失自我，以致发疯发狂。
　　所以魔族虽历来有魔煞军，却也因此不会大肆制造，因为一来会折损许多魔族子民；二来很容易失控。
　　不过即使如此，那次后仙门也十分忌惮，怕魔族会大肆制造出魔煞。
　　只是魔界森严至今无法潜入，因此不得而知里面情况。
　　这次却是妖帝突然秘密前来，说愿意与仙门结盟。所带的诚意便是告诉了被他引去的宗主和数位长老一个好几百年前的旧事。
　　且一说完，就要见莫予归。
　　“怎么？不愿?那本尊便回去了。”
　　见那妖帝也不知是否真的会走，宗主倒是果决，直接一句话，“且慢。”将其留下。
　　之后传灵讯到天策府仙山，莫予归便是在见了妖帝殷昭一面后决定外出一趟，回去就将慕麟困在溪中。
　　此躺远门自是因为魔煞一事，宗主他们心知凶险，更觉极可能是那妖帝使诈，却又不得不冒此险。
　　好在妖帝并没有阻止除了莫予归外的其他四位长老跟随，而他们竟也依靠妖帝真的潜入了魔界。
　　虽至今不信任妖帝，但终归是真的进了魔界，更发现那魔帝居然真的不惜代价在炼制魔煞。虽如今数量若想破灵渝宗守护大阵的结界还不足，但妖魔寿命绵长，如此下去终会到那一日。
　　长老中便有人背着莫予归悄悄提出将那些魔煞能消灭多少便消灭多少的计划，虽然一个魔煞就抵魔族百军，那里已有两三百的魔煞，他们只有五人，但以他们的修为和现在的局势拼死应该能将魔煞消灭大半。
　　但有一点，他们四人的性命可以不要，莫府主却不能出事。天策府如今除了那一个无法修行的水妖，便没有任何徒弟。而那妖帝他们也不可信任，四人中还得有一人留下同莫府主他们一起逃走才是。
　　如此四长老私下一商定，莫予归他们不久就因此暴露了。
　　见昔日好友居然伙同仙门，魔帝大怒：“好你个色令智昏、见色忘义的殷昭！”
　　骂完怒极的魔帝直接与妖帝动手，仙门这边正好尽量收拾魔煞。
　　只是在紧要关头，眼见妖帝就要被魔帝所伤，莫予归想也未想便去为殷昭挡下魔帝那势若千钧的一剑。
　　仙门这边更是如何都想不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
　　不过救殷昭是下意识行为，莫予归岂会对长老们迫切除去魔煞的心情不理解。
　　眼见莫予归重伤，妖帝欲直接带他逃走，但他推开了他，并瞬到一旁。
　　那时入定后，幻境里的桃林，莫予归总想再去，因此时常打坐，可直到去年闭关才终于又去了一次，之后竟又再未入过那心境幻境中的桃林。
　　同样两次都在近于咫尺却又似远在天边的距离，那仙人不论他如何努力仍看不清他的容貌，但那次他给了他一颗小指头大小的灵珠，也因此这非梦却似梦的幻境他终于可以完全确定它的真实，更重要是确定了那仙人的真实。
　　而他虽不知灵珠是什么，但直觉对那仙人很重要，重要到感觉即使自己舍命也不愿轻易动用灵珠中蕴含的力量。
　　这次却不得不用一次。
　　那边被魔帝又缠住的妖帝恨不能直接带走莫予归，跟随他来的几个下属得妖帝眼神示意也想乘机救走莫仙师。
　　此刻便都在注意那一边，只见在莫予归施法的手法下，从眉心飞出一颗发光的灵珠，而那灵珠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别说周围那些魔兵魔将和魔煞被消灭净化了一大片，即是魔帝亦被灵珠所伤。
　　但莫予归不知，在他使用灵珠时远在天策府仙山的慕麟突然神色巨变。
　　自完整的他不知为何竟似突然在他身上完全沉睡，他不仅有了完整的自我意识，也再没有那种能随时感应到师父的感觉，这次破天荒强烈预感到师父肯定陷入了危险中。
　　只是他被困在这里。可其实即使不被师父困住，他这次出得去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寻找师父了。
　　“你到底去哪里了？赶快出来啊！”强烈的担忧令慕麟在法器中急切呼唤。
　　“你就甘心保护不了他吗？”
　　法器外因为慕麟便都聚到了此处的不死、灵鹿和众多灵兽在水中岸上守了大片，此时突然听法器中传来慕麟担忧的声音，不过因为传出来并不大声因此听不清，不死便担心的敲着法器询问慕麟出了何事？
　　慕麟盘膝坐在法器中双手紧捏拳头，眼眶含泪，浓丽五官无不显示出主人此刻有多么担忧、愁苦。对外面不死担心的询问虽想回答一声却不敢，就怕哽咽声被不死他们听到更担心他。
　　千里之外，莫予归他们已经逃离魔界，包括那原本抱了死志的三位长老也一起脱困。
　　其实这次即使那几位长老没有那样的计划，莫予归心中也动了是否该动用灵珠之力的心思。只是一来那灵珠不到迫不得已他不愿动分毫，二来这次妖帝不论居心为何他亦暂时不愿他因此暴露。才一再犹豫。
　　莫予归不解自己明明更想抱住桃林中那仙人，却为何对妖帝殷昭还是忘不了旧情？难道他居然是如此滥情之人？即使理智告诉他不该如此，但理智却控制不住感情。
　　再说妖帝殷昭心痛不已的不仅见莫予归因那一剑伤口深可见骨从左肩直接贯穿到右腰，还见他被魔王魔剑上浓重的魔气通过伤口所侵蚀。而那些魔气无法轻易化解，那几个仙门老头便想合力吸走，被他阻止。
　　“由我来吧。魔气与你们仙门的灵力相克，受严重反噬还怎么逃命。”
　　虽然仍极不信任妖帝，但他此刻所言确实又十分现实。
　　眼见那几个长老让开，妖帝上去用妖力直接通过莫予归伤口将那些魔气给吸出来。
　　如此也废了许多力气。何况妖魔之间虽不似仙妖和仙魔间那么相克得厉害，也还是相克的，他既然吸了那样浓重的魔气所受反噬自也不轻，甚至事后是被下属直接扶住才能走到一边休息。
　　只是想到莫予归为他挡下的那一剑，他此时受怎样的反噬都值得。
　　其实他和魔帝修为本不相上下。那一剑虽来势汹汹，但莫予归不挡下，他也不会受太大伤。
　　可那人明明怒他骗他，却还是如百年前那样傻，总会因他失去理智，奋不顾身。他之前还一直以为莫予归不会对他像对‘她’那样奋不顾身，岂料有些保护是刻入了灵魂，根本不受理智控制的。
　　不枉他千里迢迢，专门去灵渝宗将他诱出。
　　妖魔本就随性，虽然与仙道结盟是他想诱出莫予归的手段，但将他们带来魔界也确实是欲帮仙门一把。他既心悦莫予归，自是不想再过几百年就与魔帝一起，又或者是看着魔帝用那些魔煞攻进无邙仙山。
　　届时，他与莫予归之间怕是真的全完了。
　　如今莫予归被伤成这样，妖魔二界关系早在他决定将仙门带入魔界时就不知会走向何处。而他妖珠有损，以往与魔帝拼尽全力比试，尽管与魔帝修为一直不相上下，可最终他都会因本源有损稍逊一筹。
　　这一次将莫予归诱出的另一个目的，也正是为此了。
　　当初在妖界时他在莫予归那徒弟身上做下了手脚，予归虽天赋异禀，修为近百年更有极大成长，但终究年岁还是差了他一些，修为自也不及他这个已有两千几百岁的妖帝，因此发现不了。
　　但殷昭虽知莫予归临走前回去过一趟，肯定有他那个徒弟的原因，却也不料他回去竟是将慕麟用法器给困住。
　　他在旁边双膝盘坐着打坐运行妖力，周围都以为他在疗伤，即使他因打破将水妖困住的阻力而受内伤，除了他的下属，连那几个灵渝宗的老头都以为他是疗伤受阻，一同转化仙力来助他运转妖力疗伤，这倒是帮他将那阻力很快打破。
　　天策府仙山下的溪水中，不死见慕麟竟突然破出了法器，震惊之余都还未来得及为慕麟高兴，只见凌空站在半空的慕麟低下头，手一伸竟将他正骑着的灵鹿吸飞上去。
　　跌入水中的不死听到灵鹿悲鸣，惊慌抬头，已是灵鹿被他吸噬完所有灵力，从天地间消失的场景。
　　不死不可置信，可下一刻慕麟已在吸噬别的灵兽。
　　聚集到此的不论是灵鹿和他，还是别的灵兽们皆是极喜爱慕麟，他一直被困在那里，它们就一直都守在周围。
　　可现在慕麟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不死飞上半空想要阻止。
　　但原本他因为修为低下，‘慕麟’本未注意到他，此时手一伸就准备把这碍事的小东西也吸收了。
　　但岂料那瞧起来跟没有灵力一样的小东西却意外的蕴含强大力量，只是本来被控制的慕麟这会儿也不知因为不死草是神草的缘故还是什么竟清醒过来，并且出现的还不是慕麟，而是那个早已受天道压制完全沉睡的本尊元神。
　　千里外妖帝虽不知出了何事，但觉察到那小小水妖居然挣脱他的控制，干脆直接运转术法准备将水妖吞噬。
　　通过刚才周围的灵兽早已逃光，如今只剩还未遭‘慕麟’吸噬完的不死。他见慕麟露出那曾见过的神情，并且还放开了他，顿时知有救了。至于慕麟刚刚所作所为，他更是不信那是慕麟的本意，尽管不知发生了何事？
　　只是在刚觉得有希望时，慕麟突然面露痛苦，即使不死还未修行，却也知道慕麟此时正在遭受他之前对灵鹿和他所做的那种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可是仙人的住所，有重重守护大阵，谁能隔空吞噬慕麟！？
　　“站住，别再靠近。”
　　见慕麟飞落岸边盘膝而坐，抵制吞噬，从水中出来的不死还未过去就先被他出声阻止。那声音冷漠无情到令不死全身骤冷的瞬间打了个冷颤。
　　千里外莫予归竟终于又一次入了那片心心念念心境幻境中的桃林，只是这次与入定里的心境幻境不同，是在梦中。
　　还有不同的是，梦中桃林里的仙人除了那身恒古不变的清贵高华，他竟似能感受到他心中隐藏的情绪。那人果然如他的气质那般孤高，却又那么隐忍。心中明明也对他……，却不愿表露分毫。
　　“柏麟，你终于有所触动了吗？”
　　突然听到他的声音，是第一次听到。即便是赠灵珠那一次，他都是无声的。而这声音清冷如斯，却又如隐藏了万般情绪。令莫予归心中一痛。
　　因为……他竟感觉自己，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悲伤。而不论在入定的心境幻境里还是这梦中他都会在这个不短但也不远的距离定住，不论怎样挣扎也无法上前。
　　此时周围桃林突然花瓣纷落，莫予归能感觉到这如雨般落下的桃花花瓣竟如那人的心也正在下一场悲伤的心雨。
　　可他花尽了力气也奔不上前，反而令自己就要离开这场有他的梦境了。
　　不要——！
　　莫予归惊醒过来时，久久无法平静。
　　他在这次梦中初次看见了那人的眼睛，是那双他曾从慕麟眼中见过的牵动他的眼神。他虽然不知他到底是谁？与自己是何关系？但不论是幻境还是梦中他在他的意识中都是高高在上的神。
　　可慕麟却是妖？但这次醒来他便肯定了慕麟，或者该说是有那样眼神和神情的慕麟就是桃林中的他。
　　莫予归不知道他突然醒来，倒是将正做着吞噬他徒弟这样事情的妖帝给惊得停滞了一下，那边的抵抗之力因此寻到时机彻底破除了他下的术。
　　殷昭脸色一变，他的妖珠还没有修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