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日月》东洹

4、第 3章 琉璃世界的

　　琉璃世界的苍生自那次妖魔攻入无邙仙山又过了百年安定，这日又突然生出波澜，当年据说也受了重伤蛰伏养伤的妖帝竟离开了妖界。
　　得到消息的修仙门派怕他作乱自是关注，灵渝宗这边本不该瞒着莫予归，但想到他与妖帝百年前的纠葛终究暂时隐瞒了。
　　那妖帝果然一番兴风作浪。途径处的修仙门派好些被他灭门，而他则扬言让莫予归出来见他。
　　很快已经有七、八个门派遭殃，尽管是些小门小派，也孰不可忍。莫予归得到消息时心中惊怒，即是怒妖帝作为，也怒宗主和五大长老隐瞒，那些仙门皆是因他而被灭。
　　如今既然已得消息自是不会再有耽搁，但现在毕竟不是独身一人，还有个徒弟，遂还得有番交代才能走。只是这番交代虽是围绕徒弟，但他却没有亲自与慕麟告别。
　　只是本就粘他得紧的慕麟没过一会儿就已发觉，“既然师父如此安排，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了。”
　　慕麟客气的说完，见他要离开那门徒赶紧拱手相送，自两年前莫予归处置了那五个门徒，来此轮值的门徒便对慕麟礼仪周全。
　　不过慕麟本身的礼仪也是极好，莫予归这两年明里暗里自都清楚。
　　如果只是普通的徒弟自是会听话的留在此等师父归来，可偏偏慕麟并不是。莫名焦虑在听师父离开后顿时增加不少，遂刻意那样说完就下山去了溪边，先与灵鹿告别，然后入水也离开了无邙仙山。
　　再说虽然慕麟事前并不知道师父离开无邙仙山去了何方，他似乎并不担心自己这样出去会寻不到方向，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他入水想着要去寻找师父时心中便有一个方向突生出来为他指明去路。
　　如此他融入水中行了数日，途径一处山野村庄，他知道他如今妖力低微不该多管闲事，可所感受的气息又令他忍不住停下。
　　此时原本只是气质静澜纯净的慕麟，一身清贵高华的从水中走出，那双澄澈清透的双眼也异于平常，目光清冷中似又带着普度众生的慈悲，现下他虽然模样未变，但显然整个人的气质和气度都不同了。
　　而他就那样从容的走进了里面现在早已成为地狱一般的山村里去了。
　　虽说人族、仙人大都天生有良善，少有天生凶残、邪恶者，可也是这样的两个种族后天若入魔道开始作恶那便是可能连天性凶残的妖魔怕都比不了的残忍。
　　这山村中本该有近千人生命，如今这老幼靑壮，包括初生不久的十数个婴儿，应是在一瞬间被邪术连同周围其余生灵一起夺走了生命，而那邪术至今都在运转。
　　走进去的慕麟也与周围一样生机被迅速夺去，只是那些生机虽对周围生灵有滋生之力，但对上邪物却会成为其克星。
　　运转的邪阵因此很快就有滞感，待慕麟看似信步实则几步便至山村中心盘膝坐下，双手掐出一个指诀，又被吸走许多生机后邪阵完全终止并反噬施术者。
　　那施术者震惊不解的赶紧从阵外隐蔽处御剑飞入山村，见竟是个看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妖族少年盘膝坐在那里尽管疑惑更甚却也一掌向那只妖击去。
　　慕麟连手都未抬，击向他饱含了澎湃力量的强横一掌竟都被反弹回去，而他眼中的淡漠宁静也令施术者觉察出无尽压力。
　　虽说施术者仍不可置信，但趋利避害的本能令他赶紧离开了此处，倒是慕麟在那邪修一走后就再端不住的软下腰杆连吐出几大口血。
　　远处那逃走的邪修，回头见那几乎被他快要吸尽生机的地方竟突然草木逢春，顿时惊骇得逃得更快。
　　有了慕麟鲜血中滋生万物之力不仅那些草木，即使是那些残魂也都再次恢复成完整的魂魄。
　　只是他们不过是普通凡人，死去在入冥府之前皆是浑浑噩噩，少有清醒的灵魂，但即使如此他们亦凭本能的对救了他们的少年跪拜感谢。
　　慕麟刚欲再送他们一程，便见其中竟有个少年站起，向他走来。
　　“仙人，您没事吧？我先扶您起来可好？”
　　慕麟看出他并不简单，遂用灵息探查少年的状况，随后露出几分惊喜。
　　还真意外！他竟遇见不死草化身！只是这草此刻应不知自己身世，它该是在机缘巧合下与此刻他所化的人类少年融为一体，遂此时仍将自己当成那少年。
　　将浑噩的灵魂皆送走后，慕麟让担忧他的不死草将他搀扶到水边放进水里。
　　少年见那看去与他同龄的仙人于水中只露肩膀以上的在岸上趴着也不知是昏迷还是休息的过了一会儿竟突然闷哼的露出痛苦之色。
　　他赶紧下水扶住仙人急急询问，“仙人，您可要紧?”
　　张开双眼的慕麟除了眼中压抑的痛苦之色竟似滞了一下。
　　此时端方俊美的仙人带着一身肃穆冷峻的气息突然出现在岸边，他一来慕麟就被从水中瞬移到岸上，而他则蹲下将慕麟上半身搂入怀中用灵力给他凝护妖魂。
　　待慕麟妖魂稳固一些后，莫予归将视线落向那个明显就不是普通凡人的少年魂魄，询问到底出了何事？
　　待从少年口中得知真相，虽早知徒弟应不简单却还是震惊了，他这徒弟不仅身为妖族，能力奇妙，连实力都掩藏至深啊。
　　至于那不简单的魂魄，待他一查探，呵，竟也无比惊人。
　　若非他熟知古籍怕也只以为是株不知名的灵草，不料竟是古籍所载的上古神草，不死草！
　　这草即是慕麟所救，莫予归本想抽取一点本源给慕麟用，哪知刚动手就被抓住手腕，昏迷的徒弟竟醒了。
　　只是当与那双似冷漠、似温煦，又似有别的情绪的视线对视时，莫予归头脑顿时如遭雷击一般竟蒙了。
　　更在极轻的一声“不可。”下，连自己如何收手的都不知道。
　　“仙人，小仙人他……?”
　　不知刚刚发生了何事的神草，其担忧的声音将莫予归惊醒，抬手一挥将不死草收入衣袖后便抱起徒弟离开。
　　再说莫予归本是急速的往妖帝处赶，却发觉徒弟竟似乎很不听话的居然离开天策府仙山，甚至连无邙仙山也出了。
　　原本他已发了灵讯回去让宗主派人去将慕麟寻回看管，终因两年前那次事件令他不放心，过了一夜还是忍不住折了回来。
　　倒是又正好遇见慕麟重伤，莫予归本就急着赶路，所以才急切的想给慕麟疗伤。
　　但现在只能带着重伤的徒弟赶路，如此大拖累偏偏还无法找一处地方先将他寄存。
　　由此耽搁得也稍微久了一些，但终归已经是莫予归此时能用的最快速度赶至。
　　虽然来时着急，但真正到了目前妖帝所在的城镇莫予归倒是不急了。
　　他先在客栈住下，让即便是小心护来仍免不了受了一路奔波之苦的徒弟在客栈中先疗伤休息，而他即使已经给徒弟疗完伤也未着急去见妖帝。
　　原本对莫予归行踪一路都有监视的妖帝自然知他早就入城，他本想等着莫予归去找他，可直到夜晚降临那家伙都未至。
　　本来快要再见的好心情全部没了，妖帝冷笑一声从院中消失直接去找莫予归了。
　　山不就我，那便去就山好了。
　　妖帝现身客栈时，在房中打坐的莫予归顿时睁开了双眼，而床上熟睡中的慕麟竟也眼皮跟着一跳被莫予归用仙法及时阻止了他醒来。
　　随后妖帝想直接进屋却被莫予归的仙法挡在外面，他本来也不是多怒，这会儿倒真有些生气了。
　　见那个已经百年未见，却还是老样子喜欢冷着那一张端方俊美的脸，然而一出现就能令他双眼一亮甚至失神的人再度出现在面前时妖帝果然在失神一阵后方开口。
　　“不过就是徒弟，用得着那么宝贝。还见不得人了。”
　　妖帝话刚落，对面的莫予归却是有感他之前匆匆施于徒弟身上的结界竟被动了，赶紧回到房中。
　　妖帝紧随其后只来得及挡住一半莫予归甩向下属的灵力，虽救下性命仍受了重伤。妖帝顿也大怒的对床上的小妖出手，被莫予归全部阻挡。
　　妖帝这次本就是听闻莫府主对他那个妖族徒弟爱护异常才出来搞事情，原先也并非吃醋，毕竟在两年前莫予归收下这个徒弟时他已然得到消息。
　　都说是莫府主对妖帝旧情难忘，竟收妖族为徒。他虽不觉以莫予归那种不解风情又教条的性子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却仍觉高兴。
　　几年过去，在街上突闻莫予归宠徒弟的消息，他自是清楚莫予归的性格，别看冷峻严肃却是会宠后辈的主。
　　所以听到时除了会意一笑，也想着是时候见见故人，顺便也该看看他的徒弟。
　　却哪知他故意露出马脚就是希望仙门眼线将他离开妖界的消息送到莫予归耳中，他们却反而隐瞒。
　　才有之后他灭那些仙门，让那些仙道不得不将他的消息告知莫予归将他逼出固若金汤的无邙仙山来见他。
　　只是出来才多久竟又往回赶，那时妖帝因逼出莫予归也不想做得太过，因此已经停留下来，一听莫予归竟往回走顿时气得就近又灭掉两个仙门。
　　不过后来收到消息，知道莫予归是为了徒弟便就又找了这里的一个地方停下来等人。
　　“莫予归，你可知本尊等你多久。不立刻来见本尊也就罢了。只当是你徒弟身体不好。只是今夜本尊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你竟如此不信任本尊！”
　　妖帝的怒吼让莫予归感到搞笑，仙妖两立，何况当年他是如果骗他的。
　　“妖帝殷昭，你我不是同路人，用那么多修仙之人的性命逼我来此，是为了说这样可笑之言于我听的?”
　　“是不是同路人，一人说了不算。本尊与你的确天生立场不同。可那时……”
　　“昨日之事已成过往。”
　　妖帝的话被打断，他原本以为莫予归跟自己一样。当年的确是他先骗他，可他不也陷进去了。引兵攻入无邙仙山，破除封印，是因他身份早就是妖帝。何况最后他不也放弃一切，不顾生死的跳入阵中救他，他以为……
　　原本对他毫不容情已经够生气了，此时对上莫予归无情冷厉的视线，以及他的所言令妖帝不禁开始心寒。莫予归你难道竟这么无情！
　　见妖帝眼中怒火滔天，如果只是他一人莫予归自是不怕，但现在有慕麟这个拖累莫予归在妖帝还未动手前赶紧带着徒弟消逝身影跑了。
　　妖帝倒也没追。
　　直接手一挥带着下属离开，回去便下令将那些为戒备他聚集到这里的仙门中人全抓回来。
　　他倒要看看，莫予归会不会乖乖的来见自己。
　　莫予归自然只能乖乖的去见他，带着清醒的慕麟。
　　初见床上躺着的小水妖时，妖帝便觉莫予归的徒弟果然如传言中，长得甚是浓丽。
　　至于性子，传言中说莫府主那个徒弟很阴沉，妖帝当然不会信，猜测该不会是跟莫予归一样，怕不是个小冷清?
　　如今看来，与他猜测有些不同。那小妖并不是什么冷清，但却静澜沉稳，睁开的眸子如浸水的明珠清透异常。本未在这徒弟身上多想的妖帝不禁下意识升起一股威胁。
　　不知为何，他居然觉得莫予归会对这样的人动心，好在现在只是一个看去十五、六岁的少年。对了，他还是莫予归的徒弟。
　　师徒这种关系，在妖魔族中尚有种长幼之别的感觉，即使妖魔皆往往不在意，但于凡人和修仙之辈中那就是亲如子侄一般的关系。
　　莫予归那么教条，洁身自好，岂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泥泽。
　　慕麟则感觉到妖帝眼中对他那一点似有似无的杀意，对此他并不觉得可怕，也没有任何不适，却是对妖帝那具有蛊惑力的俊美容貌感到在意。
　　之后见师父与那妖帝交涉，虽然不假以颜色慕麟仍觉得师父对那妖帝果然是不同的。
　　或许仍旧有情?慕麟心里一跳，心脏突然痛起来。连人都陷入迷茫。
　　一旁注意到他的莫予归以为是慕麟身体不适度增加，终于完全失去耐心问:“到底想要怎样？”
　　早有打算，如果不是之前闹得很不愉的分开，早提出来了。此时倒是弄得像是用一堆修仙者来要挟。
　　心中虽为此很不愉悦，但又无奈的妖帝说:“当然是想邀请莫府主去妖界逛逛，当年本尊可是看过天策府仙山的景色，莫府主还没有见识过我妖帝宫殿的风光吧？”
　　莫予归不禁捏紧拳头，他自是不愿意，妖帝殷昭的话无疑令他感到羞愤耻辱。
　　慕麟也早就回神，此刻亦有种强烈的不悦感。
　　特别在一旦师父拒绝，妖帝就以那些用妖力困成几大堆的修仙门人的命威胁时，慕麟纯净的心中竟初次滑过杀意。这令慕麟自己内心深处一震。
　　然，不论莫予归还是妖帝，又岂会知道这些和在意这些。
　　最后莫予归终究不得不从了那妖帝殷昭。
　　“这是反悔了?”
　　在他答应后，妖帝却未放人，甚至吩咐下属把人皆带下去看好。
　　“予归，只有他们在我才放心，等你从妖界离开时会让他们一个不少的跟你一起走的。”
　　堂堂天策府主被如此胁迫，如果仅是仙妖的对立关系或许不会令仙门那些被用来要挟莫予归的人质和莫予归本人感到那样屈辱，可偏偏有百年前那段众所周知的旧事。
　　莫予归自此如寒若百丈的冰刃，又冷又厉，人前人后皆是。
　　慕麟知师父是怒狠了。
　　但妖帝也怒，他也很不爽。只不过暂时忍着，甚至为了避免在路上爆发脾气一路都不去招惹莫予归，却将他和慕麟看的死紧。
　　表面是防范莫予归，实际有那些人质哪需要这样，不过是监视他们师徒私下如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