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终篇其一 一个愿望 ...
-
“我终于又找到你了,阿莺,我们回家。”
江寻莺已没了太多力气,能感觉到温度一点点从身体里褪去,童黎的话她也听不真切,唯一的感受就是,久违的温暖的怀抱。
“阿莺,别睡,求求你,我们去找仇神医,她一定能救你,别睡,我到底要怎么办……”
童黎努力想要唤回怀中人的神智,天公也不作美,忽而落了雨,马儿跑得飞快,雨水打得人生疼,童黎脱下外袍将怀中的人护好。
“师姐……”
童黎听到这微弱的声音,呼吸滞了一瞬,才回过神,“阿莺,阿莺,我在。”
“到时……顺着河水……”江寻莺的话断断续续的,似是在交代着什么。
“胡说!不行,阿莺,求你了……”童黎分不清眼前是泪水还是雨水,她所珍视的,爱的一切都在离她远去,又或是从未拥有,哪怕最初身处高位之时,她也没能留住他们,是她本就该孤身吗?
童黎似是想通了,“听你的,阿莺。”
她知道江寻莺已经太累了,天渐渐放晴,怀中的人嘴角微微上扬,好似睡着一般,“等你醒来的时候,便是我们下一次重逢,到那时,我再将我所想的,全都说给你听。”
童黎低头蹭了蹭江寻莺,没了内力的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妄图唤回一些消散的体温。
再抬头却见到了再熟悉不过身影,“师父?您还活着?”
那人没有回答童黎的话,只开口道:“阿黎,把她交给我吧,我能救她。”
童黎自然不能贸然相信眼前人,犹豫之时,那人又开口。
“别让我说第二次。”
这人一定不是师父,童黎从没见过这样阴鸷狠厉的师父,她调转马头想要离开。
“真是不听话。”那人一边说着,一边飞身上前一掌拍在马腹上。
二人自马上跌落,童黎抱紧江寻莺,翻滚几圈才停下。
尽管如此,童黎仍不敢放手,眼前的人武功高强,太过危险。
“只有我能救她。”
童黎已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抱着江寻莺连连后退,“你到底是谁?”
“阿黎,听话,把她给我,只有我能救她。”那人步步紧逼,逐渐失去了耐心。
剑光闪过,童黎忽觉双手无力,似是伤到筋骨,那人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一手夺过江寻莺,又一掌重重拍在她胸口。
童黎不敢晕倒,瞥到身后被自己撞折的树干,口中的血不可抑制地向外涌着,却撑起身体靠着半截树干,视线已经被血色模糊。
那人好像给江寻莺喂了什么,再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童黎有几分恍惚,或许,那人真是师父呢,而他只是恨她没有保护好阿莺,便释然放下方才费力举起的袖箭,意识渐渐飘远。
“爹……”江寻莺睁眼便看到了这熟悉的脸,身上却没力气看向别处,童黎不在,没由来的心慌。
“好女儿,爹神功即将大成,只需要你的血,你那至纯至净的内力养出的血。”
“您步了好大一盘棋啊,连我险些都被您骗过。”
假死药因着养心丹的药力而渐渐失效,却仍装成是虚弱无力的模样,“你可曾有过一分悔意,童家被灭门,大哥之死,师姐内力尽失,这些……”
江启年神色滞了一瞬,又恢复那副伪善模样,打断江寻莺的话,“待爹神功大成,便去替他们报仇。”
“好啊。”
“乖女儿,我就知道你会……”
江启年的话还未说,一根银针直入要穴,一针足以叫他这许多年的计划付之东流。
“内力尽失,你也尝一尝吧。”
假死药的药效完全褪去,江寻莺推开江启年站起身,再无半点柔和顺从的神色,“哦,对了,针上淬的毒,想来你也是熟悉的,慢慢感受这五脏尽蚀肠穿肚烂的痛苦吧。”
江启年痛苦地挤出几个字,“逆女!竟敢……弑父……”
江寻莺扯了扯嘴角,笑浮于面,却不达眼底,“我本就是该下地狱的。”
身后忽地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江寻莺回头便见到倒在血泊中的童黎,忙跑过去将她扶起,双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背上也已血肉模糊,口鼻仍向外涌着血。
“阿莺?”开口已是气若游丝,还想睁开眼,却只见那无边的血红。
江寻莺没有开口,泪水却先一步给了回应,她默默以内力护着童黎心脉。
童黎坐不稳,正扑到江寻莺怀中,便顺势靠在她肩上,真切感受着她的存在,才放任伤痛席卷全身。
疼痛带来的颤抖渐渐停止,连呼吸都浅了几分。
“师姐?”
没有反应。
“师姐……童黎,别再丢下我。”
仍是静默。
“我不该骗你,不该躲你,你不是说下次重逢有话要说给我听吗?”
何青珏姗姗来迟,瞥了眼一旁陷入疯癫的江启年,才看到跪坐在地上抱着童黎哭的江寻莺。
“别哭了,她伤势虽重,却无性命之忧,只是疼晕过去了。”
江寻莺仍似未闻,不肯放手。
“你再不松手,她要失血过多死掉了。”
一个死字犹如惊雷,江寻莺终于回过神。
医馆病室内静得落针可闻,童黎身上的伤尽已得到医治,江寻莺守在床边,轻抚着她的手。
出神之时,手突然被回握住,抬头目光正对上童黎的双眼。
“呦,这么快就醒了啊。”何青珏从屋外走来,正看到这番场景,手自然搭在江寻莺的肩上,“我就说她没什么大碍吧。”
童黎目光忽地转到眼前的陌生人身上,警惕还带着几分困惑与失落。
阿莺向来不喜与外人相近,是熟悉到何种程度,那自然的搭肩,却未看到她有一丝不悦。
“师姐……”
童黎收回自己的手,只觉身心疲惫,便闭上眼,“我有些累,你们出去吧。”
“好,那我们……”
“你们真是两块木头,别装睡了,吃醋就说出来,还有你,她让你走你就走?”
何青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说完转身离开,顺便将门带上。
“吃醋?”
“不是。”
“童黎,你那时,到底有什么想对我说?”
“什么都没有。”
“可是你的耳朵怎么那么红。”
童黎终于睁开眼,看向江寻莺,“既然你本就没事,那些话便不作数了。”
江寻莺看着童黎别扭的模样,站起身,“那我只有寻死觅活一番才能得到答案咯。”
童黎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顾不得伤势,起身拽住她的胳膊,“你敢!”
江寻莺忙扶住童黎,“我只是说说,你别激动,小心伤口裂开!”
童黎眼中委屈更甚,“我这般年纪,如何好开口,这么多年了,你那么聪明,肯定是知道的。”
“况且,你都想假死离开我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失落似要将一颗心填满。
江寻莺惊觉不妙,假死本是复仇计划中的一环,她只是未曾想过童黎会寻她而来,本想不拖累她,却还是将她卷入,还险些丢了性命。
童黎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江寻莺那泪汪汪的双眼,话都哽在喉中,想了很久,终是软下心来,“阿莺,你再陪陪我,五天,三天……一天也行,想走时,告诉我,我不会拦你,更不会再去寻你,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偶尔报报平安……”
江寻莺俯身吻在童黎额上,不够,又堵住那些令她动容心伤的话。
“我们已经错过了十七年,剩下的每时每刻,我都不想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