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梦醒时分 梦醒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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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碰到那朵金色小花的瞬间，洛曳感受到了有徐徐微风拂面而来，像春日万物复苏的阳光一样温暖。
再一眨眼，她发现自己又来到一处陌生之地，是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不同于自己梦境中的山水，这里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更像是无以涉足的仙境。
最醒目的是旷阔无垠的湖中，有一棵巨树巍然屹立，生机勃勃，这个树开的花的颜色……与小花朵一模一样。
而她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她不认识的人，这个人模样很奇怪，他的头发是外黑内紫，眼瞳是淡紫色的，右肩处攀着一朵小花。
这个花的颜色！与她刚刚触碰的那朵花的颜色一模一样！
所以那朵花是他留下的？他是什么人？
这个人正捧着一朵背面是黑色的大花，虔诚得像个信徒，唇角轻轻勾起，眉目间温柔的全数倾注在掌中的这朵大花身上，直到发觉洛曳存在，他才放下手，那朵大花朵也随之消散。
坐在她面前的男人抬手，桌上的茶壶自己倒茶入杯中，紧接着，茶杯自己飘到了洛曳手旁，男人微微一笑，俊美的面庞上温柔神色尽显：“不必紧张，后辈，这里仍是在梦中，只不过此地是我的梦境。”
“你是谁？”洛曳接过茶盏，局促地在茶杯和他之间看来看去。
他看起来没有恶意，他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后辈’……？
“不知你是来自多少年以后的人了，或许你听过我的名字，也或许没听过——这都不重要。我叫做洛祈承，也是这一代的‘梦境’。你能够发现我留在梦中的梦引，就说明你已经破除了噩梦的影响，并接纳了梦境的力量，你是那个有缘人。”洛祈承声音很轻柔，他掩去眼底的思绪，没有让洛曳看出分毫，脸上依旧露出淡雅的笑，将自己所肩负的悲痛埋藏在心底。
一如他在现实中那般，不曾对任何人透露过。
洛曳听到洛祈承这个名字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这个名字！仙子有简单提过这个名字与梦境之间的关系！没想到竟然是他！
这可是六百多年前的人了！
这下真的是见祖宗了！洛曳明白来者身份后坐如针毡，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模样，心底在嘀咕，原来祖先长这样啊……
“我在无数梦境中看到了洛氏一族的毁灭，我试图去寻找拯救的方法，但都没有结果，直到我力量即将耗尽，我才明白，原来改变洛氏一族命运的不是我，或者说，只依靠我一人，根本无法扭转局势。”
洛曳闻言露出惊惶的神色，洛氏一族毁灭？仙子说过，之前洛氏一族曾经确实无一存活，难道这一切仍旧无法避免吗？
“别怕，就当听一段故事，孩子，你只需要明白自己应做之事——这也是我这个懦弱无能的洛氏先祖对后人的请求。”洛祈承没有责怪她，任谁被突然拽进奇怪的地方听陌生人突然说这种话都会感到害怕，更何况，面前的这位只是个孩子。
“一切，都源自于梦境与洛氏一族的约定——”洛祈承一边说着，一边挥手在洛曳面前展开一面水镜，里面呈现的是壁画，随着洛祈承的讲述，画面也在逐渐改变。
“在这个世界之上存在许多另一层面的力量，其中一个便是梦境，而洛氏一族是被梦境选中缔下约定的一族，在梦境的引领下，洛氏一族天生对世间生灵的力量有所感知。而洛氏一族在每一任代行者离世后，都会挑选出新的代行者，来作为梦境与现实——即这个世界联系的桥梁。”
“这对于洛氏一族而言，是恩典，也是罪恶的开端。”洛祈承的嗓音变得沉闷低哑，“除了代行者，族中也有人通过梦之种的考验成功与梦境建立联系，虽说这部分人所领悟的梦境力量微乎其微。至我这一代时，在我成为代行者后发生了意外……梦境自我分裂成了晚梦和噩梦，族中有人将梦之种泄露给外人，通过献祭自己的一些事物来填补自身的欲望，最终这部分人的生命被梦之种蚕食，而分裂出去的噩梦便以此为食，滋养自己的力量。同时，族中亦有部分天资卓越的人对代行者选拔不满，纷纷叛离了族群，与外族为伍，将噩梦的言行奉为圭臬，制造了一场危害众生的空前浩劫……如今一切终了，我族也得到应有的惩罚，所有参与此事的洛氏一族，无一存活，活下来的少数族人被世人所厌恶，将被被流放至荒凉之地，我虽感到痛心，但未将我族诛灭，已是国君最大的仁慈。”
“那您呢？”洛曳发现这位先辈所阐述的过往里并没有他的存在。
“我……为了对付噩梦在现实中所带来的危害，已是竭尽自身所能，这场梦之后，我将离世。”洛祈承回避了自己在其中付出的代价，最终只是化作淡然一笑，“我本质上也是人，只是依靠法则赐予的力量活了很久罢了，终会有离世的一日。”
不知为何，洛曳望着先辈那淡然自若的面庞，心中蓦地感到悲痛。
“现在，我要与你讲述的，是这之后该做的事情。”说到此，洛祈承的声音变得严肃几分，神色也变得认真，他抬起右手指着湖中心那棵巨大的花树，朗声道：“这棵树，是我藏在梦中的底牌，这棵树由我自己通过对梦境感悟获得的力量形成，完完全全脱离了法则之力，它是属于我们生灵自己所创造的与法则相近的存在，连噩梦都未曾察觉。梦境在现实中的本体是花，正面是晚梦，背面是噩梦，现在噩梦的离去和独立对晚梦的力量造成很大的损伤，由于它们本就是一体，所以无论晚梦在现实中的种子分散到何地，都会被噩梦感知到。而噩梦一心想要将晚梦吞噬让自己成为法则，可现在的噩梦已经不是纯粹的另一半梦境法则了，它被自己所吞噬的灵魂所侵染，现在……只是个贪婪的怪物。晚梦在现实中的分身已经所剩无几，或许在我死之后，噩梦就会将它们全数吞噬或毁灭，所以，我做了一个尝试——”
洛祈承在此停顿住，将手伸到洛曳前方，他的掌心生长出一朵花，“这是我自己的力量所生成的梦之花，我用它取代噩梦本来在晚梦本体的背面——让晚梦彻底剥离与噩梦的关联，在它彻底长成之后，会褪去背面的黑，恢复成它自己本来的模样。不过，我的力量只能融合这么一粒种子了，这个新梦之种力量一半源自于我，一半源自于晚梦，而梦境的延续，也将由它开启新的篇章。”
“与这粒种子产生关联的人，我叫做关联者，成为关联者、不受噩梦影响的洛氏一族，才会被带来我的梦中，这也是你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后辈，现在我请求你以下三件事，其一，让新的梦之种在现实中得以延续；其二，避免洛氏一族毁灭的未来；其三，消灭噩梦在现实中留下的残骸。这不是仅仅靠你一人就能完成的事情，所以我希望你醒来之后能够找到你的族人们，无论你们现在在何处，做了什么，请不要走上灭族的道路。”
“我，我还不太清楚，现在的洛家，可能在做一件非常大的错事……”因为元止不愿意让洛曳忆起，所以洛曳也不知道洛家究竟做了什么，为何到最后只剩下了她活着。
“我不知道在你们的时代洛氏一族做了什么，但若族中有无辜之人，还望你和这部分组人寻条生路，不要重蹈覆辙，更不要伤及无辜。唯有你们活着，梦境才能‘活着’。”洛祈承轻叹，听到洛曳挣扎犹豫的神色，他眼中多了一丝迷惘。
族人，总是在重复自己犯下的错，他这般竭尽全力，真的能换来好的结局吗？
罢了，开弓再无回头箭，这是他在无数梦境中苦苦寻得的唯一一条生路，前路如何，结果都由后人去一一书写。
“我，我尽量，我努力的。但这其一和其三，我该怎么做？”
“你没有成为代行者，对吧？”
“是。”
“人各有选择，但你没有成为代行者，所以不具备梦境的所有力量，不过你在现实中可以在新梦之种生长成的植株上，通过它的汁液沾染，或者枝干所制成的一切道具作为媒介，使用梦境的初始力量——入梦。但不得伤害任何生命。”
“啊，那朵小花能长成树吗？”洛曳惊讶，自己也能用梦境的力量？
“能，但长成这般苍天巨树很难，没有代行者的话，它只能长成普通纤细的树，等它长成半个手臂长的苗，你就可以将它种在土地上，之后就静待它生长便好，它会自己长大，结出新的种子，到时候你们将种子四散天下，任它自行生长便好——放心，噩梦不会发现它的，而这孩子也不需要洛氏一族再用自身付出代价来灌溉。”
“您是说，梦之种的成长需要付出代价？那我，我付出了什么代价？我不知道……”洛曳捂着嘴，脸上是惊骇的神色，因为仙子说过，噩梦就是通过噩梦之种一点点吞噬生命。
“我看得出来，你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别怕。应该是有人替你付出了代价，也许这个梦之种落在你身上，你根本就不知道吧，如此看来，你是被人放置了梦之种，那么放置这个梦之种的人，会替你付出代价，不过那个人一定是洛氏一族，只有洛氏一族的人才可以这么做。放心，若心存善念，梦之种收取的代价会很轻，可能是一段头发，也可能是眼泪，又或者只是一小会情绪。”可若是心存恶念，那便没这么简单了，不过，即便是用恶念灌溉，也不影响这棵种子的生长。
毕竟它最终能生长成什么模样，都与面前的这个孩子——与梦之种产生关联的人有关。
洛曳还在思索是谁将梦之种下到自己身上，紧着坐在对面的洛祈承打断了她。
“其三，是要你在现实中搜寻噩梦之种，或者被其污染过的生灵，毁掉它的力量，我会将这套口诀送入你梦中以便以你学习，待你学成之后，用新梦之种所长成的枝干制成你想要的武器，念动口诀时朝其斩去，便能将其消灭。”洛祈承话落，面前升起淡金色的光点，落在洛曳的掌心处，变成一张卷起来的纸。
“我该怎么去搜寻？我会不会再遇到噩梦，我不知道在现实中遇到了该如何应对它。”
“你会看见的，你已经能够使用简单的梦境力量了，噩梦在现实中的存在对你而言会特别明显。而且你放心，噩梦不会再出现了，我所设下的最后一条你进入我梦境的条件，便是噩梦不复存在。你既来到此，就说明有人出手将噩梦消灭了。”
“什么？是谁？”洛曳完全想不到那可怕的黑雾竟然就这么被消灭了，“既然有这么个人在，为何不让新的梦之种给那个人，无论如何，总比我适合吧……”
“那个孩子是下一任代行者，来自更遥远的未来，遥远到我无力再探究，梦境能够连接过去、现在、将来的一切，想必是个有天分又有奇妙际遇的孩子在未来通过梦境，来到了过去的梦中，消灭了噩梦。所以你不必觉得自己不适合，那个孩子的未来，由你们当下活着的人所创造，所以你们一定要活下去，不能走向灭亡的那个结局。”
“这些，便是我这个先辈，对后人的请求了。”说到此，洛祈承的眼也红了，他的这个名字，真真是将他的心愿展露无遗。
祈承，祈求洛氏一族能够传承长久，也希望……梦境能够一直与世间关联。
“我，我一定会尽力的！”洛曳念着元止所在的那个时间线，洛氏一族被灭的结局，这或许是梦境的良苦用心，也可能是另一个自己——元止心中所希望的吧。
她此刻坐在这里比在学堂被师长点名更坐立难安，她喉咙动了动，坐直了身体，一字一句保证道：“请先辈放心，洛曳在此立誓，此生定会尽心尽力，避免洛氏一族走上被灭族的路！”
洛祈承看到这傻乎乎的模样，像极了板着脸在做保证的小孩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好，那祖先，便祝愿你们一路顺遂。”
“嗯！”洛曳如捣蒜点头。
“好了，该送你回去了，替我向那个新生的孩子，那朵小花问好。”
“前辈，可以容许晚辈问您一个问题吗？”洛曳从系统那里听到过洛祈承的事迹，现在遇到他本人，她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他，“法则，当真无情吗？”
“看来你知道不少我的事，是晚梦告诉你的吗？”洛祈承微怔，又很快回过神来，眼见面前的女孩眼神清澈纯真，本不爱吐露心声的他难得说出了心里话，“不呢，在我看来，它虽不懂，却并非那般……无情，否则也不会自我矛盾，自我分裂了。”洛祈承说的这句话，更多的是在回答自己。
“……”可洛曳想起系统说的话，忍不住红了眼圈。
那天仙子说，法则无情，而这个洛家祖先，他心中之情生于梦境，所以他是历代梦境代行者中最强的代行者。
因情而强，也为情所困，这份感情甚至可能永远没有结果，但他仍是为了梦境能与世界关联在努力，他就是这样的人，竭尽一生为他所爱，即便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即便梦境，依旧无情。
“……最后你记着，你并非代行者，因此在梦中你只能观梦和寻梦，无法干涉和改变任何人的梦境，也就是说，无论在你在何人的梦中做了什么，醒来之后那个人都不会记得。未来，就依靠你们了。”
洛祈承说完这番话后，面前的石凳上再无洛曳身影，风轻轻拂过，带走几片飘走的叶，他起身走到湖边，望着湖中直冲云霄的巨树，呢喃道：“这场梦醒来之后，我就会很快地死去。”眼角的泪却不自觉地流下，洛祈承蹲在地上，捂着头哭诉着心中的不甘和遗憾：“可我都没来得及带你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时间，带你去看一看这美好的人间，我可以死，但你，但你……”
“噩梦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因为我们是一体的。”风中，带来了晚梦的声音。
洛祈承止住了泪，不可思议地睁开了眼，对着天空发出疑问：“……晚梦？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现在的你根本就不会察觉到这个地方……”
“对，所以我是来自未来的晚梦，在我毁灭的前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没想到是你……但我的力量已经无法维持我在梦境中现身，我来找你，是想回答那日你问的问题。”晚梦承认得很痛快，“你说的那些，我依旧不懂。”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与你无关。”洛祈承坐在地上，风掀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他脸上苦涩的笑。
“但是，在你走之后，我总是会想起你。”晚梦的声音依旧淡漠疏离，但它的话却有着温度，“这是你所说的情感吗？”
“……所以，是思念吗？看来我的努力并非无用，也罢，能够得到你的一份思念已经足够。”洛祈承听到这出乎意料的答案，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话落，梦境开始崩塌。
支离破碎的梦中，洛祈承单薄的身影逐渐消失，最后，他还是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所想：“我仍然庆幸那日午后遇见了你……我要离开了，或许迎接我的将是一场不醒的梦，你会在梦的那一端迎接我吗？”
一如当年，我遇见你时那般。
“会的，我会在梦中等你。”
“那我们下场梦再见，晚安，好梦。”
“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梦醒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