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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碎石 虽然她未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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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地府。
陆判提着朱笔又划掉几个人的名字,简单的动作完成后他却显得有些疲惫。
“唉,把我划了算了。”当值不易,陆判暴躁地喝了口好茶。
他靠进软椅里,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三生石盆景突然现出的荧光,好茶登时喷出一丈远。
!!!
不是,那个女人为什么又出现在那里?!陆判震惊。
那个女人,是上天庭储君,云林神官亲徒弟三公主龙珀。
云林神官实在尊贵,此番历劫虽不知上天庭作何打算,但他陆判是万万怠慢不得的。所以他特地端了块三生石边角料摆在桌边,如果神官历劫时有特殊变故便会在三生石显现。
此时此刻,三生石浮现出三公主正呲个大牙花在神官身边笑得十分不聪明的样子。
陆判脑袋都要贴在三生石上了,生怕自己看错。
但三公主下凡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她是自己偷偷跑下凡的?
陆判回想起半年前地府的不速之客。
那天他当值时正在睡觉,但还是警觉地发现有人要抢自己脑袋下垫着睡觉的生死簿。
来人一身黑衣,陆判与其过了二十七招后惨败。但他始终觉得败了是因为当时自己没睡醒而已。
陆判眼睁睁看着这名闯入者把生死簿翻得呼啦作响,感觉尊严被狠狠践踏。不过只要不是判官,旁人根本看不见真正的生死簿。
“我师父——啊不是,云林神官的在哪一页?”
那人不仅翻他的生死簿,还敢直接问!
但……师父?她不会是上面那位三公主龙珀吧。
见陆判狐疑不定,她直接将蒙面扯了下来,“还请陆判告知我师父在哪里,龙珀感激不尽。”
龙珀都快要把“我是好人”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陆判心里却有了别的衡量。
云林神官历劫风险极大,生死簿又不对外人泄露,如果平安无事还好,但如果出了事,地府就是第一个被定为“心怀不轨”,还没有转圜的余地。
生死簿不能外泄是因为容易被恶意篡改命格,可龙珀是云林神官嫡传弟子,给她看的话多个人证,还不会影响神官历劫。
思量至此,陆判摆出恰到好处惊讶的神情,赶紧行了礼后给龙珀看了云林神官的生死簿。但他隐匿了一部分,给龙珀看的东西半真半假,并不详尽。
龙珀看得很仔细,不知看到何处时,她古怪地看了他陆判一眼。陆判内心一惊,还以为被她发现了异样,但再看过去时龙珀已经神色如常。
……
陆判愣在三生石面前,脑海里又想起二十七招败绩,一时间不知道龙珀出现影响了神官命格这事该如何处理。
三生石光亮很弱,影响可以说微乎其微,但总归是有影响的。就是不知这种影响会在何时何地显露。
“罢了,就算打不过,也还是得去一趟。”陆判暗自下决心。
天朗气清,微风徐徐。
荀楚、龙珀、鬼王丰邺围坐在没有顶的八两木屋里。
荀楚:“……”
龙珀:“……”
丰邺:“……”
把门的褚良:好沉默,好热闹。
诚然这门也没什么好把的,毕竟屋顶都没有。但如果和他们仨坐在一起,褚良感觉自己不是很压得住。
丰邺瞥了一眼荀楚,心想等回到地府就扒了陆判的皮。
他说云林这儿出了点事,得把龙珀劝返。但他打不过龙珀,所以请自己出山。丰邺没犹豫答应了,谁知在这儿和魔君大眼瞪小眼。
“两位,”荀楚率先开口,“喝点什么茶?”
丰邺还没说这里家徒四壁的他也好意思问,龙珀突然拍案而起冷言冷语地说:“丰叔叔,我是不会回去的。”
荀楚轻轻“嘶——”了一声,他的桌子被龙珀一掌拍得歪歪扭扭,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你与青见历劫休戚相关,极小的变故都有可能产生无法估量的后果,留在这儿弊大于利。”丰邺也沉声道。
“我在与不在,都有人要对我们下手。既如此,我便守在这儿,谁敢来谁就别想活着回去。”
龙珀平静地说完,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她的话证实了荀楚一直以来的猜想,只是没想到自己被算计,神官其实也不遑多让。
“你就剩一成神力,护得了谁?”丰邺直指要害。
龙珀似是早已想到,“除了你们六个,谁来我打不过?”
丰邺语塞。
龙珀说的“六个”,是六界六位掌权者。确实,除了他们以外谁跨界进入别的地界都同样会被削弱。
六界掌权者是云林神域姚青见、九重天帝昊涯、杳无北地荀楚、六重山妖后明殊望、十八层鬼王丰邺以及人间九五之尊供奉的半神大祭司,其他五人怎么想都不会有设计姚青见的理由,都是六界一等,毫无必要,更不会闲得没事成天到别界闲逛。
闲得没事成天到别界闲逛的魔尊荀楚觉得龙珀说得很有道理,不愧是神官的徒弟,勇气可嘉。
但丰邺提出一个疑问:“三儿,你不觉得有荀殿在这儿就够了吗?”
龙珀一愣,眼睛里逐渐闪烁起智慧的光芒。
对啊,师丈成天游手好闲,岂不是保护师父的绝佳人选!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其实情有可原。师父千年来都是独身一个,也是如今的世间第一。从来都是她护佑天下,没有谁胆敢说护佑她。
但龙珀自幼受姚青见教导,师父对龙珀来说不是万众敬仰的神,师父只是师父。所以,天上地下想着神官如今孱弱的不过只有龙三公主而已。
就连姚青见的好友丰邺都下意识觉得云林神官怎会有什么危险。
龙珀看着荀楚,脑海里乍然浮现出与他见面时他说的话:
“得知神官历劫,特来照拂一二。”
她都忘了,世间除了自己,如今又多了一个与师父有关联的人。
龙珀很感动,她举起桌上褚良端来的水向荀楚道:“之前是龙三不懂事,冒犯之处还望荀殿见谅。荀殿法术通天,还望顾我师父周全。”
荀楚举杯同饮,他颇有些恣意地说:“荣幸之至。”
龙珀离开时十分放心,荀楚有多强她还是知道的。
少时跟师父学艺,她唯一一次见师父驻足在水镜前沉思,就是在看荀楚的冠绝一剑——碎石挑破六重山。
这一剑让荀楚彻底坐稳杳无北地的魔尊之位,沉寂千万年的深渊甚至发出第一道深渊令:北地之主荀楚耳。
六界神鬼俱震。
荀楚成名之时,龙珀还在跟猫总管蟠桃大人练扎马步。她问师父新魔尊那剑为何名动六界?
姚青见想了想,笑着问:“无坚不摧的矛,遇上刀枪不入的盾,如何破局?”
龙珀兴高采烈地说:“我是神仙,飞到盾上面再用矛刺。”
又说:“不不不,我用龙爪索把他们的盾通通勾倒,刺不穿的话就往前勾,他们肯定措手不及。”
……
她说了一大堆,姚青见都赞许点头。但龙珀还是好奇:“师父,那个新魔尊又是如何破的局?”
姚青见道:“荀楚当时被六重山结界所困,六重山结界天然所化,稍加利用就是刀枪不入的盾。为首的几个魔头原以为困住荀楚便可以轻易将他杀死,岂料荀楚碎石出鞘一剑逆转结界,六重山顷刻变为了他的金身铠甲。”
龙珀眼睛放光:“原来他把对面的盾给抢了,果然厉害!”
姚青见刚想点头赞许,她猛地顿住沉默片刻才说:“徒儿,为师认为你应该看到荀楚那一剑逆转结界的实力,然后多多勤修苦练为好。”
云林神官虽为天下第一,但做别人师父也是头一次。所以她偶尔也会下凡看看人界是怎么教导徒弟的,然后再带着满满的经验回到神域。
人界教导讲究个“正”字,正统,正道,正直,公正,廉正……因此姚青见也立志做个正经师父。但教导之时偶有忘形,才会及时勒马,找补一些对小孩成长有益的劝诫。
所幸龙珀看不出师父陡然逆转话头,眼神坚毅地应下:“师父放心,徒儿早晚有一天也会使出如新魔尊那般的冠绝一剑!”
姚青见欣慰地点点头,教得还行。
荀楚好奇为何龙珀第一次见他就分外熟稔,对于龙珀而言,虽然她未曾见过这位魔尊,但他的名剑“碎石”二字早几百年前就刻在了龙珀的书桌上。
旁边还刻了“师父神域第一”“龙珀神域第二”“蟠桃神域第三”,等等。
龙珀同意返回天界,丰邺自不会久待。这个神魔鬼三界头目会面的破烂木屋登时冷清了下来。
荀楚躺在软塌上随手一挥,破烂木屋焕然一新。木屋还是木屋,不过早已换成了防虫防潮的紫檀木,屋顶也有了,否则躺在塌上日头太晒——
“主子,神官怎么好像朝我们这里过来了!”蹲在门口的楚良突然惊慌。
荀楚猛地睁眼,挥到一半的手戛然而止。他起身往外走,木屋在他身后重新褪回破破烂烂的样子。
来的人确实是姚青见,她也确实是朝木屋而来,毕竟方圆五里只有这一处居所。
她身后跟着吊着手的杜元琛,杜元琛身后跟着辆拉草的牛车。
荀楚眉毛一挑,嗯?
“哇,杜少爷家大业大怎么还偷我们家房顶啊!”楚良一看也立刻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三步并作两步越过杜元琛直接走到牛车上看即将铺在屋顶上的稻草。
杜元琛脸不红心不跳地跑到荀楚面前说:“荀楚你要不要脸,天天就知道跟大人告状。我们男人之间的事,能不能我们自己解决?”
荀楚同样越过他来到姚青见面前,“大人怎么亲自过来了?”
杜元琛:“喂!本大爷还在这儿呢,你瞎了吗?”
姚青见摆摆手,一同跟来的几个工人便开始上前修缮房屋了。她对荀楚说:“人给你带来了,出了事报官是对的,别听他胡说八道。”
荀楚道:“多谢大人。”
姚青见往他身后看了看,问:“你那位同乡呢?”
“家里人接走了。”
先前姚青见看龙珀哭得伤心,又是和荀楚一起的,还以为她也是因为家乡遭难心伤悲痛,荀楚和龙珀便顺着她的猜想说两人是同乡。
听荀楚说他那个同乡被家人接走,姚青见还有些意外。她以为荀楚那个同乡也会像荀楚这样在大河县稍稍落脚,没想到这么快就离开了。她让姚青见觉得很是亲切,像认识了许多年一样。
姚青见看了一眼荀楚身后的木屋,陷入沉思。其实她一直不太相信荀楚是逃难流民的说辞,毕竟这人周身矜贵,身边还跟着个侍从,看着就是家底比她姚家还要富庶三分的世家公子。
但从他住的地方来看,又落魄得很有说服力。
“荀楚,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姚青见问。
既然荀楚选择了大河县,作为官员她就有必要关心他的生存问题。
魔尊大人暗暗哭笑不得,他的打算当然是引蛇出洞后回北地收拾那群敢布阵屠魔的渣滓,然后守着眼前的神官大人渡过此劫。
只是这样的打算对眼下一介凡人的姚青见来说实在耸人听闻。
荀楚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需要这样精心哄骗一个人,倒是种新奇的体验。
“先卖鱼糊口吧,”荀楚说,“前面水塘里鱼挺多的。”
姚青见点点头。她料想荀楚也不是什么遭受挫折就一蹶不振的人,如今看他仍有积极生活的想法顿觉欣慰。
“大人日理万机,以后我的事您就不必亲自过来了,不合适。”荀楚继续道。
姚青见正想说什么,却见荀楚展颜一笑:“我去找大人便是。”
“就是就是!大人您干嘛成天帮这小子?这小子来路不明,您身份尊贵得多多提防他图谋不轨。”
在旁边憋了许久的杜元琛趁机插话,被帮忙运送茅草的楚良一屁股挤到一边。
杜元琛骂道:“你不长眼睛吗,又挤我!”
楚良抱着茅草擦着杜元琛的头顶过去:“对不住啊,还不是忙着修被哪个不长眼的混球偷走的屋顶嘛。”
两人又开始唇枪舌剑互相谩骂,姚青见不为所动地对荀楚说:“我做县官所谋之事,不过是大河县百姓安居乐业。荀楚,须得好好卖鱼才行。”
“哈哈哈哈,”荀楚朗笑,“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