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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花宴 战神与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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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之滨,寰黍的龙骨在海水里“咔咔”作响,一点点耸立起来。
雨水还在冲刷,但是掩盖不住他猖狂大笑的声音。那声音恍若鬼魅,似远又近,呕哑不绝。
层层迷雾遮挡着视线,寰黍却在当中猛地回首,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龙珀。
“是你杀了我?”寰黍阴翳地问,“你是谁?”
龙珀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藏锋。
遮天蔽日的龙骨在迷雾里嗅了嗅,愤怒地在海面上甩起了尾巴。
“脏死了,你和那条龙是什么关系,滚,滚!”寰黍仿佛在躲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自顾自发起疯来。
龙珀上前一步道:“你到底在说——”谁知她还未说完,寰黍庞大的龙爪瞬间就顶在了她的脖颈上,让她无法动弹。
寰黍像个胜利者般大笑:“哈哈哈哈……他早被浊气侵蚀了,上天庭脏得很!”
又是这句话!
龙珀着急地拔剑,藏锋却有千斤重似的让她拿不起来。
“什么浊气,什么意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盯着寰黍,那空无一物的眼眶就像深渊,令她后背生寒。
“我说,龙誉死有余辜。”寰黍一字一句道。
“闭嘴!”
龙珀骤然睁眼,冷汗浸湿了她的发丝,狼狈地贴在额角。
从北海讨伐回来后,她已经第三次做了这个梦。手边窗台旁是她特意找来的上古典籍,微风拂过一页,记载的正是师父当年经历过的混沌大战。
早已被父神亲自镇压的浊气,怎么会又在寰黍口中出现?
“殿下,百花宫送的请帖到了。”仙娥拿着封精美的帖子呈给龙珀,打断了她的思绪。
龙珀略带倦色地接过古籍,说:“知道了。”
百花宫广宴六界,正是又逢百年一度的赏花大会。
这次赏花大会摆宴凡间,百花仙子以结界圈了块儿地,寻常凡人看不见。此举也是为了保护凡人,若是凡人看见神仙妖魔鬼齐聚一堂,十有八九会被吓死。
然而既是六界盛会,自然也有凡人能参与。参与的凡人大多是些品性坚韧的,因缘际会之下,入梦赴宴。
但即使百花宫不说,大家也猜得到百花仙子的考量。如今战神临渊入凡尘历劫,若是请得动他,这盛会自然更有份量些。
战神与云林神官情谊匪浅,请动了战神也就请动了神官;神官与鬼王丰邺情谊匪浅,请动了神官也就请动了鬼王……
如此好算盘打得天涯海角都听得见响,也是没想到最后还真给百花宫把这算盘打通了!
三位一等一的重磅贵宾齐聚一堂,围坐在角落的石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把草抽长短。
“老邺,还没多谢你在凡间的时候捞我一把。”姚青见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丰邺从她手里抽了根草,又是短的。他气急败坏地说:“你手里根本没有长的草对吧!你就这么谢我的?我冥府的镇府兵器都被你赢走了!”
姚青见正色道:“一码归一码,这把草可是临渊验过的,你怀疑战神不成?”
临渊比较公正,直接掰开姚青见的手一看,只见稀稀拉拉全是短草。
“云林你——!”丰邺气得差点跳上桌子,姚青见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大不了不要你那镇府兵器了,你别急啊。”
丰邺一听,掸掸衣摆重新坐下来。他看着面前的两位好奇地问:“你们两个这次怎么愿意来赏花?真是千古奇闻。”
临渊理所当然地回答:“百花宫把宴会摆到凡间来,我自然不好拂了仙子的面子。”
他说完和丰邺一起看向姚青见,姚青见被盯得突然急了眼:“看我做什么,我就不能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么?”
丰邺假笑两声道:“咱们连喜欢侍弄花草的年纪都过了,你说这话也是真不亏心啊。”
“既然都过了年纪,那你又是来干嘛的?”姚青见问。
“当然是来看你俩的热闹啊哈哈哈哈……”丰邺兴奋直言。
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临渊赶紧介入:“对了云林,之前屠魔阵那事,明殊望为何要害荀楚,她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姚青见摇摇头。
在凡间历劫结束后真身归位,她睁眼醒来看见身上挂满护身玉瓶,料想是荀楚给的。只可惜这么多玉瓶还是没挡住凡间那场瘟疫,已经通通碎了个干净。
她在杨柳镇那段时日应该早就染上了疫病,只是直到最后一个玉瓶也碎掉后才不可避免地迎来了死亡。
荀楚提前给自己这么多玉瓶,多半是有事脱不开身。姚青见通过水镜看了看,正好看见荀楚被困阵中,而那阵,是屠魔阵。
屠魔阵是姜远泊所创,若说如今的六界谁最精通此阵,便是非她莫属。所以她一眼看穿布阵者是明殊望,破阵那一刀冲的也正是明殊望。
当初救下明殊望后的事情她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这幅场景。
“可惜了,”丰邺唏嘘,“荀殿是魔族天纵奇才,明殊望于妖族而言亦是,怎么想的呢,竟然对荀殿动杀心。”
说罢他抬头扫了一眼,突然眼睛一亮小声说:“咱们正北方向那位,就是如今新的妖后,大妖翼族的小王姬。”
姚青见大喇喇地看过去,却刚好听见百花宫仙子通报:“杳无北地,魔尊荀楚到!”
隔着熙熙攘攘的宾客,他们的目光骤然相撞。
“神官!我们来啦!”褚良也看见了姚青见,刚进来就挥手同她打招呼,理所当然地和他主子朝角落的石桌走来。
姚青见看着荀楚,连丰邺打趣的眼神都没注意到。
他自从小劫期显露真容后似乎就没了再遮掩的意思,但是一个魔尊长这么好看确实影响威慑力,每次看见他总是容易生出亲近之意。
姚青见不由得开始回想魔族史中还有没有这样的魔君,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还没等丰邺说出自己的起哄之词,荀楚突然被翼族小王姬截住了。
“啊,他怎么不先来找你?”丰邺看热闹不嫌事大。
姚青见接过褚良带来的一筐果子才道:“王姬找他应是有事要谈,你不要多言。”
褚良刚来,虽不知丰邺殿下说了什么,但附和着神官肯定地点了点头。
大妖翼族这位王姬叫做砂鸢,自接了天垣诏后,她和身后的整个翼族皆是惴惴不安。
尤其老翼王,他看着荀楚突破小劫期的万魔朝拜之景终于是一病不起。
“殿下,明殊望所作所为非我妖族所愿,您始终对砂鸢避而不见,是否对妖族仍有怪罪之意?”
砂鸢拦下他,正是想要结束这样猜测不定的现状。
“我妖族愿一切从旧。”砂鸢年纪尚小,见荀楚没有什么说话,便急着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一切从旧,便是如明殊望还在时那样两族由荀楚统管。
“本殿无意一统,”荀楚开口,“新后已立,其实可以推翻旧制。”
什么?
砂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她站上妖后的位置都有壮大妖族的野心,眼前这位魔尊却说他无意一统。
“今日之后,本殿会撤了与妖族共联之结界,往后妖族生死存亡,皆系于砂鸢殿下了。”荀楚说。
砂鸢一怔,她这才意识到如今确实是两族分割的绝好时机。前妖后伤了魔尊,魔尊不再庇护妖族,新妖后立威脱离,听起来实在合情合理。
明殊望空有无匹妖力,但她志不在妖族,所以投诚像是儿戏。让砂鸢没想到的是,荀楚对于权力竟也没有任何留恋。
“可是谁会相信您愿意就这么放弃已经归顺的版图呢?”砂鸢毫不避讳地问。
荀楚笑了笑说:“有云林神域的牵制,本殿自是不能为所欲为。”
是了,还有云林神域。砂鸢心情复杂地看着他,难道从魔族和神域联姻那天起,他就已经在计划妖魔分割的事了吗?
“两族共生矛盾频频,习性和修行大相径庭,这是多年来摆在眼前的事实。六界便是六界,你我共处,要好过依附共生。”他说。
这话和砂鸢父亲嘴边天天念叨的如出一辙,收服两族是荀楚的功勋,谁会主动拿掉自己的功勋呢?
“多谢殿下,砂鸢感念殿下多年来对妖族的庇护,亦感念殿下成全。”砂鸢向他行了礼,心中大石落地,心情也轻松起来。
她左右环顾,除了褚良也没见谁和荀楚一道来,便说:“殿下要与我们一道赏花吗?”
荀楚还没回答,龙珀忽然路过道:“砂殿,我师父在那边等着荀殿,就不一道了。”
砂鸢反应了一会儿,内心豁然开朗大为惊奇:云林神域真把荀殿牵制住了?
她心里电闪雷鸣,表面却客气:“那砂鸢就不多叨扰了。”
“来得这么晚,做什么去了?”两相告辞后,砂鸢听见渐行渐远的荀楚熟稔地与龙三殿下说话,随后又听龙三殿下抱怨:“别提了荀殿,我最近噩梦缠身倒霉得很,等会儿跟师父你们一起细说。”
龙珀和荀楚朝石桌走去,离个两三丈就看见几个姑娘抱着姚青见嚎啕大哭,旁边还站着眼眶湿润泛红的张师爷。
荀楚仔细瞧了瞧,分别是先前找过他修琴的张姑娘、李姑娘和赵姑娘。
“大人,我就知道你死了也得当神仙,看看这仙风道骨的,多好啊呜呜呜……”张潇玥哭得尤其伤心。
李淳毓缩在大人的臂弯里啜泣,“大人,您突然就走了,留下我们可怎么办呐!”
“大人,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我们有多想您。”就连平日里最稳重的赵昭容也难掩悲伤。
……
几个姑娘轮番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之情,都以为这是去世的姚大人托梦,生怕话没说完就醒了,堂堂战神和堂堂阎王也只能被挤走拘谨地站在旁边。
龙珀顿时危机感十足,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劝解:“有话站起来说嘛,这样子成什么体统。”
李淳毓泪眼婆娑地甩开龙珀的手说:“你谁啊?”
龙珀:“我谁?我谁!我可是我师父的嫡传亲徒弟!”
李淳毓:“疯言疯语,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两个姑娘吵得让丰邺发笑,他戳了戳旁边的战神问道:“临渊,我听说能以梦入会的凡人,要么品性坚韧,要么身负功德,你说这几个姑娘是哪一种?”
临渊:“不知道。”
丰邺“啧”了一声,“你猜一猜我们不是才能接着聊吗?”
临渊:“不想聊。”
丰邺又挫败地“啧”了一声。
哭了半天的张潇玥抬起头来发现站在旁边的居然还有荀公子,她抹抹眼泪走过去抬手拍拍荀楚的肩膀说:“荀公子,没想到你也死了,节哀。”
荀楚镇定自若:“多谢张姑娘。张姑娘近来可还好?”
张潇玥摇摇头,惆怅道:“大人还在时,我和淳毓、昭容承大人之恩在女院里教姑娘们识字背诗。如今大人不在了来了个新的县官,女院便被他拆了盖酒楼。我们拦着不让,那县官就让官差把我们抓进大牢,前些日子才被家人重金保出来。”
荀楚看了姚青见一眼,她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真是烦透了那狗官,就自己偷偷开女院,他砸一个,我就再开一个。大人治下的好世道,若叫这厮给毁了实在可惜。”张潇玥说。
她说完,石桌角落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龙珀揉了揉好像要流眼泪的眼睛,亲切地揽住张潇玥说:“虽然神仙不能对凡人使用术法,但我也略懂些拳脚,哪天你们要是挨欺负了只需默念‘请龙三相助’我便会出现。”
张潇玥感激地看着龙珀问:“我可以请大人相助吗?”
龙珀面不改色地替师父拒绝:“不可以。”
张佼从始至终一言未发,大人走后到新县官上任期间整个大河县的事务都是由他代为处理的,而新县官到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踢走了这位师爷。
旧疾缠身加之操劳过度,被赶出府衙后的张佼其实也到了风吹残烛的时刻,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在梦中见她最后一面。
说话间,远处轰然响起陶瓷花具倒塌破碎的声音,引得周遭宾客大声惊呼。
姚青见皱眉,与荀楚、临渊两人瞬间交换过眼神,便知对方与自己心中所想一致——花具倒塌之处,竟然有浊气的味道。
姚大人好生安慰了几位姑娘,也向张佼道了谢,她让仙子带着他们去赏花后就同荀楚、临渊一道飞掠而去。
丰邺:“这是什么意思,排挤我?”
龙珀:“别问了丰叔叔。”
跟着仙子游览的张佼回首看了眼大人和荀楚的背影,终是释然一笑,随后便从这繁华的梦中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