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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屠魔 “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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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镇,高塘村。姚青见已在这里不眠不休坐镇了十八个时辰。
高塘村在她的调度下逐渐井然有序,病重程度不同的村民被安置在不同的区域,街道上疾行送药的村民随处可见,焚烧尸体的炉子从她到这里就没有停歇过。
但这场疫病远比她想象的蹊跷,不知道源头,也不知道村民之间如何染的病。
姚青见伏在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上,蹙眉在图纸上标注着各地第一次染病的时间和死亡的人数。标注大半,却毫无规律可言。
“青见。”
一道柔和的声音将她全神贯注的思绪拉了回来,姚青见抬头一看,竟是许久未见的曾贤傅。
“表哥?”她有些惊讶,随后下意识用衣袖掸了掸凳子上的灰尘请他坐下。
曾贤傅从随身包袱里拿出一叠面巾递给她,“张佼去了姚府我们才知道这事儿。你父亲了解你,说你不是肯回头的人,所以他派人找大夫和药材去了,估计今晚便到。我担心你,瞒着他偷偷过来看看。”
姚青见接过面巾,竟是三花绣坊的东西。看样子贤傅表哥得偿所愿,三花舅母亦然。
面巾是医馆里的制式,闻着似乎还浸过药。
“多谢表哥,但此地危险,还是不要久待为好。”姚青见甚为感激,眼下医馆里这些东西早已售磬,三花绣坊赶制这么多应是曾贤傅之力。
曾贤傅点点头,没忍住说:“万事小心,你母亲天天念着你。”
姚青见垂眸不语。
她的母亲是个很普通的妇人,当初改嫁只是因为姚同山需要一个夫人,对她没有感情,但能让她们母女二人过得好一些。
后来姚青见决定入仕,母亲虽然担忧却也没有阻止。
如今她已成一县之官,公务繁忙不分昼夜,母亲更是不便过多打扰。
仔细想想,她有大半年没回过姚府了。
“今日算是安排妥当了,我同表哥回去看看母亲吧。”姚青见合上图纸说,“只是如今疫病如何染上尚且不明,我只能府外和母亲说说话了。”
曾贤傅没想到能喊得动她,能这般已是意料之外,“她会很高兴的。”
两人戴着面巾一前一后往村口走,拐角处姚青见迎面撞上正要被拉去烧掉的一车尸体,那拉尸的板车轮子松动骤然歪斜,染了病死相可怖的尸体从厚厚的茅草下滚了出来,径直堆到姚青见脚边。
“大人小心!”拉板车的两个兵吓得脸色大变,赶紧冲过去隔开了姚青见。
因为大夫不让她靠近有病人的区域,所以这是姚青见第一次看见染病的死状——浑身布满灰黑的斑块,皮肉凹陷,皱巴巴地挂在骨头上。
“他们是染病多久变成这样的?”姚青见面上仿佛挂了寒霜。
赵守备的两个兵对视一眼,说:“七日。”
她看了看面前两个年纪不大的士兵问:“你们到这儿来不怕么?”
年纪稍长那个士兵道:“我和狗宝就是高桥村的。”
姚青见点点头,把曾贤傅给的面巾一人分了一个,没有多说什么。
她往前走了几步,似是又想起什么才回头说:“板车下次从后巷走,今日这条路虽近但是容易撞上村民。”
狗宝捏着姚青见给的面巾,趁她转身前着急道:“大人,您别再回来了!”
姚青见摆摆手,让他们赶紧把板车上的死尸拉去烧了。
依着曾贤傅的安排,姚青见在姚府侧门处与母亲闲聊几句,刚从高塘回来她也未敢靠得太近。
母亲曾林月看着还是如往常一样柔和纤弱,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可她得知女儿要回来时却是提前一个时辰便在这儿盼望。
如今两人只是远远地说说家常,曾林月已心满意足。
看过母亲的姚青见本想回衙门一趟,不知不觉间却走到了那处破旧的木屋。
他似乎不在这里。
姚青见轻轻推门,屋内陈设还是那样。或许是此处静谧,她忽觉精疲力尽,于是如前几日般索性在躺椅上休息片刻。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缝隙洒在她身上,只见她白皙的手腕上隐隐泛起青黑,如流淌的风一般悄无声息。
北地,元景府。
进入劫期,荀楚的魔神之力如泥牛入海,一日比一日空荡。
但是褚良瞧着自家主子却恍惚觉得主子越发容貌绝伦,光彩照人。
——荀楚回了北地,褚良自然就被明殊望放了。
就在褚良看着荀楚发了第十六次呆后,荀楚终于扔书离开。
“诶?诶!主子你去哪儿啊!”褚良回神大喊。
荀楚没理会,可惜这边刚出门,那边蹲在树底下的屠封立刻跟了上来。
荀楚:“……”
屠封是当年六重山最难收服的一个,可是收服后又是最忠心的一个。堂堂大将整日守着当魔尊护卫,为的就是荀楚劫期安危。
荀楚虽未同屠封提过残阵之事,但荀楚没有选择立刻闭关,屠封便察觉出一些不寻常的意味。
“上次强行出关旧疾未愈,如今云林神官还在历劫,若闭关途中神官遭遇不测我再次强行出关的话,只怕伤上加伤。”
荀楚是这么解释的,但屠封还是觉得不对。常年征战的警觉让他十分不安,可是接连守了殿下几日却是风平浪静。
荀楚出门遛了一圈儿,一路上都是从各种洞府里悄悄探出来的眼睛和脑袋。他们不是没见过魔尊,只是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魔尊。
魔族不在意皮相,成天最介意的就是隔壁哪个谁功力又精进了,谁和谁大战三天三夜断了三只手云云,互相攀比着向最强的魔尊靠拢。
魔尊用剑他们跟着练剑,魔尊用刀他们跟着练刀,魔尊任何一场精妙绝伦的对战都会被拿来不断模仿。
但是……他们突然发现从前魔尊略显平庸的皮相竟然一直是用魔神之力幻化的,如今劫期魔神之力丧失,魔尊又没有闭关,他原本俊朗的面貌才显露出来。
小魔们当初听佛诘说那些六界之外的诡异之物为了魔尊前赴后继的事迹根本不信,现在却被深深震撼了。
他们摸一摸自己乱草般的头发,心中五味杂陈。看来今后除了强得匹爆的功力,容貌也要稍加修缮才行啊。
于是从此次魔尊劫期后,北地一跃成为六界最出挑的美人之都。
“殿下!殿下救我!”
荀楚和屠封一路行至突苓泉附近,树丛遮掩下竟是一只小妖被捉妖笼困住了。
荀楚只是转身看去,屠封立刻道:“殿下不可。”
“那你去看看。”魔尊殿下没有非得要去的意思。
屠封:“……是。”
屠封其实并不想去,三位大将里最不喜欢妖的就是他。因为他非常看不起当年明殊望直接归顺的行为,即使归顺的是荀楚。
但是荀楚发话了,他也只好过去。
那似乎是个狸妖,靠得越近,屠封觉得那狸妖身上的气息越熟悉。屠封眉头紧皱,就在他猛地意识到那股气息来自哪里时一切早已来不及。
眼前形势骤变,屠封一脚踏进隐藏的阵法边缘时就被彻底吸入阵中,以突苓泉为天然阵眼的远古大阵发出轰然巨响,承载阵法的土地颤抖着往外寸寸崩裂,直至荀楚脚边。
“呃啊——”深陷阵中的屠封猛然受到最强烈的绞杀,身上银灰色的护身术在出现的一瞬间便被勒成齑粉,阵法直接攻击屠封的先天魔躯,堂堂大将痛苦地蜷缩在中央。
荀楚眸光一冷,抬手召来碎石。
碎石剑在古阵的威压下发出清越的铮鸣,自从荀楚成了魔尊,它便再没感受过这样巨大的威胁。
荀楚飞身而起,凌空剑指突苓泉。这一剑极其精妙,若是阵眼受此一击,布阵者必被反噬而死。
大阵犹如活水,在荀楚一剑刺下之时阵内布局陡然流动,不仅阵眼无碍,甚至荀楚也被迫入了局。
“殿下……咳咳……”
阵内最大的猎物变成了荀楚,屠封身上压力骤减,但他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向荀楚靠近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殿下身上的魔气不断被绞杀爆出后消散。
“殿下……”屠封只敬重最强,包括自己也要在自己的极限里做到最强,如今连累殿下深陷险境,是他屠封该死!
“对付我,竟也用得上屠魔阵。”荀楚话音刚落,屠封大为震惊:这,这竟是屠魔阵!
“哈哈哈哈……”一阵放肆大笑中,桃花枝缓缓现身于荀楚面前,“殿下真是好眼力。”
屠封看见桃花枝气得双目赤红,“你、你怎么敢……”
桃花枝扯出个渗人的假笑,盯着屠封说:“好舅舅,我怎么不敢,你猜我为什么偏偏挑你和荀殿一起的时候下手?”
屠封沉默不语。
“因为我要你和他一起死啊哈哈哈哈!”
“谁布的阵?”荀楚冷不丁问。
桃花枝笑意未收顺嘴说:“当然是——”他猛地顿住,收住笑阴翳地瞧着荀楚继续道:“我啊。”
“呸。”屠封啐了一口。
桃花枝气得发疯:“你有什么瞧不起我的,马上就死的老东西。”
他正打算接着骂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即便荀楚入阵分担了大部分神阵效力,你也不该还活着,你!”
他迅速查了一遍古阵的流动,再次睁眼时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你做了什么?”他质问荀楚。
“这不是被关到阵里了吗?”荀楚一脸无辜。
桃花枝再次扯出个笑,“不愧是荀殿,屠魔阵也杀不了你。”
屠封可能是痛麻了,殿下入阵的时候他甚至分不清绞杀到底是消失了还是减弱了,可他们分明还在阵中,殿下的魔气分明也在外溢……
“八卦象,双阵眼,荀殿好算计。”
屠封不懂阵,方才殿下入阵时曾用密语让他北移三寸,屠封不疑有他忍着剧痛挪过去,片刻后确实有了极大的缓解。他也以为是殿下在替自己承受,如今听桃花枝一说才知道,殿下和自己竟成了屠魔阵的阵眼。
这样一来,桃花枝不仅伤不了他们,还得防止他们被伤害,否则布阵之人会受到反噬。
阵眼的流动和转换需要非常复杂的测算,尤其是这样的远古大阵。殿下没有立即入阵的那么一会儿,难道就是在琢磨这些?
屠封深深地看了荀楚一眼,六重山被荀楚打败之时他俩的差距不过毫厘。时至今日,要让他使出这样一剑,他却是怎么也做不到了。
“荀楚,如果不是因为屠封,说不定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桃花枝说。
屠封差点嗤笑出声。
“不管你信不信,这个阵确实是我布下的。屠魔阵是父神座下真神姜远泊所创,玄妙无比。能布此阵,是我们布阵一道毕生所求。”
“阵如其名,用于绞杀魔徒。北地第三代和第七代魔尊均死于此阵,他们二位都是魔族出过的天才魔尊,如你一样,继承着最强盛的魔神之力,也是足以颠覆平衡的隐患。”
“我以为今天我桃花枝就是另一个斩杀天才的布阵者,没想到,屠魔阵之下竟出现了古往今来第一个幸存者。”
桃花枝自顾自说着,屠封尴尬地咳了两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算另一个幸存者。
“不是你,”荀楚说,“屠魔阵我略有耳闻,起阵之人不可为魔族。”
桃花枝自知杀他无望,毕竟他实在做不到荀楚那一剑,于是便坦率承认:“确实不是,但你就不必知道了。”
“是么?”荀楚懒得费口舌,作为阵眼他轻易便能控制整个大阵,龟裂的土地继续往外扩散,瞬息之间吞没桃花枝。
屠封内心叹了口气。桃花枝这个孩子确实在阵术上造诣颇高,所以当年不服荀楚的统治一直纠集闹事。荀楚没动手一是实在不放在眼里,二还是看屠封的意思。
屠封出手够狠,亲外甥的魂魄说打散就打散,可是好歹保了他一条命。没想到桃花枝心生怨怼难以释然,一步步还是走回了当初的结局。
荀楚虽是北地历任魔尊中最“温和”的一位,但屠封知道,杀伐决断本就是君主的底色。
“殿下,眼下我们怎么办?”屠封问。
成为阵眼后无性命之忧,但也无法脱离阵局的控制。
荀楚抬剑环顾一周,语气稀松平常道:“破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