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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憩 不知不觉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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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照月听说最近荀公子在帮人修琴呢。”照料姚青见日常起居的小丫头趴在她桌边磨着墨说。
姚青见专心批文,只随口问:“家里琴坏了?”
照月哑然,她又磨了三圈才继续说:“家里琴好好的。可是好多姑娘找荀公子修琴,这才是大问题。”
姚青见笔一顿,皱眉疑惑:“他修得不好吗?”
照月:“!!!”
就在照月忍不住想直接说“荀公子都要被姑娘们带回家了大人您还关心他修得好不好”的时候,姚青见搁笔起身道:“我们也去看看。”
照月立刻长舒一口气,孺子可救也。
自照月入府以来,她一直觉得大人是个没有春心的木头。不过木头尚且有机会开花,大人开花遥遥无期。
唉,大人操心百姓之事,她照月只操心大人之事。
很多人都说张师爷是大人金屋藏的娇,照月却看得明白,他并不是能让大人心中起波澜的正缘。
何况张师爷憋着一厢情意从来不说,他不说,那便怪不得大人。
但有人成了例外,并且照月确信是那位突然冒出来的荀楚公子。不开窍的大人需要的正是时不时就到她跟前晃悠的人,从前没人敢,现在有了。
姚青见跟照月一起来到荀楚的木屋,不知道为何,他始终不愿意进城。姚青见想来觉得他是随时会走的人,像之前那个小姑娘,可能某一天清晨或是傍晚便会被家人接走了。
荀楚在门口支了摊,挂个琴工的幡就忙里偷闲地开始赚钱了。他周围果真围了许多姑娘,她们七嘴八舌地探听着这位俊美琴工的境况。
李姑娘:“不知公子在我们大河留多久?”
荀楚:“大河甚好,定居也未尝不可。李老板这张琴似乎没什么问题啊?”
张姑娘:“定居好,定居最好了,荀公子喜欢会跳舞的人吗?”
荀楚:“跳舞?会跳舞的人很厉害。张老板的琴要换什么?”
赵姑娘:“荀公子荀公子,你只身一人来大河县,家中亲眷如何了?”
荀楚调琴弦的手一顿,轻笑一声说:“在下已与人定亲,便是为那人而来的。”
众姑娘登时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问:“不知是哪家姑娘?”
荀楚不做他想道:“你们姚大人。”
姑娘们愣了一会儿纷纷大笑起来:“荀公子说笑呢,我们大人有没有婚约咱还不知道嘛。但公子你还是趁早放弃追求大人的念头吧,大人天生没有情根,我们和照月帮大人牵了那么多次姻缘,没一个成的。”
荀楚听了还是唇角带笑,但没再多说什么。姑娘们以为是玩笑话,自然又兴高采烈聊了起来。
听到这些对话的姚青见蹙眉疑惑,她扭头问照月:“你和李淳毓她们几时帮本官牵姻缘了?”
照月低声生气:“大人,这事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上次那个路边被匪徒打伤脚抢了东西的孙公子您还记得吧,都知道您喜欢捡人回家,人家那是为了跟您邂逅装的,结果您愣是立刻杀气腾腾地回县衙开始清理琼山匪患,心里哪还有什么孙公子,还有上上次——”
“停停停!”姚青见打断她,“你们牵姻缘好好牵不行么,这么牵谁看得懂?”
照月叉腰道:“行,大人,那照月今天就要牵您和荀楚公子的姻缘,您怎么说?”
姚青见被照月的气势镇住,正想教训她小丫头片子怎么越来越泼辣了,那边被围住的荀楚突然喊了句:“大人。”
李淳毓等人纷纷回头,看到姚大人在此仿佛白日见鬼。
张潇玥好奇地跑到姚青见身边,往她身后探头探脑,“大人,潇玥就知道这荒芜人烟的地方迟早有一天会出命案,您是来查案的吧?”
姚青见:“……”
姚青见:“本官来看看荀楚修琴修得怎么样。”
张潇玥:“!!!”
李淳毓看了眼照月,照月眼角一抽,李淳毓心领神会地说:“哦哦,修得可好了,我们的琴都修好了,这就要回家呢,大人慢慢看啊。”
一时间叽叽喳喳地人堆散了个干净,荀楚以手支颐闲坐在琴工幡下,看着远处树下来看他修琴的姚青见。
散人堆的时候照月也不知道散哪里去了,姚青见心想这次必得说一不二地扣她两块桃花饼。
“大人怎么不过来?”荀楚问。
姚青见没好气地说:“你不是与本官定亲了么,拜堂前不好相见。”
荀楚大笑,只好赔礼道歉:“借大人挡挡,大人莫怪。”
姚青见走过去看了看荀老板支摊的器具,不禁觉得有趣,觉得此人有趣。
她扯了扯幡布说:“荀老板,我知道你通晓岐黄之术,而且,你应当不是普通人。”
荀楚:“大人何出此言?”
姚青见:“当然是因为我派人查过,而你根本全无来处。思来想去,约莫也是个世外高人吧。”
“也是?”荀楚抓住她话中的重点询问。
姚青见负手往荀楚的木屋里走,她道:“我朝有位大祭司,人称‘半神’,确实有些通天之术,我便知道这些事并不稀奇。何况珈叶似乎与你熟识,于是我猜你不是凡人。”
荀楚慢悠悠跟在她身后,听她拆穿自己的身份。随后见她像是拍惊堂木一般猛地拍开木门,大步迈进木屋,“说吧,你又是什么妖怪?”
荀楚坦然坐下,坦然道:“我不是妖怪。”
姚青见看他不像说谎,凝起秀眉不确定地试探:“莫非是神仙?”
“哈哈,”荀楚笑,“我也不是神仙,大人都猜错了。”
姚青见定定地看他片刻,最终摆摆手说:“罢了罢了,但你可千万记得无论何时别吓到百姓,不然我得编多少故事才能叫他们夜里不会惊梦。”
“大人不怕么?”荀楚看着转世而来的神官大人,不知为何此时竟有片刻恍惚。
姚青见毫不见外、毫不知情地躺在荀楚平时躺的竹椅上,声音里带了些慵懒:“你若真是什么妖魔鬼怪索性就吃了我吧,省得回去还得写公文。”
褚良悄悄溜回了魔界探情况,因为有上次卖鱼的前车之鉴,荀楚警告他若是此次被发现任何踪迹,就把他丢深渊里休眠百年。
爱热闹的褚良深以为惧,潜回北地身形恍若流风残影,被迫激发出无限潜能。
眼下褚良还没回来,木屋里只有荀楚和姚青见二人。
可能近来确实公务繁忙,姚青见躺在竹椅上休息不久竟陷入浅眠。荀楚倚窗看人,不自觉出了神。
他似乎是见过她的,在很多年以前。
那时荀楚还不是魔尊,每天可以躺在树上睡觉,坐在湖边烤鱼。她是从湖里突然出现的,浑身浸湿,凌乱的发丝中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他们对视一眼便知道对方一个是神,一个是魔。只不过那会儿没隐居的神比如今多,荀楚也不知道她是谁。
他连当初在哪里钓鱼都忘了,但还记得是自己先开口问:“吃鱼吗?”
她摇摇头,十分歉疚:“我在练避水诀,所以此处的鱼都跑没了,只剩你手上那条。”
荀楚了然,原来是个还不会避水诀的新神。但怎么没听说最近有新神降世?
他抬起烤得“滋滋”冒油的鱼说:“我不用吃东西,烤着玩的,给你。”
姚青见思考片刻,说:“我也不用吃东西,但是劳烦撒点花椒末和盐。”
……
这件事在荀楚漫长的岁月里早已被逐渐遗忘,可是那天庙会一见,他又忽然想了起来。
原来她不是什么新神,原来他们是见过的。
“荀楚殿下别来无恙,我——”
请旨下凡的龙晔还在门口就看见坐在床边的荀楚,他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刚进门就看见在旁边睡着的云林神官。
哦不,应该是云林神官转世的凡人。
一时间龙晔进退两难,他惊讶地悄声询问:“神官怎么会在此处?”
荀楚无论到哪里都不曾隐匿自己,龙晔要找他自然容易。但姚青见不同,她转世以后世间暂无云林神官,转世至何时何地均是绝密,先前到凡间探查的神兵也没有直接看见她。因此即使荀楚就在大河县,上天庭也只知道云林神官可能在大河县,不过就和当初的龙珀一样,不知道究竟是大河县的哪一个。
如果有不是凡间的进入大河县妄图寻找,也一定会被荀楚察觉。一直以来他住在郊外也是为了尽量避免暴露真正的云林转世之人。
看龙晔的反应,龙珀嘴风很紧什么都没说,云林有个好徒弟。
虽然只要荀楚在大河县就能保证没人能动得了手,但北地眼下还有一件极要紧之事,若是时机到了他就得回去,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待在凡间。
所以凡人姚青见还是尽量不要被发现为好,可是偏偏她来找自己的时候被龙晔撞见了。
“二殿下不请自来,有何贵干?”荀楚说话一向没什么客气可言,尤其是对上天庭的那些神官仙官。
龙晔还没从看见姚青见的惊讶中晃过神,怎么他俩这么喜欢吗?喜欢也不必青天白日待在一处吧……
“二殿下?”荀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抱歉,”龙晔回神,“我只是来看看荀殿突然关闭北地结界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在凡间久留是不是要计划吞并人间打上天庭罢了。”
荀楚:“你倒是直接,请坐。”
龙晔:“多谢。”
他看了一眼小憩得十分安心的姚青见说:“我们在此处谈话不会打扰到云林神官吗?”
荀楚给他倒了杯茶,“有结界。”
龙晔内心一震,自己竟完全没察觉到他是何时落的结界。待龙晔放出神力探查后才发现荀楚的结界只把龙晔隔绝了。
龙晔:“……”
算了,荀楚的风格他也不是没见识过。
“荀殿,不知你是怎么找到云林神官的?”龙晔真的很好奇。
荀楚眉毛轻轻一挑,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点愉悦。他说:“我们是偶然遇见的,刻意寻找不是大海捞针么。”
这该不会是在炫耀吧?龙晔脸上完美的客套笑容都要绷不住了。
“是,荀殿和神官毕竟是天垣亲定的良缘,注定要走到一起的。”
两人随便聊了一会儿,聊到姚青见将醒未醒之时龙晔便赶紧告辞。
他本就不认为荀楚毫不掩饰自己在凡间的踪迹是什么野心之举,何况人家去找自己的未婚妻子于情于理都没法阻拦,就是没想到真给他找着了。
龙晔只是因为拗不过天庭那些生性多疑的神官,只能下凡一趟,如此闲聊两句回去再添油加醋描述一番,便足够让他们相信自己已经仔细试探过了。
临别前龙晔若有所指地说:“荀殿在神官身边这样久留,只怕凡人姚青见命格已改。”
荀楚默默折着手指数了数,“若是只有我本不会有什么问题,谁知你们跟下饺子一样一天来一个三天来一串,寒舍的茶都快喝得见底了。”
龙晔:“额……抱歉。”
不知不觉睡着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姚青见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中悠然转醒,睁眼的朦胧中,她看见的便是静静坐着绑鱼竿的荀楚。
那些姑娘眼光不错,他确实有着世间难得一见的俊朗之姿。
姚青见不知他为何来到这里,也不知他的话里真假几分。他确实是山间精怪,好像留人惊鸿一瞥后马上就要消失了,哪怕朝夕相处,终归大梦一场。
“又是修琴又是绑鱼竿,荀楚,你从前是干什么的?”她问。
“我吗?”他似是绑绳绑到紧要关头便没抬头,“与此时没有区别,闲散之辈。”
姚青见半撑起脑袋继续问:“游山玩水,枕风垂钓的闲散?”
“不是,是日复一日,无甚挂碍的闲散。”荀楚回答。
屋内沉默片刻,姚青见又躺了回去。
“不过从前绑鱼竿时没人好奇我是干什么的。”荀楚补充道。
姚青见瞥他一眼,翻身用后脑勺对着他,“我没好奇。”
荀楚抬头看见姚大人圆滚滚的后脑勺,笑了笑没说话。
“哟,我们魔尊殿下笑什么呢?”门外传来一声故作扭捏、千娇百媚的女子调笑声。
荀楚绑鱼竿的手一顿,果然是一天来一个三天来一串,他这木屋真是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