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嫁魔头》水墨灵犀

87、灼灼桃夭

　　夜晚，凉风徐来，水波不兴。

　　他抱她至一园中，梨花开了七八分，正当盛时，娇杏则凋零了三分铺地，枝头未谢残英，尤显芳华。风吹花落，袭美人裙裾，亦飘坠于脸畔，成一种天然殊色。她盯着他看，脉脉目光与温柔月色相和，似那飘飞落红般惹得他心头一阵颤动，一路走到最繁的一株杏树下才停住，放她下来。

　　此地景致颇好，有清风朗月入怀、繁英枝头盛放、软红锦绣铺地，他的唇角一直翘起着，现在又轻轻去拉她的小手。

　　“我刚才想了想，这一次就不请人来观礼了吧。我见那嫁衣也颇为繁琐，你似乎并不爱穿。”

　　这话倒说进她心坎里了，前七次嫁娶都是那般收场，如今既要真心嫁娶，便自然不再穿红嫁衣了，也以免他会又想起从前那些事……

　　“好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小手轻轻一抬，将那肩上落花为他拂去了。

　　他捉住她那只小手，“便在此地，芳景良辰，执子之手……天地为凭，杏花为媒，终身所约，永结为好。”

　　“终身所约，永结为好……”

　　两人颇有默契地，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向北而拜。

　　夫妻对拜。

　　“礼成了。”他连忙去看她掌心的红线消失了没。

　　“颜色淡了，应该是要消失了。话说……”

　　“怎么啦？”
　　“我们今日来此成婚，你那几个属下也不知道么？”

　　“回头我会通知他们的。”他也问她：“你这血契的时间快到了，等不得，不然会请你爹娘也来的。”

　　他亦知道，洛商丘夫妇虽不是她血缘上的父母，却有十几年养育之恩，在她心中早就将他们当成亲生父母了。

　　“阿爹阿娘那边，以后我也会告诉他们的，不急……”

　　他忽然想到了一些问题，“如果你爹娘不同意你嫁给我怎么办？”

　　这也是可以想见的，毕竟阿爹阿娘还不知真正救下他们的人是君琰，更不知近几日发生的巨变，眼下他们应该还在那个安全僻静的地方待着吧。她想。

　　“没关系。”她冲他笑，“就算不同意，我嫁都嫁了，他们还能怎的？当年我不是也没按他们说的来。”

　　这一下子又想起当年的事了，他立马说：“这次不会了，绝不会像上一次那样。”

　　“那——会像怎样？”她眼底闪着狡黠的笑意，轻轻问：“我现在就这样嫁给你了，我有什么好处啊？”

　　“好处么……”他想了想，认真道：“若嫁了我，便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必再束手束脚，可以做一个嚣张无礼、蛮横霸道、挥金如土的人。你要什么，我就去帮你抢什么，可好？”

　　“你呀！”她被他说得直发笑，“我哪里是那样的人了，瞧给你说的……”

　　“我也只是假设。”他也笑了，“你当然不是这样的人，你是……最好的。”

　　“我哪里好？你具体说说看。”

　　“哪里都好。”

　　“真这么好吗……毕竟我也曾误会了你。”

　　“不必再介怀这个了。夭夭，第一次失去你的时候，我便想随你同去，第二次失去你的时候，我的想法也没有变过，可是后来你竟然出现在了战场上，我当时心里一片空白……又欢喜，又担心。那时你若晚到一瞬，则我此身已殉于炮火海浪中，可以说是你救了我一命。

　　曾经你也救过我，你舍身为我挡过刀，在王府的时候你放低姿态去找那些侍卫求情，帮我求药。可我那时处境危险，不得不骗皇兄，也不得不骗你，为此还有意将自己弄病，害你担心。这些我都记得，所有的，一直记得。亏欠你的，我想用一辈子来补偿，你若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都不知道有多高兴。

　　你也晓得，我从小就上前线，是个刀山血海里进进出出的人，你捅的刀下的药对我来说其实也算不了什么，更深的伤是在心里，但如今我的心伤已愈，这是你帮我治好的。你可以医人，也可医心。

　　别说七次，无论多少次，只要你想，我都会配合你达成所愿，我只想让你高兴，让你释怀。所以，别想太多了，也永远别低估了你于我而言的意义。”

　　她甚少听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这也是她头一回听见他如此细腻的告白，一时间红了耳根子，好半天才说：“谢谢，你这么讲，我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我们已经成亲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他忽然起了几分玩心，看着她害羞的模样，愈发怜惜，也愈发想要逗逗她，“叫声‘夫君’听听看？”

　　“夫……”她咬了咬唇也没发出第二个音来，脸红得像樱桃，“等会儿再叫好不好？”

　　“那娘子可不能食言啊。”他叫她“娘子”，倒是显得要熟练很多。

　　她做了个鬼脸，“夫君这声‘娘子’喊得还真顺溜呢。”

　　“那可不，毕竟我……”

　　说至此，忽然打住，不往下讲了，又开始逗她：“你刚才叫我什么，我没听清。”

　　“夫君！”她咬着牙又叫了一遍，“这下你满意了吧？”

　　“勉勉强强吧。以后还要听更多才好。”

　　“你……”她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无奈笑了笑，拿了一缕他的头发把玩着，“夫君啊，你当年知道我是七星之后的时候，就没想过我是不该被你爱上的人吗？”

　　“为什么要这样想？”

　　“因为你当年是受命于先皇要给他找到七星后人，再将此人之血放干去开启天机库，你若爱上了这个人，便是与此任务相违背，所以你应该知道自己不该爱上我。任何一个人都会有利弊权衡，我不信江湖魔头九公子会没有。”

　　“是，我有。”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坦荡承认了这件事，“利弊权衡是难免的，更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但是对你的喜爱，已经大过了这样的权衡。

　　我不会因为你是七星之后就放弃这份感情，我想要和你一起面对，或是通过我的方式来为你解决这个麻烦。如果因为某种外在的东西放弃了你，那只能说明你在我心中分量还不够，说明你还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那个人？”
　　“一生所爱之人。”

　　“噢……”
　　“只是我的方式错了……我差点，差点就把你弄丢了。”他轻抚她的脸颊，“如何，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脸上一阵灼热，似被他看穿了心思般，又有些羞赧了，轻声道：“没……没了。”

　　“无妨，有什么不安和担忧都可以和我说。”

　　她瞧着他。“以前怎看不出你是一个这样有耐心的人？”

　　“我并没什么耐心啊。”他笑，“但那是对别人。对夫人自然不同。”

　　“哎呀，你坏……”

　　“到底是我坏，还是你脸皮太薄。”他刮了刮她小巧俏丽的鼻尖儿，“现在就受不住了，往后可要如何是好？之前将我绑起来的时候可厉害了，完全不是这般生涩的模样。”

　　“那不一样。那时候是要报复你，现在……”她忽然不说了。

　　“现在怎么样？”他并未放过她，催着她必须得说出来。

　　“现在……是要和你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可他还是听见了，一字不差。忽然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那满眼的笑意，却在背对着他的当口儿也悄悄笑了。

　　“哎——”他佯装慨叹，“第八次了，终于娶到了。”

　　她闻言有些心疼，又转过身来。“放心，最后一次。”

　　“那今夜……咳咳。夫人前面可是欠了我七次，整整七次洞房花烛啊！”

　　“……什么？”她一呆。

　　这人怎么还计较起这个来了？

　　“欠债还钱，欠情么……”他逼近了她，“你自己说，是不是应该补偿我？”

　　“补……你想补偿什么？”

　　“自然是……欠了什么，就补什么。”

　　她的嘴慢慢张大了。

　　“娘子不愿意么？”

　　他见状故意露出了些许委屈的神色，“若不愿意，今夜可是要欠我第八次了……为娘子计，为夫也不收你利息，只是这一共八次，你准备再选个什么时间来还我？”

　　“你……”她睁大眼睛，轻轻抬手，于半空点着他，忽一泄气，“没看出来，你还挺会算账的啊。”

　　“那是自然……有些账可以糊涂，有些账不能糊涂。”

　　“你该不会是……”她放低了声音，皱眉道：“很擅长吧？”

　　他被她问得一滞，片刻，用食指轻抬起她的下巴，“小丫头乱想些什么呢？我到底擅不擅长……那最后八天，你——不知道？”

　　“我——知道！”她抓住他的指头放了下来，“对不起，我只是忽然又有些怀疑上你了，因为你方才所言，实在是太像个……流氓。”

　　“……”

　　“嘿嘿。”她讪笑了两声，“我说的是实话，你别生气。”

　　他又笑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

　　夫人夸我呢。

　　我说过的，夫人，我只会对别人君子。”

　　“……好吧，我知道了。那你这只登徒子，以后便由我管教了？”她抿着唇，抬起手指戳他的脸。

　　“愿唯夫人之命是从。”他再次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现在，你是不是应该还账了？”

　　一夜春欢……

　　杏花乱落如红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