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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幕:采药少女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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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收集到血液回家的是雾月,她回来的时候,赵阿旭正捂着手臂趴在茶几上,由于太疲惫而完全没察觉到她。齿三红被床单绑在椅子上,满嘴都是血液。雾月将两竹筒放在茶几上,齿三红的目光看向木筒,她又开始叫饿。雾月打开一个竹筒,里面是死人血,她喂到齿三红嘴边,小女孩尝了一口,小眉毛拧着,噘嘴表示不满,但看到雾月犀利的眼神,她只好大口大口喝下了。
“这小祖宗和大王一样,胃口异于常人的大。”赵阿旭见到她,委屈不已,“我差点都被她吸干了。”
“你后悔了?下次若是遇到别的妖怪你还强出头,你就不只是被吸血了。”雾月说的时候手不自觉的将竹筒提高斜度,齿三红喝的太急被呛到了,雾月一边拍她的小背,一边拿出紫色的帕子替她擦嘴。
“我没后悔,若是大王被捕,再强的妖怪,我也会这样做!”赵阿旭看着雾月,眼神坚毅。
真是个善良的傻子,这种超出自身能力的善心,不知道对他是好还是坏,但雾月很欣赏这份勇气。齿三红打了个饱嗝儿,开始打瞌睡,雾月将紫帕放在茶几上,抱小女孩回房。
赵阿旭的余光瞥到茶几上沾着血迹的紫帕,他拿来细细观赏,上面绣着垂落在水中的紫藤花,一个少女背对着在水边玩水,背影像极了雾月。
“累死我了!”折吻耷拉着脸回来了。
做贼心虚的赵阿旭连忙将手帕塞进了衣襟里,折吻光顾着喝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哄娃入睡后的雾月一出来就看到折吻垂头丧气的,便明白他没收集到血液。
“三更半夜荒郊野岭的,奴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死尸,大王是如何找到的?”
“刨人坟墓,还是今天下葬的。”
“……”
赵阿旭一口茶喷了出来,倘若是人类,干这种事是要被村民群殴的,还好她不是人。折吻也惊呆了,他的大王真有一手!他更崇拜大王了!
“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可以找活人取血,别取死就行。”雾月收起茶几上仅剩的一竹筒血,紫帕不见了,她以为被风吹走了。
被茶呛到的赵阿旭直接回房歇息了,折吻见他屋子熄了灯,便凑近雾月悄悄说:“何必为了一个人类这么麻烦?不能赶走他吗?”虽然他也看出赵阿旭确实是个非比寻常的好人,但异族总归是异族,他没法把他当成同伴。
看出折吻的排斥,雾月摇了摇头说:“他身上有块玉破除了我诅咒面具,虽然诅咒面具没了,但是诅咒还在,我还需要他找到给玉施法的人解除我的诅咒。”
折吻无法反驳这个理由,只好作罢,雾月把他催回房休息后,一个人坐在茶椅上等左离,她望着天空,苍白的月亮被如烟的白云遮住了大半,只漏出一弧残光。
烛光照应在少女银盘般的小脸上,一晃一晃,少女双垂髻上垂落的红色发带也在两耳边晃动。张雨盈将桌上的六格纸灯提起,背着篾丝篓慢慢吞吞地跨过了家门槛,她摸索着关好了门,拿着一根细长竹竿沿着小路走向了潮湿的森林。
乡邻都说这带的森林最好不要去,据说有凶猛老虎出没,经常有路过村民被吃掉,他们冤死的魂魄会在此变成伥鬼替老虎继续害人。张雨盈一个十八少女不可能不怕,鬼怪她可以安慰自己没见过就没有,但老虎是现实存在的,她为了救治得肺痨的父亲,不得不壮胆冒险采药。
“啊!”脚不小心踩到一个石子滑了,张雨盈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后跌下,倒霉的是这里是一个幅度很宽的倾斜长坡,她的身体顺坡不断翻滚,鹅黄的衣袖被带刺的小灌木丛划破好几个口子,最终她滚在了平地一颗杨梅树干上。还好她没有撞到要紧部位,篾丝篓还在背上,手上的竹竿已经在跌落时丢失了,倒是六格纸灯跟着掉落到了这里,它还燃烧了起来。她摸了摸地上,想找根棍子好探路,可左手却触及到了一滩微凉的液体,手感不像水,闻起来有股血腥味。
“你是谁?”
忽有男子恼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张雨盈身体吓得一抖,这是人是鬼?她连忙解释,“妾是这附近村子的人,因父亲身患肺痨,才深夜冒险来此寻昙花做药,请问郎君为何深夜在此?”
“我……也是来寻药草的。”左离刚刚在这里找到一具被老虎咬死的尸体,正准备赶走老虎,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女子,惊动老虎一口吞掉尸体跑了,也害得他没收集到人类血液。见那人类女子摸着地上一滩血面无畏惧,不知是何来头,左离不敢轻举妄动。
发现对方是人,还是个声音好听的男子,张雨盈的内心平复下来。她摸到一根细长的棍子,起身用木棍朝男子发声方向探路,刚走一步,左脚脚踝的痛感刺得她叫出声。
“你是个盲人?”见她用木棍探一下走一步,火光照映下的杏眼十分木讷无神,左离才发现她是个盲女。
“妾的确是盲人。”张雨盈跛着脚一步步靠近他,深夜能在野林里遇到个人,她当然想结伴同行。
“盲人怎么采药?”
“靠鼻子,妾只需闻过一遍,就能记住。”
看着地上燃烧殆尽的灯笼,左离不免疑惑道:“你是盲人,为何还深夜提灯?”
“深夜行路,妾担心路人无灯照路被盲妾撞到。”张雨盈绵言细语,声音似黄鹂啼鸣,令这阴森野林都变得宁详柔静起来。
这人类女子看着娇小柔弱,没想到心如玲珑,由己及人,身残而胆壮,她的理由让他找不到一丝破绽,左离也放下了一些警惕。不过他的的计划被她打乱了,他寻思不如由她来补偿血液。左离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准备施法迷晕女子再割腕放血。
他刚抬手,却被张雨盈突然递来的手给挡住,她手上还拿着淡黄的手帕。左离一惊以为她是装瞎,便左手挥刀要刺向她。
“郎君受伤了吧?妾闻到了血腥味,猜测郎君负伤在身,若不嫌弃,妾可为郎君敷药包扎。”
对方没回答,张雨盈以为他害羞,便笑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白瓷瓶,她拔掉红布塞,往手帕上撒药。她看不见,对方手里的刀停了,只差一分就能插进她的太阳穴。
“不用,那血是一只死犬的,刚有老虎来捕猎,你留着自己用吧。”左离的刀还在她眼前挥了挥,他见她无神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便抽回了拿刀的手。
本就胆小的张雨盈听到有老虎顿时神经紧张起来,这时忽然有东西掉落在她身上,她顿时浑身僵硬,惊恐道:“郎……郎君,什么东西掉妾身上了?”
“蛇。”左离回应得十分平静,他刚刚眼睁睁看着小蛇从树上掉在她头上,没做任何提醒,觉得她被吓晕或被咬昏了刚好能让他取血。要不是雾月下了不杀人的命令,他早就杀人取血了,压根没现在这么麻烦。
“啊!郎君救我!”张雨盈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随即做了出乎左离意料的举动,她竟贴身过来抱紧了他的左手!
她身上的小蛇也吓得乱窜,凑到了他身上,左离不得不抓起扔掉,右手从身后将左手的匕首拿走插回了腰间。张雨盈的手缠得很紧,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还有她的眼泪都把他袖子打湿了,左离只好安抚道:“别慌,蛇没了。”
“多谢郎君!呜呜,郎君……可否与妾同行?妾真的很害怕……”张雨盈止不住地哭泣,她深夜孤身来野林,又是跌倒扭伤脚,又是遇到老虎和蛇,现在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她一个小女子不崩溃才怪,当下哪还顾及男女有别。
见她哭得跟小兔子似的一抽一抽,像极了小时候的被族人欺负得委屈巴巴的雾月,左离竟鬼使神差地开口答应:“我可帮你采到昙花,但你得付出回报。”
“只要能采到昙花,妾答应。”张雨盈虽自觉失态,但因为极度害怕,仍抱着他的左手不放。
他没有食言,一刻钟后张雨盈便在他的引领下摸到了一朵昙花。张雨盈虽失去了视觉,但嗅觉异常灵敏,一下就闻出了那味道,和走方药郎手上昙花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欢喜地采下昙花放到背篓,心中对左离也有了信任与好感。
“谢过郎君。”张雨盈对他行万福礼道谢。
“现在你该取一点血回报我了。”
取血?张雨盈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手前臂就被左离的匕首划了一刀,她痛叫出声,还被对方抓着前臂往竹筒上挤血。她心中大为震惊,这种回报方式是不是太凶残了?这与郎君方才的善举也太反差了!难怪他让她留药自己用!她一想到是自己不问清楚就答应的,就只好忍痛让他取血了。过了好一会儿,张雨盈额头冒出了虚汗,头重脚轻起来,对方才终于松开了她,拿了血就走,张雨盈只好自己撒药止血包扎。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连忙又伸着棍子跟上去,走的时候脚踝的伤疼得她直咬牙。
左离察觉她紧跟在身后,便转了身,眼瞎的张雨盈直接闷头撞上了他的胸膛,左离一把推开,问:“你跟着我作甚?”
哪知娇娇柔柔的张雨盈被他这一推,本就崴了脚的她没站稳,整个人跌倒在地。这一下子,她的委屈涌上心头,泪水跟破了堤的河似的,流泻不止,她带着哭腔说:“妾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想跟着郎君走出这野林。郎君好人做到底,帮妾找到回家的路吧!妾,可以明天再回报郎君一些血。”
这女子哭的梨花带雨,左离想起她是个盲女,觉得自己对待“残疾猎物”确实做的有点过,想到还能再找她取血,他便答应:“报下你家的方位吧。”
于是在张雨盈的描述下,左离先自己飞起来扫视四周,看到了一个符合描述的地方后,他便下来,牵起张雨盈的木棍,引着她一步步走。张雨盈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他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怕他嫌弃自己走得慢,她不顾扭伤的脚加快了步伐。三刻钟后他们走出了野林,张雨盈终于找到了家。
“今日有幸能遇到郎君是妾的福气,郎君之恩,妾定不忘,还请郎君告知姓名。”张雨盈站在门口红着脸问。
“你无需知道,明日我自会来找你取血。”左离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直到男子的脚步声消失了,少女才进了家门,她捂着手臂的伤,叹了口气,往脚踝随便涂抹了些药草,将背篓的昙花捞出,小心翼翼抱在怀中,便躺在床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