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奔向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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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缓缓过着，赖青的腿在谭望日复一日细心照料下，渐渐好转。
某天谭望特意下山给他买回一部手机，算不上名牌，但通讯、上网基础功能全都够用。
赖青拿到手机后第一时间试着联络吴局，几番通话下来，吴局带来不少村内情报。
江桓带着队员先期摸排过济方村，村里留守的大多是年迈老人和孩童，青壮年几乎不见踪影；孩子们的父母要么沾染毒品入狱，要么外出务工常年不归，满村皆是无人照管的留守儿童，处境看着格外可怜。
听闻这些，赖青起初并未察觉异样，吴局却话锋一转，道出关键疑点：济方村后山有一处偏僻山头，寻常村民从来不会靠近，唯有深夜时分，常有身强力壮的青年结伴往山里去。
警方高度怀疑那片山林就是隐蔽制毒窝点。赖青默默把这条线索记在心里，打算等腿脚彻底利索，亲自上山探查一番。
一日清晨。
“赖叔叔，你醒啦，要不要吃饭？”
冯铭端着碗筷走进屋。
自打相识，冯铭总隔三差五往谭望的小院跑，来找赖青玩，还时常偷偷捎来自家爷爷酿的果酒分享给他。
一来二去，一大一小相处得格外投缘，算得上难得的“忘年之交”。
听见动静，赖青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动作看着有些吃力。
实则两个多月休养下来，以他常年训练的身体素质，骨折早恢复得七七八八，就算单靠一条腿蹦着行动都不成问题。
只是在谭望面前，他才刻意装出几分柔弱，唯有这样，才能心安理得接受对方无微不至的照料。
“我没事，腿已经好很多了。” 赖青环顾屋内没见到谭望，随口问道，“你哥去哪了？怎么没看见他？”
冯铭将手中的餐食放到木桌上，应声答道：“他去山上采药了，临走前特意托付我照看你，让我盯着你吃饭、吃药。”
谭望向来喜爱山间草木，大学读的本地医科大，专修中医药，一有空就往深山里钻，挖各类草药、野果，带回院中清洗晾晒，屋前屋后随处堆放着晾晒好的药材。
村里但凡有人身体不适，都会来找他问诊，疗效向来极好，几年学医的功底半点没有荒废。
“草药……” 赖青后知后觉皱了皱眉，“该不会又是那些苦得难以下咽的汤药？黑乎乎的一大碗，闻着还臭臭的。”
冯铭轻快点头：“嗯，就是那个。”
“小铭，说实话，你哥医术再好，这汤药我实在扛不住，我还是偏爱不苦的药。” 赖青掀开被子下床，弯腰穿鞋。
冯铭忍不住笑出声，立刻维护起谭望：“赖叔叔你都这么大了，居然还怕苦？良药苦口你没听过吗？”
“还有我哥什么都会，我哥最厉害了！”
赖青瞧着小孩急着护人的模样，心里了然谭望平日里待他有多亲近包容，连忙软下语气哄道：“好好好，你哥天下第一厉害，我说的都不算。”
他又轻声补充：“再说我身体早就好了，那汤药不用再日日煮，也让你哥少操劳些，看他最近都瘦了，应该多吃点东西补一补。”
话音落，赖青起身环顾一圈，径直朝门口走，刚跨出门槛，手腕就被冯铭死死拉住。
“饭没吃、药也没喝，不准出去。” 冯铭绷着小脸，语气格外霸道。
小孩硬拉着他坐回桌边，赖青望着眼前一碗白粥，旁边摆着黑漆漆的汤药，再对上冯铭气鼓鼓的眼神，心底无奈，只能妥协，生怕惹得孩子委屈落泪。
赖青端起粥碗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仰头闷完整碗汤药，苦涩的味道瞬间铺满口腔，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给你，含块糖压压苦味。” 冯铭从口袋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舍不得地递到他手里。
赖青接过糖紧紧攥在掌心，随口问道：“往常你带来的不都是麦芽糖，怎么换成奶糖了？”
“是小望哥哥给我的，特别好吃。” 冯铭伸出小手，一根根数着兜里剩下的糖果，“一、二、三…… 我还剩六块。”
“只剩六块啦，这么少，等着以后小赖哥......叔叔给你买。”
赖青早已习惯 “叔叔” 这个称呼，不再刻意争辩。
冯铭瞬间喜出望外，差点原地蹦起来：“真的吗？谢谢小赖哥哥！”
赖青心底暗自好笑，心道：“得，谁给糖谁就是哥”。
他看着眼前小孩眼底盛满纯粹的欢喜，那双眼睛清亮透彻，像一汪干净的山泉。抬手轻轻揉了揉冯铭的发顶：“我去找你小望哥哥，你自己去一旁玩吧。”
说完便推门走出小院。被困在院中养伤两个多月，他还未曾好好打量过这座村庄，卧床时无数次脑补过村子的模样。
方才出门时他下意识闭上双眼，再睁开的一瞬，心底竟悄悄生出一丝奢望 —— 希望眼前的村落是前者那般平和美好。
只因这里是谭望生活长大的地方，他存着私心，总觉得有谭望在的地方，理应永远阳光澄澈，不染阴霾。
身为常年奔走案发现场的禁毒警察，他早已习惯剥离主观温情，只用冷静、理性的眼光审视一切，分辨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罪恶。
刚抬眼，一束穿破云雾的阳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光线太过炽烈，他短暂眩晕了片刻。
他听到了嘈杂声，闻到了花草香，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他不确定这些画面是否是他真正经历过的，他分不出来，他只是看见了有好多人在方塘边，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玩水。
他听到有人在喊他，转身过去那人便扎了个猛子跳了下去。
另一个片段是在麦场，那是秋天黄澄澄的麦子都熟了，在太阳底下，光晒着，风吹着，他看见奶奶在那里打麦子，孩子们的笑声也渐渐地被一场大火掩盖了......
他是北方人，对待北方他总是有牵挂。
“爸、妈”赖青只记得他撕心裂肺地怒吼着。
他害怕极了，他拼命把自己在这场噩梦般的回忆中拉回来。
赖青浑身一颤，打了个冷颤，口中无意识喃喃自语。
“小赖，身子好些了？”
问话的是住在谭望对面的王奶奶，年过七旬，满头花白卷发，脊背佝偻，身子却还算硬朗。
赖青卧床养病时，奶奶常来谭望这里拿药，每次见到他都格外亲切。二人同为北方同乡，奶奶总爱拉着他闲聊。
从前谭望还会佯装吃醋，拉着奶奶追问：“奶奶，您怎么总跟他说话，都不陪我了？”
彼时王奶奶总会笑着拍拍谭望的脑袋，再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奶奶一样喜欢。”
老人说话语调温软，眉眼满是慈祥。
“小望，你看奶奶多公平，我才来没多久，你反倒先吃上醋了。” 从前赖青总爱拿这件事逗谭望。
“不过是占了同乡的便宜而已，别得意，奶奶心里最疼的肯定是我。” 谭望那时不服气地回嘴。
回忆漫上来，赖青唇边不自觉泛起浅淡笑意。阳光落在王奶奶银白的卷发上，泛着柔和微光，眼角细密的皱纹藏着一生的温和与平凡。
“你们两个都招人疼。” 王奶奶眉眼弯弯，“小赖你虽然来的时日短，性子实在讨喜，奶奶看人从来不会出错；小望更是难得的心善，守着村子免费给我们这些老人看病，走路看见地上蚂蚁都要绕开，这般好孩子，谁能不疼。”
赖青收回飘远的思绪，迈步走到老人身侧：“早就痊愈了，奶奶出来晒晒太阳？”
“是啊，前几日连绵下雨，屋里潮得难受。”
“您的老寒腿没复发吧？小望屋里还有对症的草药，等他回来我让他给您送一份过去。” 赖青关切询问。
“没大碍，小望早几天就给我送过药了。你这是要进山找他？” 奶奶问道。
“嗯，去找他，您瞧见他往哪边走了吗？” 赖青微微俯身，轻声问话。
王奶奶抬手指向远处那座偏僻山头：“天没亮就出门了，就是那座山，说是给你采药去了。顺着山间小路走，应当能碰上他。”
赖青心想：“是为了我才......才早早去摘药的？他会不会也......不可能，他把我当朋友的。”
“嗯，是该好好谢谢他。奶奶我走了。”赖青拍拍手起身走了。
赖青顺着王奶奶给它指的路一路小跑上了山，他又想起了什么，一癫一癫地拐着走上了山。
他的伤势本就彻底复原，常年警务训练打下的身体素质摆在这，再加上谭望精心调配的汤药调养，早已无碍。
之所以依旧装作行动不便，一是降低村里人的戒备心，方便暗中探查毒情；二来心底也贪恋谭望处处照料自己的温柔。
他一步步踏上山间石阶，每踩一步，拼凑的石板便发出轻微吱呀声响。
赖青弯腰细看路面，并非施工队统一修筑，也不是天然形成，石板长短宽窄、石材种类杂乱拼凑，做工粗糙简陋，却十分坚固，适配陡峭的山体。
支撑石板的土堆也并非天然形成，明显是人为堆砌修整。
不难看出，修路之人条件有限，却尽了全力。
联想到吴局所说深夜进山的青壮年，赖青心底疑虑更重，却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快步往前赶。
行走在山林间，他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归属感，仿佛早已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穿过草木，尽快见到那个让他一见心动的少年。
他从来不是行事草率之人，分得清好感与动心，也从不相信虚无缥缈的一见钟情或是日久生情。可遇见谭望之后，所有固有的认知全都被打破。
他说不清这份情愫从何而起，初见便萦绕着化不开的缱绻温柔，心底无比笃定 —— 这是一眼万年。
从前只是未曾遇见值得交付真心的人，如今遇上谭望，他隐约觉得二人之间，藏着一份冥冥之中注定的羁绊，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