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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冥冥之中! ...

  •     在去往广源县的车上。

      “赖队,你说这帮毒贩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撞进咱们布控的包围圈,也算他们自作自受。对了,这张照片是谁拍的?拍摄角度光明正大,完全不像是偷拍……”江桓指尖摩挲着相片,压低声音发问。

      赖青淡淡回了三个字:“不清楚。”

      他视线始终凝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心底第一个猜测便是内部人员。能在规模这么大的行动里正大光明拍下现场画面,躲开所有定点巡查,绝非外人能做到,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可他不敢顺着这条思路深挖下去。

      再往下推演,牵扯出的人脉与地下黑幕会深到无法估量。不是他不敢查,只是眼下时机尚未成熟,他不动声色,默默把这个疑点牢牢记在了心底。

      余下的路程里他再没有开口。

      车窗外连片丛林绵延不绝,山风卷着枝叶反复拍打车窗,持续传来咚咚的轻响。

      出发前赖青早已换下警服,一身深色低调便装。

      车辆停稳后,他抬手把衣襟扯得平整,抬眼打量眼前的村落。这里看着和普通山村别无二致,唯独林木长势极盛,杂草疯长到半人高,大半土路都被遮掩得看不清原貌。

      赖青环视一圈,沉声下令:“全体集合。”

      话音落下,随行队员迅速列队站成三排。

      “报数。”

      “1、2、3……报告队长,应到十五人,实到十五人,请指示!”

      “三人分组,一共三组,每组五人。一组进山北侧区域巡查,排查毒贩可疑藏匿点,全程隐蔽行动,严禁打草惊蛇;

      二组进村入户走访摸排,深挖村内所有往来线索;

      三组在外围要道布控,分班暗中蹲守。”

      他条理清晰地分配完任务,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

      “所有人注意自身安全,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行动。”

      身旁队员望着他干脆利落的模样,恍惚想起年轻时的吴局。

      当年吴昇不止一次拍着他的肩说:“小赖,你行事果决,将来一定能扛大事。”吴局向来格外看重他,如今赖青接连破获多起重特大贩毒案,全队上下无人不服。

      安排完队伍,赖青独自走到村口一棵巨大秃杉树下。

      这棵树足有十余米高,树干粗壮,五六个人伸手合围都抱不住。此地背靠村子后方,四周只剩荒草与成片密林,格外僻静。

      他正低头俯身查看地面脚印、折断的草茎,身后忽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赖青猛地回头,一道人影飞快闪身扎进密林深处。

      他立刻按住对讲器,对江桓下达指令:“安排人手留守村后继续搜查,一旦挖到关键线索立刻向吴局汇报。”

      话音落,他卸下身上多余负重,对讲机别紧在腰侧,快步追着那道身影冲进山林。

      前方那人奔跑速度极快,赖青紧随其后全力疾驰。

      对方明显是刻意引路,带着他不断偏离正常山道,一路往无人涉足的深山腹地钻。身处完全陌生的复杂林地,赖青心底隐隐升起几分不安。

      狂奔出去很远,前方那人终于撑不住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回头:“你追我做什么?货款我现在实在拿不出来,大哥,求你再宽限我几天。”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体力早已透支。

      赖青脑中一瞬恍然,这人竟把他当成了上门催债的打手。他顺势压下眼底锐利锋芒,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神色:“我也是受人差事,上头催得紧,拿不到回款,我回去没法交差。”

      “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

      “确实没有办法。”赖青语气笃定,话锋微微一转,“不过……”

      他话音还没说完,对方骤然攥紧拳头,一拳径直朝他面门狠狠砸来。赖青借着冲力后仰侧身,堪堪躲开攻击,两人当即扭打缠斗在一起。

      伪装彻底暴露,赖青沉声劝道:“兄弟,没必要动手。”

      对方只是死死盯着他,闭口不发一言,眼底满是戾气。

      “跟我走一趟,我也好向上级交差。”

      “少废话。”

      趁着对方分神开口的间隙,赖青步步紧逼,将人逼到粗树干边,正要俯身扣住对方肩颈将其压制在地,那人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锋利刀刃径直横向划向他的小臂。

      一道深长的伤口瞬间撕开皮肉,温热鲜血顺着胳膊不断往下淌。尖锐刺骨的痛感席卷全身,赖青眉头骤然拧紧,手上钳制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半分。

      他伸手想要再次锁死对方,那人猛地发力狠狠挣脱,转身再度往密林深处逃窜。

      赖青咬牙紧随,留意到对方跑动姿势格外怪异,像是刻意遮掩腿上的伤,来不及细想,径直直线快步追上前。

      没等拉近距离,脚下泥土骤然一空,“哐当”一声,赖青整个人失足坠入一处隐蔽深坑。

      这土坑足足五六米深,重重落地瞬间,右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瞬间判断——右腿骨折了。

      坑顶传来那人带着讥讽的冷笑声:“别白费力气往上爬,这坑壁全是松土,你根本出不来。你断我的活路,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我过来的。”

      对方没有回应,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走远,彻底消失在坑外林子里。

      坑底只剩下赖青一人,他伸手在周身慌乱摸索:追击拉扯时对讲机早脱手滚落不见,配枪留在村口车上,口袋里的手机也不知遗失在哪段山路。压抑的低骂从齿间溢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底盘算最坏的打算:若是长时间没人发现他失联,只能在坑内硬撑三天,等江桓带队察觉异常进山大范围搜寻。

      他抬头环顾四周,坑外环绕着成片矮小秃杉。他撑着坑壁泥土尝试起身,右腿完全无法受力,左腿摔得麻木肿胀,几番挣扎,次次重重摔回潮湿泥土里,反复几次后,他只能放弃动弹。

      一丝无力漫上心头,他低声自语:“哪怕来个活物也好,至少能弄出点动静引人注意。”

      困在漆黑坑底无处可去,纷乱思绪翻涌而上,想起行动前吴局单独找他谈话的场景:“小赖,这次的案子水很深,牵扯早年遗留的陈年贩毒旧案,还有新型流通毒品,你这次深入村落执行任务,千万多加小心,凡事留个心眼。”

      他清楚这起案件的严重性,全程不敢有半分松懈,何况村中还提前安插了己方接应人。思绪纷乱拉扯间,连日奔波加上失血剧痛带来的疲惫席卷而来,意识缓缓沉入昏睡。

      再次睁眼时,已经是次日下午。他抬手摸向怀中腕表,才惊觉自己竟昏睡了整整一天多。夜半时分他隐约听见坑外有人交谈,起初只当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此刻细碎脚步声又慢慢靠近坑口,他攒足仅剩的力气,沙哑出声:“有人吗?”

      嗓音干涩得几乎辨不清语调,说完便彻底耗尽气力。

      方才清晰的脚步声、林间风声渐渐远去,眩晕再度袭来,他眼前一黑,重新昏死过去。

      也就是这个时间,赖青的手机被一位老人捡走了。

      昏迷的这段时间,他做了一场漫长模糊的梦。梦里有人俯身来救他,身形清瘦,一袭素白衣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话音轻飘飘的,完全分辨不清内容。

      天光顺着坑口缝隙洒落,直直落在他脸上。他费力掀开眼皮,刺眼阳光晃得视线一片发白,饥饿与重度脱水带来的眩晕让他分不清虚实,心底竟冒出一个念头:方才梦里那个白净的年轻人,是真的来救自己的吗?

      三天后,赖青才缓缓恢复意识。

      他尚且分不清此地是安全还是险境,唯一确凿的感知,是自己还活着。浑身骨骼连着皮肉传来持续不断的钝痛,唯有这份清晰痛感,证明他尚存一息。

      昏睡三天,缺水饥饿几乎榨干了他全部力气。他转动视线,看见身侧矮木桌上放着一杯清水,抬手奋力往前够,指尖堪堪擦过冰凉杯壁,稍一用力,水杯翻倒在地,清水尽数泼洒进水泥地里。

      所幸瓷杯质地厚实,摔落并未碎裂。

      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有人推门走进屋内。

      “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来人身形高挑清瘦,皮肤白净,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软软贴在额角,眉眼温和干净,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长相清隽好看,不是柔媚女相,反倒像初春刚抽芽的松针,带着干净鲜活的青涩。

      赖青一时失神,心底暗自感慨。他年近三十,常年游走在阴暗凶险的罪案现场,见过形形色色藏着算计与戾气的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通透的人。

      不是旁人满身尘埃,只是眼前少年自带一股清爽气息,如同冬日清晨落雪后清冽的山间空气,莫名让他心头轻轻一颤。

      短暂怔神后,赖青迅速拉回理智,稳住刑侦队长该有的沉稳气场:“勉强撑得住,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话音出口,他暗自懊恼自己语气生硬拘谨,完全没有平日里处事利落松弛的模样。

      “这里是广源县济方村,我是本村人,叫谭望。”谭望一眼看穿他神色紧绷,轻声安抚,“你不用戒备,我不会伤害你。你的伤势很重,三天前我进山采药时在山坑下发现了你,费了不少力气把你带回这里。小臂一道十五厘米、深一厘米的割裂伤口,我已经清创缝合;右腿小腿骨折、脚踝错位,也做过正骨夹板固定,你大可放心。”

      谭望说话时语调平和舒缓,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赖青上下打量对方,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过膝中短裤,脚下一双洗得干净的黑布布鞋。

      他暗自诧异:这人穿着这般朴素随意,言谈举止却沉稳可靠,难道是重伤虚弱之下,自己的感官变得格外敏感?

      见赖青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谭望主动解释:“你之前的衣物全被树枝划破、沾满血污,没法再穿,我已经给你换上干净衣服了。”

      赖青这才留意到自己身上,竟穿着和谭望同款的白衣黑裤。

      “多谢你,这几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连他自己都察觉,此刻说话刻板又拘束。

      “没事儿,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谭望话音刚落,没等赖青开口,又柔和笑了笑。

      赖青收敛心底局促,稳了稳心神开口:“我叫赖青。”

      “赖青,名字很好听。”

      “你的名字也很好。”赖青顿了顿,轻声询问,“我可以叫你小望吗?”

      “当然可以,赖哥。”谭望弯眼笑了起来。

      那一笑干净透亮,不像刻意描摹的画卷那般僵硬失真,反倒像深山清晨穿透雾霭的晨光,清隽动人。

      赖青看得微微失神,目光不自觉凝在谭望脸上。被这般直白安静注视,谭望脸颊迅速升温泛红,小声询问:“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赖青喉结轻轻滚动,视线慌忙微微偏移,耳尖悄悄发热,一时语无伦次:“没、没有,只是……”

      腹中一阵清晰响亮的肠鸣声恰好打断这份尴尬的沉默。赖青低低笑了一声,化解窘迫:“看来是真饿坏了。”

      谭望转身端起桌边粥碗,用筷子夹起碟子里的咸菜放进粥里,怕味道清淡,又多添了两丝,拿小勺轻轻搅匀。

      “我怕白粥寡淡无味,配一点咸菜会顺口些。”他端着粥走到床边,手上依旧慢慢搅动降温。

      “尝尝看。”

      赖青伸手想去接碗,谭望却微微收回手腕,轻声道:“你起身不方便行动,我喂你吧。”说完拉过木凳稳稳坐在床边。

      赖青浑身伤痛无力,根本没法抬手进食,再加上数日滴水未进,再不补充食物,不用等暗处的毒贩找上门,自己先撑不住垮掉。心底漫开一丝细碎暖意,轻声应声:“好,麻烦你了。”

      谭望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到他唇边。赖青张口咽下,连日饥饿让他胃口大开,只觉得这碗清淡白粥格外香甜。

      “这粥味道很好,是我吃过最合胃口的。”一碗粥见底,他才轻声感慨。

      “只是普通白粥罢了。”谭望舀起碗底最后一点粥喂给他,“你太久没有进食,味蕾变得敏感,吃什么都会觉得香甜。”

      “才不是。”赖青微微皱眉,认真开口,“比如香菇,我再饿也一口都不想碰。”

      谭望没有接话,安静收拾碗筷,余光瞥见碗底残留的香菇咸菜碎,心底悄悄腹诽:嘴上说绝不碰香菇,这不还是吃完整整一碗。

      他将凳子放回桌下,又给赖青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位置。

      “我去清洗碗筷,你好好躺着休息,别随便乱动扯到伤口。”谭望伸手轻轻帮他掖好被角。

      “又麻烦你了。”赖青顺势躺下,缩进被褥里安静不动。

      两人默契避开赖青坠坑受伤的缘由。

      谭望无意打探外人的纷争,也不愿掺和村里藏着的是非;赖青起初只顾着疗伤进食,等缓过劲想起整件任务的来龙去脉,见谭望全程没有半句追问,便也闭口不提自己警察的身份。

      他暗自揣测,在谭望眼里,自己大概只是在外与人起冲突受伤的闲散人员。可转念又生出几分不甘心——他是禁毒大队队长,怎么会栽在一个无名歹徒的陷阱里,说到底,全是那人出手阴狠、提前设好埋伏,才让自己不慎中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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