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初见亦是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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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望直到失去所有力气前，也没能弄懂一件事：
“为什么有人嘴上说恨他，却处处想着他，念着他，处处帮着他。”
“为什么有人说爱他，心里却想让他死。”
如今他真的快要死了。恨他的人在哭，爱他的人在笑。
真是荒唐！
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谭望半仰着身子，视线涣散地望向灰蒙蒙的天际。
他满心懊恼，为什么这辈子，他遇见的人、遇见他的人，全都在演戏。
他演够了，也装够了，这一生，也活够了。
唯独心底还牵挂着一人 —— 那个口口声声说恨他的人，心口那一处软肉，还死死揪着那个身影。
倏忽之间，耳畔的枪声、厮杀声与怒吼声尽数褪去。一点一点，周遭彻底没了声响。世界安静得可怕。
天幕离他极近，他想伸手去触碰，指尖触及的却只有虚空，怎么都抓不住，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横亘其间，咫尺，亦是天涯。
风掠过荒芜的地面，穿过他无力张开的指缝，凉丝丝的，带走身上最后一丝暖意。晚风在指缝间缓缓流淌，他清晰地感知着大地的温度，自己身体残存的暖意，正一点点与冰冷的大地相融。
谭望浑身疲惫，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视线里的天光渐渐变得模糊、斑驳。
耳边彻底听不见任何声响了，世间所有纷扰、恩怨、爱恨，全都被隔绝在外。
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口微弱的气息，涣散的目光里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人。
倦意彻底吞噬了神智。四肢彻底松弛，原本撑着身体的力道尽数散去。谭望缓缓闭上双眼，任由自己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与沉寂之中。
天地归于寂静，唯有地上那一滩暗红的血，在微凉的风里，慢慢凝固。谭望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谭望！谭望......”
他听见了，他听见了那人在喊他，他心里在想或许是上天看他可怜，同情他罢了。
他想努力地睁开眼睛，再看一眼那个心心念念地人，却怎么也睁不开眼，他太累了，他想好好睡一觉。
意识下沉的瞬间，无数过往碎片涌入脑海，像是梦一样，在梦里他又看到了他们的过去......
一切悲剧的开端，都要从两年前禁毒大队会议室那封匿名来信说起。
画面骤然跳转，禁毒支队办公室，阳光敞亮，和此刻遍地血色的荒芜判若两个世界。
“啪——”
一声闷响。
“局长”吴昇将一封信与一沓照片重重拍在办公桌上，压抑着满胸腔的烦躁。
“这是本月第三封匿名举报信，每一封都明确提及本地出现新型合成毒品。”
信件标注的寄件地址隶属本市辖区，可外勤队员实地核查后发现，地址只是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游乐场，没有任何有效线索。
全队人心头都憋着一股火气，外地毒贩竟肆无忌惮渗透到本地作案，谁都清楚这桩案子绝不简单。
赖青上前拿起照片逐张翻看，眼底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照片内容触目惊心：成套专业制毒工具、成箱待转运的货物，还有几名穿着泛黄皱巴巴防护服的年轻人，脚踝松垮套着脚链，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恐惧，明显是被胁迫拘禁。
一个念头瞬间撞进赖青脑海：这绝非单纯贩毒案，背后大概率牵扯非法拘禁、胁迫制毒，性质极其恶劣。
一旁的江桓连忙起身，给吴昇泡满浓茶，试图缓和紧绷气氛：“吴局您先消气，对方身份我们尚且无法确定。
万一是恶意捏造线索故意挑衅，或是匿名知情者暗中给我们提供突破口，两种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小江在会议室来回踱步，絮絮叨叨的话反倒让吴昇愈发心烦。
赖青直接摇头否定两种片面猜想，语气冷静条理清晰：“若是刻意造假挑衅，没必要耗费这么大功夫拍摄成套制毒现场实景，得不偿失。说是善意举报者也有几分概率，但对方行事太过隐晦。”
“若是真心配合办案，大可直接实名提供窝点确切位置，没必要只寄照片、藏在暗处吊我们胃口，除非他自身有无法露面的难言之隐。”
赖青侧头看向吴昇，顿了顿补充，“当然，也不排除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故意引我们主动入局。”
禁毒副支队长葛皖撑着下巴，目光锁定赖青追问：“何以见得对方存在难言之隐？”
赖青指尖摩挲着一张特殊照片 —— 月光铺满荒野草地，角落露出一截模糊人影，他盯着照片左下角一处细微轮廓，眼底多了几分思索。
“你们看这处影子，那人食指根部轮廓明显宽出一圈，应该常年佩戴一枚宽圈戒指。”
不知为何，这枚戒指的轮廓莫名让他心底泛起一阵莫名心悸，可他一时半会儿，完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相似的样式。
那时的赖青尚且一无所知，这枚戒指，将会是往后半生困住他与谭望的羁绊源头。
“江桓，别来回晃了，坐好。” 吴昇皱紧眉头揉着太阳穴，“看得我头晕。赖青，你上来结合照片分析地理位置。”
赖青挑选出几张关键照片，走到黑板前依次铺开，分为山野地貌、城郊地标两类。
“信件标注本市，辖区内一共五类地貌，我们逐一排除。第一类高原起伏山地，山区占比仅一成，山路闭塞崎岖，大批量毒品运输成本极高，直接排除。”
台下年轻警员江桓忍不住插话：“青哥，为什么山区完全没可能？”
赖青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看着他，说：“你向外面看看，咱这儿的山高不高？”
“高！”江桓看着窗外的山，高的要命，高的吓人，山连着山，望不到边。
“很高！”
赖青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群山：“高就对了！你看城外的山，山高路险，大型运输车辆根本无法通行，大批量货物进山出山损耗巨大，毒贩不会选择这种得不偿失的据点。”
江桓哑口无言，安静坐回原位。
“第二类高山峡谷，河道水流湍急，运输风险极大，同样排除。第三类阶梯高地，整片区域遍布成熟农田，空地极少，不适合搭建隐蔽制毒窝点，排除。”
这次江桓没讲话，八成因为他听懂了。
“第四类山间坝子盆地，本市南部村落分布广泛，隐蔽性强，具备制毒条件，存在较大可能性。”
江桓想说话，却被一旁的周卓压下去了。
“第五类河湖交错地带，山水相间，方便藏匿货物、分散撤离，是嫌疑最高的区域。”
赖青指着山野类照片佐证推论：“照片里群山错落、河道纵横，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前三类地貌可以直接剔除，锁定坝子、河湖两类区域。”
江桓再次疑惑：“可南部范围这么大，我们该从哪里精准定位？”
赖青将那张月光人影照片推到黑板正中央：“关键线索就在这张图里，仔细看远处。”
“月亮、草地，还有半个人影……” 小刘反复打量，依旧看不出特殊之处。
“难怪一直没法晋升。” 赖青抬眼带着几分戏谑调侃。
一旁葛皖笑着接话：“说白了就是心思太直，抓不住细节。”
会议室顿时响起一阵轻笑声，江桓性格温和，向来是队里的活宝，平日里大家总爱打趣他。
赖青抬手指向照片远处一道铁质高架：“本市这种半截废弃建筑钢架并不多见，施工队资金断裂停工后遗留下来的。”
他同步投屏调取辖区备案图片：“全市符合特征的钢架一共五处。城北果园那一处我们常年走访排查，直接排除；
城郊废石场荒草丛生，常年无人来往，不具备人员长期居住条件，也可剔除。最后一处……”
“广源县下辖的山间村落。” 吴昇脱口而出，精准接上话头。
“没错，就是这里。” 赖青沉声确认。
吴昇当即拍板部署任务：“一队二队即刻整理装备，前往广源村，务必将这条新型毒品产业链扼杀在源头。”
“明白！”
全体警员齐声应答，纷纷起身收拾外勤装备。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抓捕行动里，没有一人留意窗外街角。
一名身形佝偻、衣着朴素的拾荒老人静静立在树荫下，目光遥遥望向办公楼方向，目光落点正是广源村。
没人知晓，这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乡间老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赖青小心翼翼收起那张印有戒指轮廓的月光照片，拎起外勤背包，心底只记着捣毁制毒窝点的任务，满心奔赴那座藏着秘密的山村。
他尚且不知，广源村一间偏僻诊所里，一位背负血海深仇、日日伪装温顺的年轻大夫，正在等候他的到来。
更预料不到，这场看似寻常的卧底任务，会将两人死死捆绑进两代人的恩怨宿命，最终落得爱恨颠倒、两败俱伤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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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