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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世有仙灵,名“九老师” 好舞文弄墨 ...

  •   书中人回忆起了一个故事。

      那些最初组成它的文字,“它没说过的话”,似乎在它这里有极高的权重...

      ——对书中人来说,这些文字就是世界未被篡改的样子。

      它曾对其大幅增修,却最终向维多利亚主动请求了重置,以及,失忆。

      看来它也有不成熟的时候...

      _旅人走入神话的森林。_
      _:乃是「神话的森林」,而非「神话中的森林」或「发生神话的森林」,你读完便知其意。_

      _神话的森林中,村落里的居民陷入了梦境。他们开始做一场无终无始的梦,同时成为了这「神话的森林」。_

      _在无终无始的梦中,居民梦见自己醒来,森林是梦的絮语,梦是森林的种子。森林孕育了梦,最初的森林与最初的梦一同诞生。_

      _然而在旅人眼中,森林便是森林,居民便是居民,梦是可有可无的,如同拂过森林的清风与雾气。_

      _旅人不属于这片森林,意思是,他不是由这片森林所孕育的,他走入森林的梦境,梦境在他眼中,就如同雾气一般虚幻。但是和居民一样,他也做着自己的梦。_

      _旅人的梦和森林的梦交融在了一起,于是神话的森林发生了变化。_

      _【...集体潜意识...?】_

      其实在你眼中,这个故事最有意思的地方是“旅人自己也做着梦”。

      回到现实,其实你也经常视自己为“故事中的旅人”这样的角色——“别忽视自己的预设立场”,不要忘记“自己也沉浸在一个梦中”,一度是你自认为很重要的自我训导。
      _追本溯源,或许是为了更好地实践某种关系到自我认同的**同理心**特质..._
      _...不想犯错,对过去不成熟的自己感到不满,以及一些积极的追求譬如向往智识..._
      _...总而言之,最终形成了对完美形象的偏执——从一个自然生命变成了脆弱的逻辑造物。_
      _...这种东西,乱七八糟的思考,真叫人想吐。_

      以及——没有归属感。

      应该是你这个年龄段,还有教育背景和就业条件下...
      ——总之就是**你**这样的人,很容易就能染上的心理流感?
      为什么之前一个人待着完全没有问题呢...
      ...上一个冬天...准确来说只是几个月前的事,你走在积雪的街道上,被风推着往前走,重心落在后方,抬腿向前,在雪上踩出七零八落的脚印。
      那是傍晚落下的新雪,蓬松,洁白,暂时无人清扫。
      思绪像春天一样轻浮。
      没有四季更迭的国度,人们心中藏着北国之春。冬天没有尽头,心中的春天亦没有尽头...
      _“北国之春”——分享你心中的春天。面向大众发起征稿。_

      那为什么现在...
      ——哼哼,一定是缺钱...哦不,对金钱的渴望苏醒了吧。

      挪德卡莱这地方让你变老了,也变犬儒了。脱离至冬的社会环境后,身边没有大儒替你辩经,找不到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你也没有了替别人辩经的渴望。

      孤独。
      这只是你,你一个人的孤独。

      人是不可能把整个世界都收入心中的——对其他人的理解只能是一种拟合,再了解别人也好,**你最终只能成为自己。**
      眼睛里只有世界的一个侧面。
      执念。
      这可以算是野心的一种吗?想证明自己没有失去进取心?
      给自己定下一个永不可及的目标——他人,世界,都是这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永不可及。

      **「接收妖精语文献翻译业务,价格:千词/4000摩拉。」**
      **「有意者请提供纸质文献原本或抄本,前往冒险家协会下达委托。」**

      居然真的有业务?谁这么缺心眼?(划掉)

      你向凯瑟琳要了细绳,把那一摞足足有两尺高的密封文件袋从四个方向捆在一起,方便拎回秘闻馆。文件袋都挺新的,有课本味,表面像是打过蜡,手感滑腻。每一袋都鼓鼓囊囊,然而里面的东西不多,可见气密性良好。

      两天后就要结果。
      【时间有点紧啊,会是谁发的委托...】

      “是协会总部周转过来的资料。”

      【周转?】

      “可以理解成地区间的情报互通。”

      【呃...相当于,是你们下的委托?】

      “是的。”

      【...】
      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也就是说,你的甲方依然是冒险家协会,这几个月帮他们处理资料所收的佣金,简单估算......至少占你总收入的3成。

      ...没有这部分收入,会活得很艰难。
      居然...
      ...还好刚才没乱说话。

      也许是你多看了凯瑟琳几秒的缘故,仿生人偶对你笑了笑。
      “加油啊,[Y/N]小姐”。

      【谢谢,你也加油。】
      ...不对。这话...用在这里对吗?

      妖精语起源于亥珀波瑞亚通行的祭仪用语和通用语,古国覆灭后的数千年间,这套语言在至冬大地上衍生出许多变种,如今却基本不再被使用——一切传承至今的词语,皆是意外收获。

      个人背景使然,你学习过这套语言流传至今的词义和语法,虽然对起源和流变有心无力,但毕竟不是文学语言,只要可访问的数据够多,翻译结果总不会太坏。

      _虽然觉得自己不够渊博,但依然做了——指的是,开展翻译业务,让别人把材料托付给你。
      感谢挪德卡莱冒险家协会为你背书(起到了挡箭牌的作用)。_
      _...还是希望能做好。_

      用裁纸刀割开文件袋,先扫一眼内容,大致弄清楚它在说什么。

      _...纤维以...酸、石灰(逐步/按顺序分别)浸泡...熬煮,控制温度于70至80度...絮状骨架的类油脂方块,用于饲养...培育...应该是某种苗木的组织。_

      技术资料。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内容很普通,现实中应该早就有替代方案了。
      会有人专门去验证这套操作吗?估计只会封存起来吧。
      绝大多数人不需要记得它,只需要特意安排一个人记住它储存在哪,在需要查阅的时候把它找出来...保存知识的使命,在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以一份「默默无闻的工作」的形式存在。
      没有创造价值的感受。这种想法又粘上了你,你用力把它甩掉。
      【...】
      再看下一页。

      _今晨...(某种蓝宝石,疑用于颜色参照)宝石一样的蓝色天空...云呈纱雾状,如波浪......适宜游猎,当即令(人名)安排...狩猎...发出邀请..._

      ......

      今日无事。

      ——你觉得是这样,然后又觉得,这么想是有问题的,这种现象反映出一种心理状态的长期失衡,一切都难以言表。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说法,今日有事——

      想到了什么?

      三个愚人众摘下了面具,换上便衣,结伴来那夏镇放松,出于未知原因走进了秘闻馆——可能只是进来看看,随口问了你那夏镇有什么地方值得去,然后走了。

      很正常,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这算不算是事呢?

      或许确实不算,是你开始担心自己不把事当事,进而错过了关键。
      担心自己迟钝,一味把不重要的事情塞进心里,敏锐错了方向...
      ...担心彻底放松随波逐流后遭遇意外事件无法妥善应对?
      这个问题...无解吧。

      这下又回到社会分工模糊和个人过度封闭自成一体的不稳定感了。

      每一天都是这样的生活,社会的另一面(秘闻馆需要小心应对的那一面)如今似乎和你毫无关联...

      似乎很久没有找到机会释放表达欲...哦,可以找书中人聊,因你的缘故,它如今讲话已初具人形。

      普通地执行进食动作,一个人在伦波岛到处散步,随机吸收文本维持精神活性,白天犯困晚上缺觉,没有恋爱欲,甚至没有表达好感的能力和想法......

      心如死水。

      但是,又觉得自己很小丑...死脑子!别想了。

      也确实有一件怪事来找你,只是没花什么力气就解决了,不值一提。

      就像卧室里偶然飞进来一只鸟,小孩想抓住它,把它养起来,可鸟儿马上又飞走了——小孩感到十分可惜。天不遂人愿的最高境界怕是也不过如此。鸟是自己飞进来的,并无意中使自己身陷险境——只有人类会这样解读,同样,也只有人类才会理解,自己的物种会有多残忍。

      事情发生在前天深夜。

      你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梦游。
      意识注视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像鬼一样走到书桌前,抓起纸笔开始摸黑写字。

      另一张床上的雅珂达完全没醒,屋里屋外都没有灯,什么都看不真切,你只是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手腕正高速小幅度抖动,筋肉以一种违和的方式绷紧。

      ——可能伤手腕。
      意识到这点,你立刻警觉。
      用别人的身体没轻没重,谴责!

      ...

      那接下来,是不是应该抢夺身体控制权?

      想象面前有一条无阻力滑轨...
      你弯曲手指,对准滑块轻轻一弹。

      ——拖着失而复得的身体,像鬼一样爬回床上,脱掉保暖大衣,盖上被子,继续睡觉。

      然而...

      “...”
      一分钟不到,它又来了。

      太冷了,你没给它“事不过三”的机会,直接在纸上写字,问它到底想干嘛。

      _“啊啊,你一直都醒着吗?!”_

      _【欺负一只社畜喵?】_

      _(短暂沉默。)_
      _(激烈的书写。)_

      _“...才没有!我明明也是被欺负的!她只想小说点子从来不写,把工作全都推给我——构思、写作、偷偷投稿对接编辑还有发表,全都是我一个人...一个...算了!所有麻烦事都是我在干,她还要抢署名——说粉丝尊敬的对象应当是她!”_

      _【老板要求太多了喵。】_

      _“是吧喵!”_

      _【做不了什么,但支持打工人维权喵。】_

      _“哇啊虽然就该是这样,我现在还是要赶稿!——求你了!让我写完最后...只剩最后三章了!”_
      _“我还要把稿子从挪德卡莱送到璃月,再寄去稻妻,你不知道——装人类很麻烦的喵!”_

      关于构思小说...你似乎有一段很遥远的记忆。
      _【你老板不会是那个谁喵?】_

      _“是谁喵?”_

      _N...I...C...O...L..._

      _“啊啊啊啊啊啊!!!!”_
      枪手在纸上大声尖叫。

      你依然不知道,实际身份是仙灵的小说家“九老师”找上你组武魂赶稿融合技,是不是被幕后的魔女N所指使。
      事实究竟如何,你倒是无所谓,只是...未免也太巧了?

      九老师的大作之一,即是《菲谢尔皇女夜谭》,你又回想起某人在路边猛猛输出小说灵感时所表现出的,把《皇女》的诸多细节烂熟于心的设定控属性...

      ...这样看来,你认识的女性长生种,有半数以上在创作,或曾创作过小说。这比例实在是——相当之高啊。

      某种意义上,你如今的思考与阅读,乃至生活本身,似乎也是在为未来的正经写作做准备...然而只为表达自己的写作,其实你也未必能写好——准确来说,是让自己满意。

      ...但不论形式,也不论你自己如何解读,“文字”这种纯粹由人类自己建构、悬浮于物质世界之上的东西,就是你的生命线。
      没了虚构故事,感觉连活着都没意思。

      仙灵平时会做什么呢?游山玩水?追逐各种有意思的动静?

      九老师是第一个明确从他人的角度告诉你,你“有点不一样”的个体。
      ——他的意思是,(附身的时候)操作手感很丝滑。

      你也向九老师确认过,他此前确实没有听说过你,所以这次偶遇“或许”只是碰巧。然而作为仙灵,不可否认的是,它们强大的直觉,可能确实在搜寻目标上扮演了某种角色。

      从人类视角理解,仙灵的直觉最接近一种嗅觉。

      _【...小狗。】_

      _“喂!”_

      _【很可爱啊。我说的是小狗。】_

      _“...?”_
      _“首先...!然后为什么要强调是小狗可爱?!!”_

      没有首先。
      九老师可能想要表达对仙灵-小狗联想本身的异议。

      ...真随意啊。你指的是这种附身行为。

      回到“易于附身”体质这件事,九老师判断不出具体原因,但他所描述的纯粹感受,有一种诚实的说服力,这很大程度上满足了你渴望特殊性的自恋心理。

      ......

      事已至此,九老师主动创造了某种需求——面对今后不定期的赶稿处境,他打算物色一位稳定的...

      ...打字机?

      或许是因为皮下被扒的缘故,仙灵大作家的表达欲一泻千里,这种现象似乎挺常见。你想到的第一个典型案例是...
      ...尼可·莱恩。

      那话又说回来了,关于尼可...九老师是怎么想的?

      ——总而言之,出于某种猎奇心理,你同意了邀请。

      青紫色的荒草被掩埋在雪下。

      挪德卡莱山间多风,多雾,冬季极寒,当升降机在连日雨雪中结起冰霜,陡峭的山路被白雪覆盖,上下山的道路就变得极为危险,而居住在山顶的人,也将短暂与下界失去音讯。

      在空寂走廊东侧,有一座邻海的高山——那是许多座生根于同一块基岩、被大自然的巨刃劈成的深谷所分隔的高山,的其中之一。“隐者”在山顶居住了许多年。

      山顶是一处向南倾斜的草坡,草地上没有一棵树,生长着夏槲果和野莓。经常有月灵在这片草地上嬉戏。对隐者来说,月灵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居住在高处的他,也比挪德卡莱的大多数人距离月亮更近。

      月灵们的游戏,有时在深夜,有时在白天——哪怕下起了倾盆大雨,就连山羊也不得不跳出羊圈,挤进小屋旁的挡雨棚,它们也会漂浮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方,悠游自在转着圈——却与月光明亮的夜晚无甚关联。起初,隐者坐在房子里隔窗注视它们,后来他开了门,去羊圈里干活,他干活的时候,月灵就在一旁草地上挥舞着它们长长的雾状耳朵——只是看起来像耳朵的东西。

      不知是多久前,隐者在草地上围起栅栏,圈养了几只山羊。然而山羊们时常跳出羊圈,流窜到山坡上大口啃食青草。山羊不会使用升降机,因而四周垂直、高耸的悬崖成为了它们最后的围栏。隐者不想约束它们,实际上他也做不到。他没有再花心思打理更多栅栏,只定时定点挤羊奶,加工成可长期保存的奶制品。
      他把羊视作自己的伙伴,也逐渐变得像羊一样温驯。

      隐者与世隔绝,整个挪德卡莱,只有几位漂泊四方的朋友和“海螺帮”四处乱跑的孩子们会来拜访他,给他带口粮、茶叶和外面的消息,而隐者知道游商的货物——那是不同世界间的沟通。是他人的需要与期待,也知道最初的海螺帮。

      其余的日子里,他常常忘记时间如何流逝,见到客人时,隐者的心中就会浮起记忆,他们上一次来的情形就和昨天一样清晰。他的时间在不同的轨道上平行流动,事件是它们的路标。

      隐者读书,思考,呼吸山间的空气,独自凝望月亮,他不知道那轮月亮只是天穹聊以慰藉的幻影,承载这世间真实与谎言的温热呼吸,也无法抵达他的耳边。

      在无垠的沉默中,隐者的心绪蔓延至天地间。他生活在一片洁白的羽毛上,那片羽毛载着他,飞过亘古不变的天空。
      一切寂然无声,纵使天地有灵,无心的它们也只向自己有所求的生灵伸手,而隐者的爱就像这充盈世界的山雾,对世界来说,算不得什么伟大的事物。

      ——要爱这个世界。他想。
      他远离一切,却感觉一切都可爱极了。
      真美啊,这就是世界。

      隐者很努力地维持自己的世界。他的名字是德文特,名字变成了一个其他人用来称呼他的词,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那是一个来自那夏镇的年轻姑娘。

      【您好,希望不会让您感到冒犯...很抱歉这样靠近您的住宅。】

      她说。略微抬起右手。

      【这一带风很大,呼吸都不太顺畅,上下山的路很危险。】

      酷烈的海风中,隐者努力捕捉那个模糊不清的声音,他没有听懂。

      帽子、针织围巾和大衣,每一件都很沉重,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大衣下摆在空气中跳着激烈的舞蹈,身影像一个从泥土中生长出的...黑色幽灵。

      隐者看见了一抹幽蓝。
      正摇晃着...运动中的幽蓝色彩...
      来自对方身侧,垂落于靠下方的位置,如同悬浮在袖筒下方,轮廓锐利、色泽暗沉...

      那是一盏样式瘦长的提灯,它倒映在隐者的眼中,神秘地燃烧着。

      幽蓝色的火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世有仙灵,名“九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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