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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米提亚x你】Eureka!(上) 学业挣扎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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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独立,不是连载的一部分,不想弄新书直接放这里,偶尔奖励自己写点别的,练手,也培育一下灵感和延伸思考的能力。
以表白恋爱后的结果为情节主体,少量沃雅妮莎x你CB。本篇为第一部分,字数中止在1w1。
详细描述了一种精神处境,努力呈现每一个人的性格,但大量内在笔墨集结在了你身上,其他角色的内心逻辑也有预先构建的大纲支持。
围巾起到了助攻的作用。
文字组织稀烂。
题目来自阿基米德的一个典故,意为“我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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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到至冬堡求学的年代,“文艺青年”一词,似乎逐渐变成了一种年轻人专用的讥讽。
被文艺所扰的人拿它自嘲,而被文艺青年所扰的人,用它修起一面隔离墙,和自己无法忍受之物划出距离。
每个人都有自己讨厌的事物,并在理念的彼此掣肘间,把它们转化为更隐蔽的形式。
那次剧院的演出,你是一个人去的。
买票排了3个小时队,挑了个自己没课,且艺术家没那么出名的场次,这样买票比较容易,来看演出前后又会花掉几小时。
很遗憾,你在剧院里琢磨的更多是这些事。
——听起来很是不近人情。
艺术是翱翔于雪原之上的白鸽,它洁白的羽毛间充盈着足以剥离血气的刺骨寒风。
剧团是生产幻梦的地方,科洛列夫茨基剧院在至冬存在已久,承载过无数意义...
...享受它创造的梦吧。
第一次来剧院的时候,你其实已经注意到了他。
位置在后排,舞台上的灯光呈现出覆雪冰川般的蓝白色泽,在这座舞台上上演的故事,似乎总是带着淡淡忧愁,逆流的纯真者、理想主义的昂扬与执着、超越世俗的圣洁与孤独。在表演者的高歌中,来自虚空的、无形的忧愁的神明降临了,一些观众的情绪从眼睛里流出,于是他们谦恭地低下脑袋,取出衣袋里的薄手帕,小幅度擦拭眼角。
是一场美妙的表演,你很喜欢。可惜生活所迫,这样维持某种姿态安静坐在观众席的柔软沙发上,只是动一动就有机会被“另眼相待”的体验,下次应该不会再有了。
第一排的某位,有非常飘逸蓬松甚至近乎爆炸的紫白色头发。
某人对你第一次产生切实影响,而后开启了一段漫长而古怪的岁月,是更以后的事了,但你对他的最初印象,必须要追溯回这场演出。
由此可见,你对他产生印象的时间相当早,并偶然窥见了其人在至冬堡一以贯之的生活方式。
某人身上,“科洛列夫茨基剧团忠实观众”和“能源科学家”的标签,在你这里不分伯仲。米提亚先生是世间罕见的天才,“天才”一词解释了他的不合常理之处,在其余方面,他是位普通人——可以是。
你对世间人类的性格和能力潜力云云,有着并不天然的兴趣。
可你终究是个普通人,所以,你自己给自己划了一条界线:
不必勉强自己去理解天才。
因为信息不足而无法做出推断时,需要接纳的是对当前信息局限性的尊重,而且不必因为暂时无法判断而否定自己的能力。
而面对一位天才——承认自己认识的局限性才是上策。
但是对于这兴趣,你是骄傲的,骄傲的破灭乃是自我之大敌——你无法确定,自己倾心于某人,究竟有几分是出于慕强,对他的了解又有多少是非理性的揣测。
表演结束,出于某种礼节,观众久久不愿散场,走出剧院的时候你看到了他。那时他还是个白皙漂亮、看起来聪明灵巧的年轻人,当然现在也是,你的学校里应该没有这号人物。
服饰风格独特,让你想起了术士。
然而,术士应该穿什么、做什么,你也不是很清楚。这就像是在创造一个人物时,如何去合理、有创造性地想象,如何用各种印象和描写填满她的生活。
一个当术士的人,也可以普通如你——
求学者,每日浸泡在至冬堡冷冽却又复杂的空气中,对人类抱有额外的、假装不出格的兴趣。个体,社会,爱好,思潮,无法完全置身其中的人如果不急于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必须忍受漂流带来的不确定性。
只是短短一眼,你观察了那个青年,他也看了你,似乎没察觉到你的观察意图,只是当即喜笑颜开。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他的围巾就自动起飞,代替他做了个动作,只是你根本没注意到。
难道你那时的注意力全在他的脸上?
有一些人会对他人的目光笑脸相迎。
他们有一种自然而无畏的力量——天然的外向。
收到这样的笑容让你感到幸福——不是普遍意义上的幸福,你给这个词临时赋予了其他意义。
多么爽朗自然啊!
你也愉快地忘记了其他情绪。笑容可以连接起素不相识的人,主动参与这样幸福的传递,或许真的可以为世界带来什么。
当然,那次只是碰巧,是你记忆中一切因果的开端。
之后发生的一切只能说是机缘巧合,相识、熟悉...正所谓勇敢者享受人生,你觉得名为米提亚的年轻人相当勇敢,每一次都是在重重阻碍下识别机会主动出击,他做到了你不敢做的事情。
“...要不要在一起呢?”
“...我想说的是,你愿意...”
...
“好啊。谢谢你,我很开心。”
他提出,你接受,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等待,或早已预期过这样一刻...
...如果这样的时刻始终不会发生呢?
那你们应该只会是朋友,不抱期待的话,似乎是很不错的缘分,在你的经验中,这样的机遇很少很少。但如果从对方的视角看呢,表白与否真的只是做出一个选择的区别吗?
你不是预言家,因为没有预言能力。
...还是有点疑惑。
是不是某些时候,顺其自然、视而不见,反而可以促成某些事的发生呢?
那天是在老庭院餐厅,至冬堡一家比较知名且价格亲民的老牌餐馆,经营者全是兽怪。
外面下着雪。
至冬堡的雪天给人和煦精致的感觉...在这样玻璃一样剔透的世界里,悲欢似乎也像是童话国里的玻璃小人一样精致易碎。
成为了这样的世界中的一分子,应该不会是毫无感觉...
默默站在屋檐下,注视着飘落的雪,没有任何理由,你不知道说什么,而米提亚也很自然地站在你旁边——就像是顺着你的意思,默默消磨着时间。
即使天才如米提亚,他的社交模式也依然有规律可循。这些是你最初一段时间归纳的印象。
但凡有地方能坐下,他的话就会很多。
他的说话方式...有似曾相识的抽离感,但原因是事务太多,外出的目的更偏向从工作中抽身喘口气。
...还有围绕对象的话题选择策略。他说话的内容围绕和他对话的人和投入注意力的事务,科学问题优先级最高,有实时记录灵感的习惯。
有些不幸的是,之前某一次聊天,你说自己在看书。
然后他形成了话题惯性,每一次都会问你看书的进展。
——于是,你不得不发展出了文艺青年的一面,发现这样倒也不违背你的本性,甚好甚好。你接纳了自己有文艺青年一面的事实。
每次对话的时间也不长,地点更多在公园或街道路边的长椅,对话的发生很大程度上基于偶遇,这些地方大都是你固定的活动场所。
......
应该是这样吗?世上居然能发生这种事?
此时,他正在看你,色泽奇特而光润的眼瞳将世界吸入其中,吞没了倒影,转化为迷雾般的形态,印象中很少人具有这样的眼睛。你们默默对视,最后你先感到难为情,转开了视线。
对方此刻会想什么...在没有交流的情况下,对一个人的外在表现产生特别的情感?
...他看上了你的脸吗?
不不不肯定不会单纯是这样——只是胡思乱想。
但你不是也喜欢对方的脸吗?无可否认,对方独特的气质吸引了你,虽然这必定不是全部的因素。
某人的表白把你从无果的观察里解放了。
你对关系的形成和发展,其实没什么经验。
但恋爱的过程其实不算麻烦,因为,对方的时间限制比你多得多。
其一是因为工作量,你无法得知一个大忙人的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其二是...
“你的安保是增强了吗?”
在他回答之前,围巾先一步行动,越过他的头顶,用手势比了个“耶”。是确认的意思。
“这样啊。”消息收到,没什么好评价的,为了避免尴尬,笑一下吧。
“...喂,总得给我留一个回答的机会吧。”
对方发出情绪平和的抗议声。
围巾打出了一个响指。
...好厉害。
“好厉害。”这样的话说出来比较好,同时握了一下他的手,“怎么了?”
你之前就注意到,有一位军官,会在某人停留于某地达一定时长后出现,这让你想起一道二选一的题目——
现在是幻想时刻,你会选择拥有十亿摩拉——代价是存在一只无论你去往何处,必然会在一小时内刷新到身边的概念神骤死蜗牛吗?
一般在对方出现后的半小时以内,米提亚就会主动道别。
如果和那位少校经常查看怀表的行为联系在一起...或许存在一种可能性,如果米提亚停留太久,对方会开口提醒日程安排,甚至是把人直接抓回去。
原来是版本更新修bug啊。
上一版本,因为效率太高,米提亚提交申请,把工作地点的打卡规则放生了。
而风水轮流转,虽然他如今还是一样的散漫——或许散漫过头了,于是官方推出了针对老版本的对策卡。那位少校的存在显然会带来一些影响...你能想象出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对方如同工作责任的具象,享受闲暇时光都不能心安理得,但米提亚自己应该已经习惯了?...毕竟他已经能在心安理得的前提下享受闲暇时光。
神乎其技,神人是也。
目前还没有人来盘问你事情,如果对方的身份真的这样敏感,对你提前进行调查或许确有必要。你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做背调——说不定已经完成了。
但这件事说到底与你无关...硬要附会一个评价的话,没有事,就是好事。
长椅上的人动了动,朝你的方向倾斜,连同头发蓬乱的脑袋一起靠在你身上。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一侧十指相扣,另一侧压在你的手背上,你很快感受到了人体的温度。
“心里在想什么?”
“最近看到一个同学,在坚持写植物科普文章。”
“随机选一种花坛植物做题材,然后对叶片或花这样的组织进行解剖。写出来的文章很难懂,于是自己把文章印刷出来,半夜偷偷贴到信息板上。”
“哈哈,是投稿没通过吗?”
“嗯...可能更多是自娱自乐吧,意思是,我不知道有没有投稿这回事。”
“我最近好累,”他说,“抱我一下。”
...自然。
拥抱让你们两人都放松下来,他摘下一侧手套,把冰凉的手指深深插进你的头发,他的呼吸从你围巾的缝隙渗入皮肤。
你还是不太习惯这样去感受别人,这种感受就像冰水滴进发缝时一瞬间的战栗。
米提亚有察觉到你的不适应吗。
只是如果——如果他察觉了你的状态,并有意加以利用,那实在是很狡猾——他又先于你一步。
肩膀内侧靠近颈部的地方,腰腹部都感受到了挤压,人类若干分之一的重量压在身上,同时对方又分担了部分支持力。
这样的姿势在大庭广众之下是符合礼节的,虽然公园的人很少。
要亲吻他吗?
...
这次还是算了。
但你还是感到惋惜,于是抱着他的动作更真诚,也更投入了些。
——除了增大接触面积,压上更多重量,和之前相比,其实没什么变化。
——“人机”。
持续维持自身意识观察世界的维度,和谨慎参与、提升观察能力的生活实践,是互为表里的。
减少发言不是达成这一目标必然或唯一的选择,但你就是选择这么做了。
——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其他人的表达,乃至他人完整的存在。
生活的一切道路自有其苦,也自有乐趣。
米提亚不是你这样的人,虽然他很聪明——聪明到令你叹服,并很快放弃了追赶,进而转向自我追寻。
世上有许多种形式的聪明,也不止一种聪明可以讨人喜欢或被人认可。
他总是在笑,笑足以表明他是高兴的,目前还没有察觉到他有压抑情绪的时刻。
你很喜欢听他说话,自己可以听懂他的分享和蔓延的灵感,自然,这些东西并不包含更复杂的内容,只是他工作中能分享的一部分——“可以听懂”与其说证明了什么,还不如理解为兴趣相投,智力的自检还是要选用其他更有挑战性的途径。
如今,他是你唯一固定的说话对象。不得不说,一个人在外求学是很寂寞的。
米提亚有他的围巾。那是一个活的、可以交流的高智慧生命,你们每一次见面,不说话的围巾前辈也会在场——他的围巾显然也是认识你的,也就是说,对你产生印象的存在,其实有两个。
“不介意,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看到围巾...挥手的时候,我会感觉很惊喜,每次都是。”
此时,围巾比了个拇指和食指伸直、如同手枪一般的“灵感”手势,而米提亚的表情一时难以言喻。
他一开始误解了你的问题,似乎苦恼于如何解释围巾的在场。
“总之我没有任何质疑的意思...”
围巾比了个“OK”——懂你意思。
只是在米提亚的视角下,围巾似乎是故意的...也许真的是这样。
天才的大脑流溢着智慧之光。
你想自己心中依然有一星半点,但你不知道,自己的心还能不能自由、肆意地燃烧。
有一点浑浊,一点犹疑,并不纯粹的心啊。
贫乏和空虚会在某一日将你淹没吗?
可是,如果不能守住现在的自己...
你不是把爱情视作生命最高价值的个体,思潮更新带来了个体的解放,每个人都面对着人生这一终极课题——至冬堡就是这样的地方。你走到了这样一个位置,需要继续向上走,被期待着向未知的前方继续探索,贯彻某种源于更宏大处、更纯粹的、探索的意志。
也许未来会有很多选择,不论成为什么,不论去往什么地方。那是之后要决定的事。
要留在至冬堡吗?
人最终的意义位于生活,位于已行与未行的路上,那条路上只有你一个人。
你没有预言的能力,但你相信,你所见到的自己的路,就是你对自己的预言——所预见的自己必将实现。
这是一个骄傲者的道路。
......
一定要每时每刻都活得这样沉重吗?
你第一次问自己,并察觉到,精神的锁链似乎松开了一点。
你依然是清醒的,和之前不存在本质的差别。未曾沉沦过的你,对这种状态抱有畏惧,让自己走向另一种体验是困难的——你甚至忘了自己是否经历过足以撼动自我的尝试。
倘若如今的自己再也无法产生变化...这无疑又是新的可悲。
每周和他在一起的几个小时是一场梦,简单梳理头发,换上整洁庄重的衣服是入梦前的祭仪,精神跨越无形的边界,进入日常生活的秩序所无法容纳的、愉快而温暖的梦。仪式感和文艺似乎是同一种存在,在梦中,你会活成另一个自己,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乏善可陈的求学生活中拥抱丰盈的幸福。
与此前的一切娱乐活动——譬如扫过公共报刊栏里一切感兴趣的公众表达,大啖精神食粮——相比,它美得有些不真实,甚至令人不安地想起戒断的痛苦。
既然如此,那便拥抱当下的幸福吧,生命中有一段时间如此活过,积累下一段足够回味一生的记忆。
...记忆,与技艺。两个词是一样的读法。
短暂抛却烦恼,人可以轻盈地飞向天空。
“今天去其他地方走走吧——”
他征求你的意见,同时紧扣着你的手,似乎已经跃跃欲试想要飞奔而去。
“之前看见了一件挺不错的——”
那条原本姿态放松的围巾突然收紧,而后窜起来对他的脑袋发起连击,头发被静电黏在围巾上到处乱飞。
一切发生的速度太快,你感到震惊。
“知...道了,不能说——”
“...哈哈。”
为了避免冷场,笑一下吧,你也确实被逗乐了。
“走吧,米提亚。”
他直接拉着你去了极星区的一家纺织专卖店。
——集结了至冬堡主要的符号文化与附带阶级价值的日用品消费,极星区就是这样的地方。
干净透明的玻璃,粗糙得恰到好处的白色大理石柱,每逢下雪天,其他区域难得一见的扫雪机就会定时犁过整片街道,路面上不会残留哪怕一片雪化后的污水。有许多外国游客,妖精、人类,各种各样的生命——这种说法很奇怪——总是很多。
色彩与雕琢的美感,只是观看就令人精神放松,据你所知,这里算是米提亚常来的区域,他对额外的消费缺乏欲望,但是极星区的街景对他很有吸引力。
“你好啊,我想取一下之前买的围巾。”他对店员说。
店员从柜台里取出一件打包好的东西,他重新把包装拆开。你站在一旁控制着表情,拨弄着身上一切能拨弄却又不显得失态的东西(比如衣角或是头发),生活中偶尔会有这样的体验。柜台里的店员时不时看你一眼,但你们没有对话。
某人有些生疏地把一条以蓝色为主体的围巾围在你脖子上,你礼貌地扮演着合格的衣架,手里攥着自己刚取下来的围巾。
店员依然时不时看看你们,你注视着米提亚。处理完围巾,他又小心翼翼勾出被围巾绕在里面的头发。他自己围围巾的方式很随意——或许是为了方便围巾自己的移动。
围巾比了个“OK”。
你自己去找镜子,另一半意识旁观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保持旁观者的幽默。
“...谢谢。”
“...很漂亮...”
绵驼绒温暖细腻的触感,在额外供暖的店里甚至有些发烫。
低头捂脸。“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有点...”尴尬。
店员笑了起来。
“是女朋友吗?”
“珍惜年轻时光啊,年轻的时候做什么都幸福。”
说出这句话的店员自己,看起来其实也挺年轻。
你想请米提亚吃饭,话还没说完,他的围巾快如闪电,从后面一掌甩在你头上。
“干嘛...”
...围巾老大你...
有时候,这种高效的沟通方式胜过千言万语。
...强得逆天了,它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你是谁你在哪...
...懂它意思。
话是这样说,但还是...
...起码请了一份醋栗冰激凌。部分原因是你自己想吃。
倘若梦境真的如此美好,那结束便是梦境唯一的阴影。
短暂的梦吸满了现实的烦恼,但你的现实似乎第一次染上了色彩。
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从梦中醒来,慌不择路的人,在剩余的时间里一头扎入了现实。
现实是一块质量不那么好甚至有点扎人,但可以用来保暖的毛毯。人在太累的时候,是可以盖着它睡着的。
你的生活,自己的生活,关系到你可以成为谁。
米提亚先生是个体验派。
你很早就想到了这个形容,但直到现在,才把它细化为更准确的阐释,对方在切实投入行动时,无关紧要的思量反而比你要少。如果把向你发出邀请视作实验,他看中的是实验中取得的那批数据,而你像个跑仿真的,理论搞得不上不下。
起初你不太理解至冬舞剧的台本,觉得它们叙事简单,情感是单向度的,少了些幽微难明的部分。但再思考,剧院的整体环境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声与光和人类的感官和谐共鸣,让人沉浸于艺术的氛围,生发自己的感悟,而人类的复杂性自然融入了观众之中。
剧团的演出时常激发某位天才的灵感,留声机和音乐盒都无可比拟...但或许道理是一样的。
距离上一次进科洛列夫茨基剧院,似乎过了好久。
学业平稳落地,进入了新阶段,联系生疏了一段时间——虽然不算长,某人的做法却和之前略微有了区别,你也开始了新的观察。
这次和上次不太一样。
看剧院的演出,放在文化消费里也不算便宜,这次花的不是你的摩拉,你自己一般也不会花时间买票。
身边不乏戏剧爱好者,关于放票与观演的渠道,其实爱好者圈子里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不少,然而你还没有对这些信息进行深入研究——只是感觉时效性很强,一条跟着一条来,而且试错的时间成本...
你听说过,剧团的首席女高音沃雅妮莎会任性地把听席寄给粉丝,不一定是实体票,手写票据在入场时也作数。
也许回信里掉出票来只是小概率事件,毕竟剧院的容量就摆在那里。而且,手写回信嘛...
...或许她希望更多想听见她歌声的人如愿以偿?这很耐人寻味。
...很可惜,你没法装作看懂或听懂。音乐、唱词和情节的演绎各是一回事,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理解它们,然而真实的世界在被加工为艺术话语的过程中,会使用各种约定俗成的规律,就像另一维度的符号。
你似乎更执着于符号本身和它们在观众身上激发的回声——这之中同样存在规律,堪称有趣。
而你自己接收影响的途径...
...
最合适的形容,或许是,“积重难返”。
“怎么了?”
“...诶?”
你望向他,迎上了对方专注的目光。
...忽然感受到了这段时间学业对你的摧残。
“我感觉你有一点紧张...”他观察着你,“...只是有一点。还有,你的话是不是也变少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
“应该是暂时的...”你说,“关于学业的吐槽其实很多,但不方便在这说。你之后可能会听到一些...略激烈的言论。”
越说越控制不住表情,讲笑话忍不住的时候,就很...
...懂的都懂。
米提亚立刻产生了兴致。
“什么什么?我先猜一下...”他开始掰手指,“不会是这五宗罪吧?”
“第一,明明没有意义,却必须按时完成的形式任务。”
想起了很多...给此类事件提供理由简直是有悖功德。
“第二,提要求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要什么。”
...
“第三,大家都认可以上两条,但没人承认。”
“...我服了,居然还没结束。”
“第四......你做完以后,上面修改了要求,要重做。”
“第五...”
他似乎词穷,思考了一阵。
“你还得在最后声明,自己受益匪浅。”
“...是你自己的经历吗?”
“不全是。主要是听同事说的。”他摊手,“如果我一直经历这些...可能我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真幸运啊。”
你抬起头,让眼睛在陷入黑暗的穹顶下稍作休息。
然而米提亚继续说:
“但是就我的经历来说,这五宗罪更适合我的版本是:”
把可以一天完成的事情规定成一个月的工作;
把一个月才能完成的事情规定成一天的工作;
把奇怪又无用的事情规定成必须完成的工作;
把已经完成的工作重做一遍,为了配合新规;
提交四份报告。
你注意到围巾在替他数数。
“每次都抽第一件可以吗?”你问他。
“...哈...哈哈...如果我说,它们更有可能同时发生呢?”
“那我要跳了——不,开玩笑的。”
“别跳。”他说,“我知道是玩笑。”
“我主要的问题是准备报告——但其实现在的报告也不是我在写,所以...如今的工作就只是工作。负责任的同事们会很辛苦,但每个人的职责都很重要。”
“最近在忙...”
说着,你察觉到,自己正在使用一种心不在焉的语气,可能米提亚也察觉到了。
那段时间的回味其实有点糟糕,看到了不错的结果——其实和无数成果与背后的故事一样,该辛苦还是会辛苦,但是众人惯用的阐释提供了标定,这件事当然可以称为普遍意义上的圆满结束。
应该是你看事情的角度有点坏...也不是很坏,无伤大雅。
“既然你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要不要一起庆祝一下?你最近...”
你没能听完他这句话,演出开始了。
...
其实你对舞剧《特使》有兴趣,但这部剧应该不会由正在舞台上表演的这个班底呈现。
芭蕾可以视作一种哑剧,《黑雪鹄》虽然有近似对白的台本,但作用更多是让演员体悟情感的引导,演员在舞台上用身体说话,使用一套包括手势语言的表达工具。
...似乎是相当主观的事情。
...
这一场有沃雅妮莎?
后来你认识了沃雅妮莎。
认识某个人的确可以为生活带来改变——准确来说,是“意料之外”的改变。
对于一个在绝大多数情形下可以保持克制,并且为世界寻找到合理解释的人,伴随适应力的提升,她周身无形的维生系统会逐渐趋于完善。如果这个系统的稳定性已久经考验,那么打破这系统的外力,即使称不上非比寻常,也必然值得探究。
相较于米提亚先生,享誉至冬的剧团首席女高音、水妖沃雅妮莎小姐又是一位不一样的人物,你对她的评价会更谨慎。
你和她的相识同样是在剧院。
表演结束,灯光大亮,观众陆续离场,首席女高音披上更不起眼的常服走出后台,来到观众席附近。
她的眼瞳让你想到了鱼,很大,是雾蒙蒙的蓝色。
水妖那年轻甚至有些孩子气的面颊上点缀着碎钻般闪亮的粉尘,充斥技艺与情感的歌唱并未让她陷入疲惫,沃雅妮莎似乎早已习惯这片舞台。妖精的身躯自然不能以人类的标准衡量,她蕴含着可怖的能量。
直觉告诉你,对方是难以琢磨的。
不必急于汇入拥挤的客流,你在沙发上坐直,四处张望打量环境。没有看到某位少校,也许现在是某人的合法假期,暂时有了不被看管的闲暇。
...
水妖似乎在看...你。
她在你的注视下,十分坦然甚至是有些得意地笑了,叉起腰——
理直气壮...也依然很漂亮。
如同给自己上了某种气势buff,沃雅妮莎维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投向逐渐走空的观众席,巡视全场。
米提亚的心思在他手中的笔记本上,你甚至没能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取出了本子开始写写画画。随时开启推演是一种很可怕的能力,而你如今依然苦恼于如何快速收心。
首席女高音走了过来。
“你好呀!”
“你好,呃...沃雅妮莎小姐。”
水妖笑眯眯注视着你,在你开口的瞬间,位于视野边缘的米提亚猛地抬起头,他的围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走他手中的纸笔。
水妖极度专注地注视着你,没有看他一眼。
“...”
你应该是瞪大了眼睛。对方十分乃至九分刻意的注视下,你无法轻易移开自己的视线。
“沃雅妮莎小姐,你这是在...”
对某人的诘问,水妖充耳不闻。
“我们有观众采访环节——米提亚先生应该不介意我把你借走一会吧?”
出于某种独立想法,围巾伸过来,拍了拍你的肩膀。
“在这里可以吗?”
围巾缠上手臂,用力扯了你两下。
“诶??抱歉...”你终于望向围巾,“我没明白你的意思,是要走吗?”
围巾力竭了——它从你的手臂滑落,瘫倒在座位扶手上。
“瓦列里少校已经来了哟,米提亚先生,既然恋人和演出都没法吸引你的注意力,可千万不要再错过公务啦...”
“——不是这样!没有你想的这回事!”
某人爆发了。
其实在你的判断中,还没有到真正气急的程度,你觉得这件事单由他来反驳没什么用。
...但,你有点想了解沃雅妮莎的想法。
“沃雅妮莎小姐!呃...”
“...请...您不用把他想成那样。”
“我其实不太懂如何准确欣赏艺术...您刚才演绎的第二节有一句歌词...”
...歌颂自然、抒发情感,却像是某种崇高的情绪在海洋深处歌唱,或是月亮令生命泛起潮汐。
“我见过森林在持续一整夜的暴风雪中呼啸,你能听见那些针状的枝叶在大风中狂乱起舞,互相击打,想象无数断裂的针叶如雨水般落下,树木被拦腰截断的声音就像暴风雨中的惊雷,木屑飞溅,地面只剩一截尖锐的树桩,纤维截面参差不齐。”
“...置身于一间吱嘎作响的古老房屋,风暴的声音从木板的每一条缝隙,从四面八方涌来,就像位于远海,灰色的暴雨模糊了水与天的界线。抹去窗户上的水雾,可以看见外面的皑皑白雪,雪地倒映着檐下灯火,而更远处就是无法被灯火照亮的漆黑树林。”
“...我不敢说这些感受和歌曲本身有什么联系。但是歌声...让我想起了一些回忆,类似的,让声音充盈头脑的体验。”
“所以说,你听的不是我的歌声,而是你自己的回忆?”
...哈哈...
“...我听清了所有词和旋律,也...应该能记住您的音色...抱歉。”
“可能它转化成了回忆的一种形式,并且在推动思绪...像星球亘古的季风推动洋流。我很不擅长使用艺术的话语来表达这种感受...所以您可能是在对一只膨膨兽唱歌...”
越说越小声。
“...它什么都不会想,只是在晒太阳并且接收海浪的声音,或者说,环境中的一切刺激...”
——谁能绷住?
“哈哈哈哈哈哈...”
米提亚在一旁笑出声来。
“...”
你看见他用手捂住了眼睛,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侧靠在了沙发扶手上。
“没人给你下毒吧?”
你第一反应是转头寻找那位瓦列里少校,看他会不会把这里的动静识别为异常。
——那位极其守时的军官,正用冰冷、苦闷的眼神盯着掌心的怀表。
“嗯...米提亚先生是怎么了吗?”
沃雅妮莎问道,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地,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
“有必要说明一下,不论是嘲笑女孩子还是嘲笑别人真诚的感受,在我看来都是不可原谅的行为哦。”
“听到了吗——米提亚先生?”
“我没有。”
某人突然收回笑意,加重声音,一字一顿强调道。
“您今天似乎对我有许多误解,沃雅妮莎女士。我为表演中的走神向您道歉,也很抱歉,让您今天为一些事感到义愤填膺。”
“...然而,您并不了解真正的内情。所以我请求您,暂时保留您的意见。”
他的脸上,表情,声音,都蕴含着某种微妙的挫败。
“...我知道。”
水妖的声音似乎变得更沉重,也有可能是严肃。
“那我也要向你道歉。”
她微微倾斜着脑袋,小幅度叹气。
忧郁似乎在传染。
“你再解释一下,如果不是嘲笑,你刚才为什么这样?”
沃雅妮莎说。
现在,剧院里几乎没有观众了。
“我...”
米提亚望向你,但他这次似乎没能像往常一样持续注视你的眼睛。
是一个你看不懂的表情。
于是,隔膜出现了——你也垂下眼睛。断开视线接触后,头部似乎松弛下来。
围巾抖动了两下,却没有抬起来。
“...提示?”
你低声说出两个字,然而你自己也不确定,它们此时此刻出现的目的。在人际方面,你是靠语言和联想思考的,不一定真的拥有理解他人的□□。
“可能是...某些想法重合了?听起来...有趣?一些很难用语言完美表达的兴趣点。”
“因为我喜欢你,在那一刻觉得你可爱极了。”
他说。
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瓦列里少校大步走了过来。
“——喂!我刚想到关键,真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还有三十分钟赶到会议室。”
少校冷冷道,但你觉得他能在这种时刻说出这样一句话,其实颇有社交天分——反向的。
难得见到恋爱对象在外界评价中吃瘪。
通过满足这种癖好达成叫好又叫座的结果,百试无不灵。
...
你依然为他感到可惜。
“再见啦——下次再说,不说也可以。”
...
“...有趣,有趣啊。”
转回视线,你发现沃雅妮莎正直勾勾盯着你。
现在你们熟悉起来了吗?她想做什么呢?
刚才有所把握的事情,如今却又模糊了。你说了自己的名字,职业(学业阶段),还有正式的问好。
“你一点情绪都没有啊...”沃雅妮莎微微偏头。
“是完全对他不抱期待吗?”
这些问题...
你不是没有答案。
但,听到这些话,你依然感到些许恍惚。
但她的声音又活泼起来。
“没事,既然来了,就该开开心心地回去嘛!后台休息室里有茶和点心,一起坐下聊会天吧——刚才那个回答我很喜欢,我还有好多问题,想听听你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