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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米提亚x你】Eureka!(上) 学业挣扎者 ...

  •   本篇独立,不是连载的一部分,不想弄新书直接放这里,偶尔奖励自己写点别的,练手,也培育一下灵感和延伸思考的能力。

      以表白恋爱后的结果为情节主体,少量沃雅妮莎x你CB。本篇为第一部分,字数中止在1w1。
      详细描述了一种精神处境,努力呈现每一个人的性格,但大量内在笔墨集结在了你身上,其他角色的内心逻辑也有预先构建的大纲支持。
      围巾起到了助攻的作用。
      文字组织稀烂。
      题目来自阿基米德的一个典故,意为“我发现了!”。

      --------

      你来到至冬堡求学的年代,“文艺青年”一词,似乎逐渐变成了一种年轻人专用的讥讽。

      被文艺所扰的人拿它自嘲,而被文艺青年所扰的人,用它修起一面隔离墙,和自己无法忍受之物划出距离。

      每个人都有自己讨厌的事物,并在理念的彼此掣肘间,把它们转化为更隐蔽的形式。

      那次剧院的演出,你是一个人去的。

      买票排了3个小时队,挑了个自己没课,且艺术家没那么出名的场次,这样买票比较容易,来看演出前后又会花掉几小时。

      很遗憾,你在剧院里琢磨的更多是这些事。

      ——听起来很是不近人情。

      艺术是翱翔于雪原之上的白鸽,它洁白的羽毛间充盈着足以剥离血气的刺骨寒风。

      剧团是生产幻梦的地方,科洛列夫茨基剧院在至冬存在已久,承载过无数意义...

      ...享受它创造的梦吧。

      第一次来剧院的时候,你其实已经注意到了他。

      位置在后排,舞台上的灯光呈现出覆雪冰川般的蓝白色泽,在这座舞台上上演的故事,似乎总是带着淡淡忧愁,逆流的纯真者、理想主义的昂扬与执着、超越世俗的圣洁与孤独。在表演者的高歌中,来自虚空的、无形的忧愁的神明降临了,一些观众的情绪从眼睛里流出,于是他们谦恭地低下脑袋,取出衣袋里的薄手帕,小幅度擦拭眼角。

      是一场美妙的表演,你很喜欢。可惜生活所迫,这样维持某种姿态安静坐在观众席的柔软沙发上,只是动一动就有机会被“另眼相待”的体验,下次应该不会再有了。

      第一排的某位,有非常飘逸蓬松甚至近乎爆炸的紫白色头发。

      某人对你第一次产生切实影响,而后开启了一段漫长而古怪的岁月,是更以后的事了,但你对他的最初印象,必须要追溯回这场演出。

      由此可见,你对他产生印象的时间相当早,并偶然窥见了其人在至冬堡一以贯之的生活方式。

      某人身上,“科洛列夫茨基剧团忠实观众”和“能源科学家”的标签,在你这里不分伯仲。米提亚先生是世间罕见的天才,“天才”一词解释了他的不合常理之处,在其余方面,他是位普通人——可以是。

      你对世间人类的性格和能力潜力云云,有着并不天然的兴趣。

      可你终究是个普通人,所以,你自己给自己划了一条界线:

      不必勉强自己去理解天才。

      因为信息不足而无法做出推断时,需要接纳的是对当前信息局限性的尊重,而且不必因为暂时无法判断而否定自己的能力。
      而面对一位天才——承认自己认识的局限性才是上策。

      但是对于这兴趣,你是骄傲的,骄傲的破灭乃是自我之大敌——你无法确定,自己倾心于某人,究竟有几分是出于慕强,对他的了解又有多少是非理性的揣测。

      表演结束,出于某种礼节,观众久久不愿散场,走出剧院的时候你看到了他。那时他还是个白皙漂亮、看起来聪明灵巧的年轻人,当然现在也是,你的学校里应该没有这号人物。

      服饰风格独特,让你想起了术士。

      然而,术士应该穿什么、做什么,你也不是很清楚。这就像是在创造一个人物时,如何去合理、有创造性地想象,如何用各种印象和描写填满她的生活。

      一个当术士的人,也可以普通如你——

      求学者,每日浸泡在至冬堡冷冽却又复杂的空气中,对人类抱有额外的、假装不出格的兴趣。个体,社会,爱好,思潮,无法完全置身其中的人如果不急于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必须忍受漂流带来的不确定性。

      只是短短一眼,你观察了那个青年,他也看了你,似乎没察觉到你的观察意图,只是当即喜笑颜开。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他的围巾就自动起飞,代替他做了个动作,只是你根本没注意到。

      难道你那时的注意力全在他的脸上?

      有一些人会对他人的目光笑脸相迎。

      他们有一种自然而无畏的力量——天然的外向。

      收到这样的笑容让你感到幸福——不是普遍意义上的幸福,你给这个词临时赋予了其他意义。

      多么爽朗自然啊!

      你也愉快地忘记了其他情绪。笑容可以连接起素不相识的人,主动参与这样幸福的传递,或许真的可以为世界带来什么。

      当然,那次只是碰巧,是你记忆中一切因果的开端。

      之后发生的一切只能说是机缘巧合,相识、熟悉...正所谓勇敢者享受人生,你觉得名为米提亚的年轻人相当勇敢,每一次都是在重重阻碍下识别机会主动出击,他做到了你不敢做的事情。

      “...要不要在一起呢?”
      “...我想说的是,你愿意...”

      ...

      “好啊。谢谢你,我很开心。”

      他提出,你接受,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等待,或早已预期过这样一刻...

      ...如果这样的时刻始终不会发生呢?
      那你们应该只会是朋友,不抱期待的话,似乎是很不错的缘分,在你的经验中,这样的机遇很少很少。但如果从对方的视角看呢,表白与否真的只是做出一个选择的区别吗?

      你不是预言家,因为没有预言能力。

      ...还是有点疑惑。
      是不是某些时候,顺其自然、视而不见,反而可以促成某些事的发生呢?

      那天是在老庭院餐厅,至冬堡一家比较知名且价格亲民的老牌餐馆,经营者全是兽怪。

      外面下着雪。

      至冬堡的雪天给人和煦精致的感觉...在这样玻璃一样剔透的世界里,悲欢似乎也像是童话国里的玻璃小人一样精致易碎。

      成为了这样的世界中的一分子,应该不会是毫无感觉...

      默默站在屋檐下,注视着飘落的雪,没有任何理由,你不知道说什么,而米提亚也很自然地站在你旁边——就像是顺着你的意思,默默消磨着时间。

      即使天才如米提亚,他的社交模式也依然有规律可循。这些是你最初一段时间归纳的印象。

      但凡有地方能坐下,他的话就会很多。
      他的说话方式...有似曾相识的抽离感,但原因是事务太多,外出的目的更偏向从工作中抽身喘口气。
      ...还有围绕对象的话题选择策略。他说话的内容围绕和他对话的人和投入注意力的事务,科学问题优先级最高,有实时记录灵感的习惯。
      有些不幸的是,之前某一次聊天,你说自己在看书。
      然后他形成了话题惯性,每一次都会问你看书的进展。
      ——于是,你不得不发展出了文艺青年的一面,发现这样倒也不违背你的本性,甚好甚好。你接纳了自己有文艺青年一面的事实。
      每次对话的时间也不长,地点更多在公园或街道路边的长椅,对话的发生很大程度上基于偶遇,这些地方大都是你固定的活动场所。

      ......

      应该是这样吗?世上居然能发生这种事?

      此时,他正在看你,色泽奇特而光润的眼瞳将世界吸入其中,吞没了倒影,转化为迷雾般的形态,印象中很少人具有这样的眼睛。你们默默对视,最后你先感到难为情,转开了视线。

      对方此刻会想什么...在没有交流的情况下,对一个人的外在表现产生特别的情感?
      ...他看上了你的脸吗?
      不不不肯定不会单纯是这样——只是胡思乱想。
      但你不是也喜欢对方的脸吗?无可否认,对方独特的气质吸引了你,虽然这必定不是全部的因素。

      某人的表白把你从无果的观察里解放了。

      你对关系的形成和发展,其实没什么经验。

      但恋爱的过程其实不算麻烦,因为,对方的时间限制比你多得多。

      其一是因为工作量,你无法得知一个大忙人的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其二是...

      “你的安保是增强了吗?”

      在他回答之前,围巾先一步行动,越过他的头顶,用手势比了个“耶”。是确认的意思。

      “这样啊。”消息收到,没什么好评价的,为了避免尴尬,笑一下吧。

      “...喂,总得给我留一个回答的机会吧。”
      对方发出情绪平和的抗议声。

      围巾打出了一个响指。
      ...好厉害。
      “好厉害。”这样的话说出来比较好,同时握了一下他的手,“怎么了?”

      你之前就注意到,有一位军官,会在某人停留于某地达一定时长后出现,这让你想起一道二选一的题目——
      现在是幻想时刻,你会选择拥有十亿摩拉——代价是存在一只无论你去往何处,必然会在一小时内刷新到身边的概念神骤死蜗牛吗?

      一般在对方出现后的半小时以内,米提亚就会主动道别。

      如果和那位少校经常查看怀表的行为联系在一起...或许存在一种可能性,如果米提亚停留太久,对方会开口提醒日程安排,甚至是把人直接抓回去。

      原来是版本更新修bug啊。
      上一版本,因为效率太高,米提亚提交申请,把工作地点的打卡规则放生了。
      而风水轮流转,虽然他如今还是一样的散漫——或许散漫过头了,于是官方推出了针对老版本的对策卡。那位少校的存在显然会带来一些影响...你能想象出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对方如同工作责任的具象,享受闲暇时光都不能心安理得,但米提亚自己应该已经习惯了?...毕竟他已经能在心安理得的前提下享受闲暇时光。

      神乎其技,神人是也。

      目前还没有人来盘问你事情,如果对方的身份真的这样敏感,对你提前进行调查或许确有必要。你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做背调——说不定已经完成了。
      但这件事说到底与你无关...硬要附会一个评价的话,没有事,就是好事。

      长椅上的人动了动,朝你的方向倾斜,连同头发蓬乱的脑袋一起靠在你身上。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一侧十指相扣,另一侧压在你的手背上,你很快感受到了人体的温度。

      “心里在想什么?”

      “最近看到一个同学,在坚持写植物科普文章。”
      “随机选一种花坛植物做题材,然后对叶片或花这样的组织进行解剖。写出来的文章很难懂,于是自己把文章印刷出来,半夜偷偷贴到信息板上。”

      “哈哈,是投稿没通过吗?”

      “嗯...可能更多是自娱自乐吧,意思是,我不知道有没有投稿这回事。”

      “我最近好累,”他说,“抱我一下。”

      ...自然。

      拥抱让你们两人都放松下来,他摘下一侧手套,把冰凉的手指深深插进你的头发,他的呼吸从你围巾的缝隙渗入皮肤。
      你还是不太习惯这样去感受别人,这种感受就像冰水滴进发缝时一瞬间的战栗。

      米提亚有察觉到你的不适应吗。

      只是如果——如果他察觉了你的状态,并有意加以利用,那实在是很狡猾——他又先于你一步。

      肩膀内侧靠近颈部的地方,腰腹部都感受到了挤压,人类若干分之一的重量压在身上,同时对方又分担了部分支持力。

      这样的姿势在大庭广众之下是符合礼节的,虽然公园的人很少。

      要亲吻他吗?
      ...
      这次还是算了。

      但你还是感到惋惜,于是抱着他的动作更真诚,也更投入了些。
      ——除了增大接触面积,压上更多重量,和之前相比,其实没什么变化。

      ——“人机”。

      持续维持自身意识观察世界的维度,和谨慎参与、提升观察能力的生活实践,是互为表里的。

      减少发言不是达成这一目标必然或唯一的选择,但你就是选择这么做了。

      ——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其他人的表达,乃至他人完整的存在。

      生活的一切道路自有其苦,也自有乐趣。

      米提亚不是你这样的人,虽然他很聪明——聪明到令你叹服,并很快放弃了追赶,进而转向自我追寻。

      世上有许多种形式的聪明,也不止一种聪明可以讨人喜欢或被人认可。

      他总是在笑,笑足以表明他是高兴的,目前还没有察觉到他有压抑情绪的时刻。

      你很喜欢听他说话,自己可以听懂他的分享和蔓延的灵感,自然,这些东西并不包含更复杂的内容,只是他工作中能分享的一部分——“可以听懂”与其说证明了什么,还不如理解为兴趣相投,智力的自检还是要选用其他更有挑战性的途径。

      如今,他是你唯一固定的说话对象。不得不说,一个人在外求学是很寂寞的。

      米提亚有他的围巾。那是一个活的、可以交流的高智慧生命,你们每一次见面,不说话的围巾前辈也会在场——他的围巾显然也是认识你的,也就是说,对你产生印象的存在,其实有两个。

      “不介意,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看到围巾...挥手的时候,我会感觉很惊喜,每次都是。”

      此时,围巾比了个拇指和食指伸直、如同手枪一般的“灵感”手势,而米提亚的表情一时难以言喻。

      他一开始误解了你的问题,似乎苦恼于如何解释围巾的在场。

      “总之我没有任何质疑的意思...”

      围巾比了个“OK”——懂你意思。

      只是在米提亚的视角下,围巾似乎是故意的...也许真的是这样。

      天才的大脑流溢着智慧之光。

      你想自己心中依然有一星半点,但你不知道,自己的心还能不能自由、肆意地燃烧。

      有一点浑浊,一点犹疑,并不纯粹的心啊。

      贫乏和空虚会在某一日将你淹没吗?

      可是,如果不能守住现在的自己...

      你不是把爱情视作生命最高价值的个体,思潮更新带来了个体的解放,每个人都面对着人生这一终极课题——至冬堡就是这样的地方。你走到了这样一个位置,需要继续向上走,被期待着向未知的前方继续探索,贯彻某种源于更宏大处、更纯粹的、探索的意志。

      也许未来会有很多选择,不论成为什么,不论去往什么地方。那是之后要决定的事。

      要留在至冬堡吗?

      人最终的意义位于生活,位于已行与未行的路上,那条路上只有你一个人。

      你没有预言的能力,但你相信,你所见到的自己的路,就是你对自己的预言——所预见的自己必将实现。

      这是一个骄傲者的道路。

      ......
      一定要每时每刻都活得这样沉重吗?

      你第一次问自己,并察觉到,精神的锁链似乎松开了一点。

      你依然是清醒的,和之前不存在本质的差别。未曾沉沦过的你,对这种状态抱有畏惧,让自己走向另一种体验是困难的——你甚至忘了自己是否经历过足以撼动自我的尝试。

      倘若如今的自己再也无法产生变化...这无疑又是新的可悲。

      每周和他在一起的几个小时是一场梦,简单梳理头发,换上整洁庄重的衣服是入梦前的祭仪,精神跨越无形的边界,进入日常生活的秩序所无法容纳的、愉快而温暖的梦。仪式感和文艺似乎是同一种存在,在梦中,你会活成另一个自己,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乏善可陈的求学生活中拥抱丰盈的幸福。

      与此前的一切娱乐活动——譬如扫过公共报刊栏里一切感兴趣的公众表达,大啖精神食粮——相比,它美得有些不真实,甚至令人不安地想起戒断的痛苦。

      既然如此,那便拥抱当下的幸福吧,生命中有一段时间如此活过,积累下一段足够回味一生的记忆。
      ...记忆,与技艺。两个词是一样的读法。

      短暂抛却烦恼,人可以轻盈地飞向天空。

      “今天去其他地方走走吧——”
      他征求你的意见,同时紧扣着你的手,似乎已经跃跃欲试想要飞奔而去。
      “之前看见了一件挺不错的——”

      那条原本姿态放松的围巾突然收紧,而后窜起来对他的脑袋发起连击,头发被静电黏在围巾上到处乱飞。
      一切发生的速度太快,你感到震惊。

      “知...道了,不能说——”

      “...哈哈。”
      为了避免冷场,笑一下吧,你也确实被逗乐了。
      “走吧,米提亚。”

      他直接拉着你去了极星区的一家纺织专卖店。
      ——集结了至冬堡主要的符号文化与附带阶级价值的日用品消费,极星区就是这样的地方。

      干净透明的玻璃,粗糙得恰到好处的白色大理石柱,每逢下雪天,其他区域难得一见的扫雪机就会定时犁过整片街道,路面上不会残留哪怕一片雪化后的污水。有许多外国游客,妖精、人类,各种各样的生命——这种说法很奇怪——总是很多。

      色彩与雕琢的美感,只是观看就令人精神放松,据你所知,这里算是米提亚常来的区域,他对额外的消费缺乏欲望,但是极星区的街景对他很有吸引力。

      “你好啊,我想取一下之前买的围巾。”他对店员说。

      店员从柜台里取出一件打包好的东西,他重新把包装拆开。你站在一旁控制着表情,拨弄着身上一切能拨弄却又不显得失态的东西(比如衣角或是头发),生活中偶尔会有这样的体验。柜台里的店员时不时看你一眼,但你们没有对话。

      某人有些生疏地把一条以蓝色为主体的围巾围在你脖子上,你礼貌地扮演着合格的衣架,手里攥着自己刚取下来的围巾。

      店员依然时不时看看你们,你注视着米提亚。处理完围巾,他又小心翼翼勾出被围巾绕在里面的头发。他自己围围巾的方式很随意——或许是为了方便围巾自己的移动。

      围巾比了个“OK”。

      你自己去找镜子,另一半意识旁观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保持旁观者的幽默。

      “...谢谢。”
      “...很漂亮...”

      绵驼绒温暖细腻的触感,在额外供暖的店里甚至有些发烫。

      低头捂脸。“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有点...”尴尬。

      店员笑了起来。
      “是女朋友吗?”
      “珍惜年轻时光啊,年轻的时候做什么都幸福。”
      说出这句话的店员自己,看起来其实也挺年轻。

      你想请米提亚吃饭,话还没说完,他的围巾快如闪电,从后面一掌甩在你头上。

      “干嘛...”
      ...围巾老大你...

      有时候,这种高效的沟通方式胜过千言万语。

      ...强得逆天了,它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你是谁你在哪...

      ...懂它意思。

      话是这样说,但还是...

      ...起码请了一份醋栗冰激凌。部分原因是你自己想吃。

      倘若梦境真的如此美好,那结束便是梦境唯一的阴影。

      短暂的梦吸满了现实的烦恼,但你的现实似乎第一次染上了色彩。

      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从梦中醒来,慌不择路的人,在剩余的时间里一头扎入了现实。

      现实是一块质量不那么好甚至有点扎人,但可以用来保暖的毛毯。人在太累的时候,是可以盖着它睡着的。

      你的生活,自己的生活,关系到你可以成为谁。

      米提亚先生是个体验派。

      你很早就想到了这个形容,但直到现在,才把它细化为更准确的阐释,对方在切实投入行动时,无关紧要的思量反而比你要少。如果把向你发出邀请视作实验,他看中的是实验中取得的那批数据,而你像个跑仿真的,理论搞得不上不下。

      起初你不太理解至冬舞剧的台本,觉得它们叙事简单,情感是单向度的,少了些幽微难明的部分。但再思考,剧院的整体环境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声与光和人类的感官和谐共鸣,让人沉浸于艺术的氛围,生发自己的感悟,而人类的复杂性自然融入了观众之中。

      剧团的演出时常激发某位天才的灵感,留声机和音乐盒都无可比拟...但或许道理是一样的。

      距离上一次进科洛列夫茨基剧院,似乎过了好久。

      学业平稳落地,进入了新阶段,联系生疏了一段时间——虽然不算长,某人的做法却和之前略微有了区别,你也开始了新的观察。

      这次和上次不太一样。

      看剧院的演出,放在文化消费里也不算便宜,这次花的不是你的摩拉,你自己一般也不会花时间买票。

      身边不乏戏剧爱好者,关于放票与观演的渠道,其实爱好者圈子里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不少,然而你还没有对这些信息进行深入研究——只是感觉时效性很强,一条跟着一条来,而且试错的时间成本...

      你听说过,剧团的首席女高音沃雅妮莎会任性地把听席寄给粉丝,不一定是实体票,手写票据在入场时也作数。

      也许回信里掉出票来只是小概率事件,毕竟剧院的容量就摆在那里。而且,手写回信嘛...

      ...或许她希望更多想听见她歌声的人如愿以偿?这很耐人寻味。

      ...很可惜,你没法装作看懂或听懂。音乐、唱词和情节的演绎各是一回事,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理解它们,然而真实的世界在被加工为艺术话语的过程中,会使用各种约定俗成的规律,就像另一维度的符号。

      你似乎更执着于符号本身和它们在观众身上激发的回声——这之中同样存在规律,堪称有趣。
      而你自己接收影响的途径...
      ...
      最合适的形容,或许是,“积重难返”。

      “怎么了?”

      “...诶?”

      你望向他,迎上了对方专注的目光。

      ...忽然感受到了这段时间学业对你的摧残。

      “我感觉你有一点紧张...”他观察着你,“...只是有一点。还有,你的话是不是也变少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
      “应该是暂时的...”你说,“关于学业的吐槽其实很多,但不方便在这说。你之后可能会听到一些...略激烈的言论。”

      越说越控制不住表情,讲笑话忍不住的时候,就很...
      ...懂的都懂。

      米提亚立刻产生了兴致。
      “什么什么?我先猜一下...”他开始掰手指,“不会是这五宗罪吧?”

      “第一,明明没有意义,却必须按时完成的形式任务。”

      想起了很多...给此类事件提供理由简直是有悖功德。

      “第二,提要求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要什么。”

      ...

      “第三,大家都认可以上两条,但没人承认。”

      “...我服了,居然还没结束。”

      “第四......你做完以后,上面修改了要求,要重做。”

      “第五...”

      他似乎词穷,思考了一阵。

      “你还得在最后声明,自己受益匪浅。”

      “...是你自己的经历吗?”

      “不全是。主要是听同事说的。”他摊手,“如果我一直经历这些...可能我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真幸运啊。”
      你抬起头,让眼睛在陷入黑暗的穹顶下稍作休息。

      然而米提亚继续说:
      “但是就我的经历来说,这五宗罪更适合我的版本是:”

      把可以一天完成的事情规定成一个月的工作;
      把一个月才能完成的事情规定成一天的工作;
      把奇怪又无用的事情规定成必须完成的工作;
      把已经完成的工作重做一遍,为了配合新规;
      提交四份报告。

      你注意到围巾在替他数数。

      “每次都抽第一件可以吗?”你问他。

      “...哈...哈哈...如果我说,它们更有可能同时发生呢?”

      “那我要跳了——不,开玩笑的。”

      “别跳。”他说,“我知道是玩笑。”
      “我主要的问题是准备报告——但其实现在的报告也不是我在写,所以...如今的工作就只是工作。负责任的同事们会很辛苦,但每个人的职责都很重要。”

      “最近在忙...”
      说着,你察觉到,自己正在使用一种心不在焉的语气,可能米提亚也察觉到了。

      那段时间的回味其实有点糟糕,看到了不错的结果——其实和无数成果与背后的故事一样,该辛苦还是会辛苦,但是众人惯用的阐释提供了标定,这件事当然可以称为普遍意义上的圆满结束。

      应该是你看事情的角度有点坏...也不是很坏,无伤大雅。

      “既然你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要不要一起庆祝一下?你最近...”

      你没能听完他这句话,演出开始了。

      ...

      其实你对舞剧《特使》有兴趣,但这部剧应该不会由正在舞台上表演的这个班底呈现。

      芭蕾可以视作一种哑剧,《黑雪鹄》虽然有近似对白的台本,但作用更多是让演员体悟情感的引导,演员在舞台上用身体说话,使用一套包括手势语言的表达工具。

      ...似乎是相当主观的事情。

      ...

      这一场有沃雅妮莎?

      后来你认识了沃雅妮莎。

      认识某个人的确可以为生活带来改变——准确来说,是“意料之外”的改变。

      对于一个在绝大多数情形下可以保持克制,并且为世界寻找到合理解释的人,伴随适应力的提升,她周身无形的维生系统会逐渐趋于完善。如果这个系统的稳定性已久经考验,那么打破这系统的外力,即使称不上非比寻常,也必然值得探究。

      相较于米提亚先生,享誉至冬的剧团首席女高音、水妖沃雅妮莎小姐又是一位不一样的人物,你对她的评价会更谨慎。

      你和她的相识同样是在剧院。

      表演结束,灯光大亮,观众陆续离场,首席女高音披上更不起眼的常服走出后台,来到观众席附近。

      她的眼瞳让你想到了鱼,很大,是雾蒙蒙的蓝色。

      水妖那年轻甚至有些孩子气的面颊上点缀着碎钻般闪亮的粉尘,充斥技艺与情感的歌唱并未让她陷入疲惫,沃雅妮莎似乎早已习惯这片舞台。妖精的身躯自然不能以人类的标准衡量,她蕴含着可怖的能量。

      直觉告诉你,对方是难以琢磨的。

      不必急于汇入拥挤的客流,你在沙发上坐直,四处张望打量环境。没有看到某位少校,也许现在是某人的合法假期,暂时有了不被看管的闲暇。

      ...

      水妖似乎在看...你。
      她在你的注视下,十分坦然甚至是有些得意地笑了,叉起腰——
      理直气壮...也依然很漂亮。

      如同给自己上了某种气势buff,沃雅妮莎维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投向逐渐走空的观众席,巡视全场。

      米提亚的心思在他手中的笔记本上,你甚至没能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取出了本子开始写写画画。随时开启推演是一种很可怕的能力,而你如今依然苦恼于如何快速收心。

      首席女高音走了过来。

      “你好呀!”

      “你好,呃...沃雅妮莎小姐。”

      水妖笑眯眯注视着你,在你开口的瞬间,位于视野边缘的米提亚猛地抬起头,他的围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走他手中的纸笔。

      水妖极度专注地注视着你,没有看他一眼。

      “...”
      你应该是瞪大了眼睛。对方十分乃至九分刻意的注视下,你无法轻易移开自己的视线。

      “沃雅妮莎小姐,你这是在...”

      对某人的诘问,水妖充耳不闻。
      “我们有观众采访环节——米提亚先生应该不介意我把你借走一会吧?”

      出于某种独立想法,围巾伸过来,拍了拍你的肩膀。

      “在这里可以吗?”

      围巾缠上手臂,用力扯了你两下。

      “诶??抱歉...”你终于望向围巾,“我没明白你的意思,是要走吗?”

      围巾力竭了——它从你的手臂滑落,瘫倒在座位扶手上。

      “瓦列里少校已经来了哟,米提亚先生,既然恋人和演出都没法吸引你的注意力,可千万不要再错过公务啦...”

      “——不是这样!没有你想的这回事!”
      某人爆发了。

      其实在你的判断中,还没有到真正气急的程度,你觉得这件事单由他来反驳没什么用。
      ...但,你有点想了解沃雅妮莎的想法。

      “沃雅妮莎小姐!呃...”
      “...请...您不用把他想成那样。”
      “我其实不太懂如何准确欣赏艺术...您刚才演绎的第二节有一句歌词...”

      ...歌颂自然、抒发情感,却像是某种崇高的情绪在海洋深处歌唱,或是月亮令生命泛起潮汐。

      “我见过森林在持续一整夜的暴风雪中呼啸,你能听见那些针状的枝叶在大风中狂乱起舞,互相击打,想象无数断裂的针叶如雨水般落下,树木被拦腰截断的声音就像暴风雨中的惊雷,木屑飞溅,地面只剩一截尖锐的树桩,纤维截面参差不齐。”

      “...置身于一间吱嘎作响的古老房屋,风暴的声音从木板的每一条缝隙,从四面八方涌来,就像位于远海,灰色的暴雨模糊了水与天的界线。抹去窗户上的水雾,可以看见外面的皑皑白雪,雪地倒映着檐下灯火,而更远处就是无法被灯火照亮的漆黑树林。”

      “...我不敢说这些感受和歌曲本身有什么联系。但是歌声...让我想起了一些回忆,类似的,让声音充盈头脑的体验。”

      “所以说,你听的不是我的歌声,而是你自己的回忆?”

      ...哈哈...
      “...我听清了所有词和旋律,也...应该能记住您的音色...抱歉。”

      “可能它转化成了回忆的一种形式,并且在推动思绪...像星球亘古的季风推动洋流。我很不擅长使用艺术的话语来表达这种感受...所以您可能是在对一只膨膨兽唱歌...”

      越说越小声。
      “...它什么都不会想,只是在晒太阳并且接收海浪的声音,或者说,环境中的一切刺激...”

      ——谁能绷住?

      “哈哈哈哈哈哈...”
      米提亚在一旁笑出声来。

      “...”
      你看见他用手捂住了眼睛,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侧靠在了沙发扶手上。

      “没人给你下毒吧?”
      你第一反应是转头寻找那位瓦列里少校,看他会不会把这里的动静识别为异常。

      ——那位极其守时的军官,正用冰冷、苦闷的眼神盯着掌心的怀表。

      “嗯...米提亚先生是怎么了吗?”

      沃雅妮莎问道,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地,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

      “有必要说明一下,不论是嘲笑女孩子还是嘲笑别人真诚的感受,在我看来都是不可原谅的行为哦。”
      “听到了吗——米提亚先生?”

      “我没有。”
      某人突然收回笑意,加重声音,一字一顿强调道。

      “您今天似乎对我有许多误解,沃雅妮莎女士。我为表演中的走神向您道歉,也很抱歉,让您今天为一些事感到义愤填膺。”

      “...然而,您并不了解真正的内情。所以我请求您,暂时保留您的意见。”
      他的脸上,表情,声音,都蕴含着某种微妙的挫败。

      “...我知道。”
      水妖的声音似乎变得更沉重,也有可能是严肃。
      “那我也要向你道歉。”
      她微微倾斜着脑袋,小幅度叹气。

      忧郁似乎在传染。

      “你再解释一下,如果不是嘲笑,你刚才为什么这样?”
      沃雅妮莎说。

      现在,剧院里几乎没有观众了。

      “我...”
      米提亚望向你,但他这次似乎没能像往常一样持续注视你的眼睛。

      是一个你看不懂的表情。

      于是,隔膜出现了——你也垂下眼睛。断开视线接触后,头部似乎松弛下来。

      围巾抖动了两下,却没有抬起来。

      “...提示?”
      你低声说出两个字,然而你自己也不确定,它们此时此刻出现的目的。在人际方面,你是靠语言和联想思考的,不一定真的拥有理解他人的□□。
      “可能是...某些想法重合了?听起来...有趣?一些很难用语言完美表达的兴趣点。”

      “因为我喜欢你,在那一刻觉得你可爱极了。”
      他说。

      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瓦列里少校大步走了过来。

      “——喂!我刚想到关键,真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还有三十分钟赶到会议室。”
      少校冷冷道,但你觉得他能在这种时刻说出这样一句话,其实颇有社交天分——反向的。

      难得见到恋爱对象在外界评价中吃瘪。
      通过满足这种癖好达成叫好又叫座的结果,百试无不灵。
      ...
      你依然为他感到可惜。

      “再见啦——下次再说,不说也可以。”

      ...

      “...有趣,有趣啊。”

      转回视线,你发现沃雅妮莎正直勾勾盯着你。

      现在你们熟悉起来了吗?她想做什么呢?
      刚才有所把握的事情,如今却又模糊了。你说了自己的名字,职业(学业阶段),还有正式的问好。

      “你一点情绪都没有啊...”沃雅妮莎微微偏头。

      “是完全对他不抱期待吗?”

      这些问题...
      你不是没有答案。
      但,听到这些话,你依然感到些许恍惚。

      但她的声音又活泼起来。
      “没事,既然来了,就该开开心心地回去嘛!后台休息室里有茶和点心,一起坐下聊会天吧——刚才那个回答我很喜欢,我还有好多问题,想听听你的回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米提亚x你】Eureka!(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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