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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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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的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吗?”我几乎无法问出这句话。
就算应官可以自己处理这样的情况,可是最终他听到的声音,再也不是以前的声音。
L搂着我的肩膀叹气说:“有的时候我们要向小官官学习,该接受现实的时候就要接受现实。”
如果这是我的现实,我当然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可是对于应官……
“永久性的听力损伤……”Kai道,“我之前有听过,说实话,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我听说你们那边就有一家很好的医疗团队。”
我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叫他赶紧报出名字,我才发现那就是之前我跟着应官去到的那家医院。
我失重般的砸回到椅子上,望着虚空。
我的脚还没好,但是演唱会拖不了太久,所以还是如期到场去排练了。我很久没有在这样的场合认真听过姜思名他们的唱功,这才发现大家的进步都很大很大。现在再来看从前的我们,想起那时一有点进步就沾沾自喜,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了。
应官没有答应上台,却很支持我们,连彩排也尽量陪着我们。他坐在下面看。
我从前常常一分心连拍子都动不动数错,然而现在听着音乐,再分神也几乎没有错过。那些熟悉的旋律在我的耳朵里是这样子的,那在应官的耳朵里呢?
我偏头望去,他却只是平静地看着我们,像从前一样认真、严格。他不在乎,他已经接受,可是……可是我却无法接受那些隐秘的伤痕成为他的又一个缺憾。
“过几天要去外面出活动。”回去的路上我和他说。
那是我第一次没有告诉他要出什么活动,从前我都是事无巨细地跟他分享。他没有问,只是看了看我的脚,说:“不急的话,就等伤养好再去吧,不要以后落下病根。”
他这样说,我才想起他的脚到底怎么样来。从前我也老问他,他都说好了。可是他是不是又是在骗我呢。
“好。”我一口答应下来,却问,“老师之前的脚是不是都好了?”
我盯着他看,不愿错过他脸上的一丝一毫神情。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说早都好了。
我突然很想扒开看看到底是不是,但是很明显这个场合不太合适,于是一直跟着他到了宿舍门口,趁他还没道别,忙跟着问:“老师,我可以看看你的腿吗?”
他顿了一下,露出些微的诧异来,竟有些无措地望着我。我就支棱着眼睛看着他,丝毫不躲避。
他先侧开了眼,说:“都好了。”
“反正都好了,我就看看。”我接着他的话说。
他的目光跳动了一下 轻轻地在我的脸上梭巡了一圈,稍带迟疑地停顿了,过了一会神色柔和下来,说:“怎么了?”
我紧盯着他的神色,忽然察觉到他那柔和背后捎带的一份担忧,突然所有的勇气都溃不成军,哑声说:“……我就看看。”
他沉默着,过了一会儿道:“进来吧。”
应官没有骗我,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什么伤痕。然而我却仍是心有余悸,分寸不留地看了好几眼他的腿,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静静看着我,神色复杂。他想把腿收回来,我突然道:“好久没有给老师按摩了……我再试试。”
从前他住院的时候,腿恢复得慢,起初是护士每天给他按摩,我在旁边看得手痒,就央求护士教我。最后那护士反觉得我是男生,力道更好,就放心让我来。结果我的力道倒是恰到好处,却总是按着按着就紧张地忘了章法,最后总是乱七八糟的。到后面还是应官编了拍子,让我跟着拍子按,这才好了一些。
今时不同往日,我这样的提议既突然又冒犯,其实应官拒绝我也是应该的。但是他没有拒绝。他只是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好,你试试。”
我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按着,从未有过的凝注。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秒针转动的声音。那些所有的难受酸楚,对于应官的思念,在这安静的时空里慢慢变得可触摸起来。
“……我之前一直想回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我感受到手下的腿部肌肉轻轻绷紧了,他轻轻“嗯”了一声,沉默片刻,问:“会不会怪我当时非要让你出去?”
“怎么可能!”我失声反驳。
我一下激动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地望着他。他轻轻偏开了脸,说:“有时候我知道应该让你们自己做决定,但是我希望你们的决定会更好。”
他鲜少对我说出这样露白的话,我忽然意识到那时应官所身处的矛盾远不比我浅薄。
“我知道。”我看着他说。
他点点头,“我知道你明白……”
他停顿了很久,似乎接下来要说出的话非常难以启齿,我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他,他终于开口了,说:“当时为什么不想走?”
他怎么能不知道呢?那三年来积攒着的委屈,突然间像一颗炸弹一样,砸向了我。
“我不想离开老师,也不想离开这里……”我理所当然地重复着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更何况他那时还在住院,我怎么可能放心离开。其实我就算什么都做不了,我也要留在他身边,不是吗……
可是应官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神色复杂又柔和,藏着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夷商,你有没有想过对于你来说……我是什么人?”
我凝住,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很多个,每一个对我来说都极其的珍重,我渴望能够以成熟的珍重的姿态向他郑重表达出来,然而话到了喉咙边,却又紧张地说不出来。
他却没有等我说,而是先开口道:“对于我来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砰!他往我心口上开了一枪,而我心甘情愿地被他击溃。我呆呆地看着他……想我是不是还在国外,只是刚好梦见了他……
他稍微侧着头,似乎有些不自在,然而语调却轻缓又平稳,“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给我买过衣服了,你是第一个。一直以来,你都给我最真切的关怀……我很珍视你的存在……”
他话未说完,我已然溃不成军,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用尽毕生力气,将他紧紧抱住。
他问我,他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想说,如果没有他我就没有全世界,没有现在的钟夷商。是因为有他才有的我。我愿意为他献出生命和灵魂。
可是他却没有给我表达的机会,只是有些生硬地轻轻把手搭在我的背上,然后紧跟着说:“所以,我希望你的每一个决定都要想清楚。”
“什,什么?”我不解他的意思。
他抿紧唇,过很久说:“就是你的生命里要有哪些人。”
当然是他,还有姜思名他们……我不假思索地要回答,他摇摇头,“要好好认真地想。”
“我知道答案……”我迫不及待地想向他证明,他却再次摇摇头。
“先回去吧。”他轻声说。
他不要我本能的答案。
那天之后我好一段时间也没有见到他。我的腿渐渐好了起来,而应官也忙碌了起来。
那些被推辞的工作都恢复了正常的秩序,意外的是有一个即兴改编节目,录制地点就在最初我和姜思名他们第一次参加综艺节目的那个录制地。
一去录节目至少有半个月都不回来。……至少我要和应官说一句的,我要出门了。然而那天他留给我的问题,我却迟迟没有答案。
他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之一。我像个卑劣的小偷。怀揣着这句话既甜蜜又痛苦。我……我其实很没用。对于他的良苦用心。我日夜思索。最后想出来的答案却只想告诉他,反正我不能没有他,不能离开他,其他的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可是我又怎能真的这样告诉他。对于他来说,又是一种怎样的亏欠。
我偷偷去看应官,又怕像从前一样被他发现,就不敢进去,只是站在课室偏门远远看着。
他讲得那么好。就算有时我也听得犯困,可是他讲的一字一句我永远都记得。而我看着他,又如何想象应官那时在台上乍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听清下面学生的声音时的心情。
我愣愣的看着他侧对着我冷硬中带着柔和的脸,他的嘴唇开合,吐出的字句于我清晰如钟,可落入他自己的耳中,或许像隔着一层厚重的、不断波动的水幕。那些他总是精准无比的乐理讲解,或许每一句都经过了他大脑里那台精密的‘声音校对仪’的艰难转译。连日来的钝痛像噪点一样,连着心跳的节奏,愈发明显。
应官总是想得比我深远,在他那日对我说出那番话之前,他经受过怎样的深思熟虑。我忽然意识到,比起我连日来煎熬矛盾般的缠绵痛楚,或许应官经历的时间远比我的漫长。他总是先帮我看清,再带着我走。而我所走过的,已经是他指引我的捷径。而他始终陪着我,我却没有在那时陪着他。
我连日来混沌的头脑突然像席卷了一场冷风暴,一种又冷又麻的感觉使我支棱在那里。我所谓的难受委屈,比起他的沉重思虑,不过是他指尖琴键扬起而又落下之间的灰。
我的情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应官,应官分明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理应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