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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第6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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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设在前院正厅,李家小公子的棺木停在中央,供桌上的白烛燃着豆大的火苗,映得前来吊唁的人面色愈发凝重。齐文泰假意拈了三炷香,对着棺木草草躬身,目光却在厅内扫来扫去,像是在搜寻什么;柳修则站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眼神落在灵堂角落的一道暗门上,转瞬便恢复如常。
周廉与郑中并未久留灵堂,待吊唁仪式结束,郑中便开门见山:“李老爷,听说此次火铳受害人曾经是您之前府上的一个丫鬟,来的路上也是偶尔听说这死者柳杏与夫人柳梅皆是出自城郊柳家村的人。”
李忠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火铳杀人这件事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即便他们想隐瞒点什么,但是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心之人稍加打听,当年一事定能知道个一二,他知道这种事情肯定是藏不住的,若是放任他们查下去,不知道还要查出什么,还不如及时坦白或许也不失为另一种办法。
他接着长叹一口气:“各位大人其实你们有所不知啊,这柳杏是内人的老家的侄女,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父亲嗜赌成性几次三番将这个丫头发卖出去换取银两去填补赌债,若不是内子心善,不忍这丫头自小就受这样的罪,便偷偷将小丫头买了下来,谁知道这丫头竟然是个白眼狼。”说着便又是‘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李忠一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一边偷眼观察众人神色,见周廉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玉带,郑中则眉头紧锁盯着自己,忙又补充道:“这丫头进府时才十三岁,内子待她如同亲女,衣食住行从不含糊,又担心不能许配个好人家,便想着大皇子身边的柳修柳先生一表人才,为人谦和便促成了二人,本就是极好的事情,没成想这丫头怎么就......”
柳修适时往前半步,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将方才摩挲袖口的小动作彻底掩盖。他垂着眼帘,声音压得低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李老爷所言句句属实。我与柳杏姑娘初相识便有了一见钟情之意,几次三番前来求取,李夫人也不愿意,若不是李老爷念及在下在大殿下身边谋事,又得殿下再三保证这才忍痛割爱,只是这才刚两日这丫头便做弑弟之事,柳某也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为何。”
柳梅此时被人憔悴的搀扶着,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用力的捂着自己的心脏,脸上竟是悲愤之意。“妾身知道。”
众人的眼光都投向她,她在人搀扶下一步一颤的走到跟前,“扑通”的一声跪在众人面前。
“老爷,说到底还是妾身害死了咱们的儿子,若是当时得知她病情不去心软去收留她,若是没有一心想要去撮合她与柳公子也不会弄成这般无法挽回的局面,最后还害了柳公子。”
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嘶哑得如同破锣:“各位大人,妾身有愧啊!这柳杏打小就有些疯癫病根,她爹赌输了钱打骂她时,她就会抱着头满地滚,嘴里喊着些没人听得懂的胡话。当年妾身把她接进府,本是想着给她条活路,谁料她竟把这病根藏得严严实实!平日里温顺乖巧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李忠立刻接话,语气沉痛又带着几分后怕:“内子这话半点不假!前几日府里丢了串珍珠手链,不过是件小事,她却突然情绪失控,对着柱子又撞又哭,说有人要害她。内子怕传出去坏了她名声,特意吩咐下人不许声张,还请了大夫来瞧,谁料大夫刚开了药方,她就说自己好了。现在想来,哪是好了,分明是病根发作的前兆!”
周廉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李夫人既知她有疯癫之症,为何还要将她许配给柳先生?又为何在她出事前从未对外提及?”
柳梅猛地抬头,眼眶红肿,泪水混着脂粉糊了满脸,看上去格外凄惨:“大人明鉴!妾身是想着她年纪尚小,病根或许能慢慢调理好,柳先生为人宽厚,若是知道实情,说不定会嫌弃她,妾身也是一片好心啊!谁曾想她这病发作起来如此凶险,不仅杀了妾身的孩儿,最后竟连自己也......”话未说完,便眼前一黑,作势要晕过去,被身旁的丫鬟连忙扶住。
柳修适时上前,宽袖轻摆间已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连声音都染上几分哽咽:“周大人,事到如今,追责已是枉然。柳某深知李夫人一片良苦用心,断不会怪她。”他抬手按了按胸口,似在平复翻涌的情绪,“柳杏发病那日,我刚从大殿下府中得知小公子病情好转的喜讯,便约了她同去街上挑些滋补之物——一来是去看望小公子,二来也是备份薄礼答谢李夫人的牵线之恩。可谁知刚走到街口,就撞见巡街的差役说田老爷家仓库失窃,恰逢此事与殿下交办的差事有关,我只得匆匆与杏儿交代几句,让她先往李府去,我处理完琐事便赶过来......”说到此处,他猛地垂头,指节用力攥着衣袖,两行清泪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胸前的锦缎上晕开浅痕,“谁承想...谁承想这竟是永别!都怪我!若当时我没去管那闲事,一直陪着她,或许就不会出这样的祸事了!”
旁站的青峰将他这副“情深似海”的模样看在眼里,只觉得牙根发痒,胸腔里的怒火险些冲破喉咙——这些人嘴里的话,竟没有一句能当真!他攥紧了腰间的刀鞘,指节泛白,正要上前说些什么,却被身侧的齐元璟用眼神按住。齐元璟微微侧过身,在众人目光都聚焦于柳修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朝他摇了摇头,眼底的警示清晰明了。青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怒火压了回去,只是看向柳修的目光愈发冰冷。
周廉有道:“那火铳之事又当如何解释?”
李忠的脸色刚缓过来几分,又瞬间变得煞白,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应答。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齐文泰终于开了口,他缓步走出阴影,金冠上的明珠随动作轻晃,语气带着几分皇子的威严:“周大人何须动怒,此事本殿下与三弟当时都在场,看得一清二楚——那根本不是火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在确认每个人都听仔细:“那不过是府衙库房里残存的琉璃石沫爆竹。后来负责此事的周明远也禀明了,那些是去年朝廷下发的烟花爆竹,青州去年年中阴雨连绵,不少爆竹受潮无法燃放,便都收在库房里。偏生柳杏不知从何处寻到了承载这些残炮的旧马车,趁人不备将车捆在了马身上。”
“巡城司的人发现时,她已驾着马车冲到了城门下,手里还攥着火折子,眼看就要引燃车上的东西。”齐文泰语气沉了沉,似在惋惜,“在争执中车翻了,为防她酿成更大祸事,巡城司的人才急中生智,捡起车上掉落的一枚爆竹扔过去,想打落她手里的火折子。没成想那爆竹刚巧落在火折子上,瞬间点燃了琉璃石沫,这才引发了爆炸。”
灵堂里的白烛“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周廉指尖停在玉带的玉扣上,目光扫过李忠夫妇悲痛的神情,又落在柳修平静的脸上,缓缓开口:“如此说来,倒是一场因疯病引发的意外?”
李忠连忙点头:“正是!都是妾身识人不清,才害了孩儿,也污了柳先生的名声!还请各位大人明察!”
灵堂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沉重,仿佛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意外”的真相。唯有周廉和郑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怀疑。柳梅也跟着磕头,哭声越发凄厉,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毫无血色,身子晃了两晃,随着一旁搀扶柳梅身边的丫头一声尖叫,众人将目光都转了过去。
“啊——夫人!夫人您怎么了?老爷!不好了!夫人她晕过去了!”
李忠猛地回头,见柳梅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地靠在丫头怀里,顿时慌了神,连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去找大夫!”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将柳梅抱在怀里,指尖颤抖地探向她的鼻息,脸上的悲痛比先前更甚几分,倒真像是急坏了。
先是周廉提着一壶烫好的黄酒走进来,酒壶外裹着棉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鬓边的霜色。他目光在齐元璟与苏锦身上转了一圈,笑着打趣:“三殿下倒是越发会享清闲,许久不见,身边竟多了位知心人。这般美事,莫不是连老臣也要瞒着?”
这话戳得苏锦耳根瞬间发烫,她连忙低下头,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幸好今夜月色清浅,没将她泛红的脸颊照得太过分明,只隐约可见耳尖的薄红。齐元璟无奈地看了周廉一眼,刚要开口,院门口又传来动静。
郑中双手负在身后,青布袍角沾着些夜露的湿气,他望着庭院里的三人,声音沉稳:“周大人下午在大殿下府中已是畅饮过的,如今又来扰三殿下的清净讨酒喝,酒量倒是愈发好了。倒是我,空着手就来了,失了礼数。”
周廉本就长着张得理不饶人的嘴,此刻更是得寸进尺,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既知失了礼数,还不快转身去隔壁街角的张记铺子里,买些酱牛肉和卤花生来下酒?总不能让三殿下的好酒,配着风喝吧?”
郑中闻言倒真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下巴,转身就要往院外走。齐元璟连忙出声阻拦:“郑大人留步。”他笑着摆了摆手,“周大人素来爱说笑,二位既到了我这里,便是客。别的不敢说,吃食酒水自然是管够的,哪用劳烦郑大人跑腿。”说着便扬声吩咐院外的小厮
“去把厨房温着的酱肘和几碟小菜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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