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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第67章 ...

  •   三人落座后,苏锦正欲要退下,却被周廉唤住:“姑娘不必拘谨,坐下便是,此处并无外人。”

      她抬眸看向齐元璟,见他微不可察地点了头,才轻挪脚步,在他身侧落座。郑中向来性子耿直,说话从不似周廉那般迂回婉转,刚坐稳便开了口:“昨日李府灵堂,三殿下也在场。不知殿下觉得,李忠所言可有几分可信?”

      周廉忙轻咳一声,嗔道:“你这榆木脑袋!正陪殿下用膳,怎就扯起了公事,多败人兴致。”

      郑中却未理会他的打圆场,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齐元璟。齐元璟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片刻后,抬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唇瓣轻抿了一口,缓声道:“郑大人信几分,元璟便信几分。”

      郑中闻言一怔,随即抚掌大笑:“殿下果然心思缜密,倒不似坊间传闻那般不堪。”

      “哦?”齐元璟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知郑大人听闻的元璟,又是何种模样?”

      郑中直言不讳,字字掷地有声:“烟花柳巷,作风放浪,挥霍无度,胆小如鼠。”

      十二个字,字字都是有贬低之意思,齐元璟指尖摩挲着杯沿,釉色莹润的瓷杯映出他眼底半分笑意,却未达眼底。“郑大人倒是敢说。”他放下酒杯,声音平淡无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世间万事不过皆是如此。”

      “那郑大人可信?”他又将问题抛了回去。

      郑中:“臣只信臣自己亲眼所见到的。”

      郑中打量着眼前的齐元璟。虽说昨日已有一面之缘,今日再见却觉他与昨日判若两人——具体哪里不同,他一时难以言明,只觉对方这番话通透得不像话,绝非刚及弱冠的男子能轻易脱口而出。传闻中三殿下的秉性本就褒贬不一,今日一见,他倒真信了来时周廉在路上说的那些话。

      眼角余光扫向周廉,正巧对上对方扬起的下巴和得意的眼神,郑中心底暗嗤一声:幼稚。

      他将话题拉回李忠府的灵堂,问道:“那周大人又信了几分?”

      “我自然是半分不信!”周廉似早有预料,先抿了口酒,话语间还萦绕着酒水的清冽回甘,“柳梅晕得蹊跷,柳修的眼泪比戏子还假,齐大殿下又突然跳出来圆场,句句都在撇清火铳的干系,这里头定然藏着猫腻!”

      郑中像是故意抬杠:“昨日晚间的接尘宴上,周大人可不是这话。大殿下的意思话里话外都是要周大人尽快结案回定安城并且按照他的话转述给陛下的。”

      “我周某已是近五十的糟老头子耳聋又加上喝醉了酒那还记得这些,只知道我周某在陛下身边当差十九载有余。陛下虽痛恨李家,但大皇子终究是他长子,自然亲近些。昨日大殿下一口咬定是爆竹,死者柳杏又被咬定是疯病,我私下也问过李府上上下下,口供都是一致,明显就是事先准备,但是准备的未免太过刻意,话里话外说得天衣无缝,若是当面戳穿,谁的面子上都挂不住。”

      郑中嗤之以鼻:“说到底,不还是怕。”

      苏锦端起酒壶,给郑中空了的酒杯斟满,笑意盈盈道:“郑大人莫不是会错了周大人的意?”

      “此话怎讲?”

      “李家在朝中权势滔天,半数官员都依附李然,支持大皇子登基。我们若是贸然检举,必然引火烧身。更何况陛下此举,本就没打算彻底放弃大皇子,这般情形下,我们稍有动作,只会惹陛下不快。”

      “那此案便不查了?”

      “查,不仅仅要查,还好彻查到底,但是具体是怎么查,还要看二位大人从何处入手。”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陛下将此事交予二位,正是看重二位对陛下、对朝廷的忠心。只是这差事本就是苦差——办得好是本职,办得不好便两头得罪,弄不好还要连累家人。”

      郑中起初只当苏锦是凭出众容貌才得三皇子留在身边伺候,却没料到这女子的反应与分析能力竟如此敏捷。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她,挑眉道:“依姑娘之见,我们该如何着手?”

      苏锦与齐元璟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未曾想,夜闯田茂仓库那桩事,竟成了破局的关键。

      齐元璟接过话头,问道:“郑大人可还记得,昨日在李府问询时,大皇兄身边的柳修为何迟迟未现,才让柳杏姑娘钻了空子?”

      郑中凝神回想昨日对话的细节,猛然恍然:“是盐商田府的仓库遭窃!”

      苏锦颔首:“正是。大殿下明面上我们动不得,但他身边的柳修,心思不正,本就是可拿捏的突破口。既然陛下想要保大殿下,而柳修的存在便有了意义。”

      郑中突然大悟:“姑娘是想…..”

      苏锦看他豁然开朗的样子,也是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周廉自己抱着一瓶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的饶有兴致,“这苏姑娘果然蕙质兰心,有勇有谋啊,三殿下可真是好福气。”

      “周大人过誉了,三殿下救过苏玉的命,而苏玉也只是跟在殿下面前学上了一点皮毛而已,倒是今日在周大人面前胡乱摆弄而已,还希望周大人莫要嘲笑才是。”

      周廉闻言愈发开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几滴,他也不在意,抬手一抹便笑道:“姑娘这等‘皮毛’,怕是朝中许多自诩聪慧的官员都及不上。三殿下身边有你,如虎添翼啊!”

      齐元璟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苏锦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周大人所言非虚。苏玉心思缜密,行事稳妥,确是得力之人。”

      苏锦脸颊微红,垂眸道:“殿下谬赞,苏锦不敢当。能为殿下分忧,为朝廷效力,是苏玉的本分。”

      郑中看着三人这般默契,心中那点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当即拍案道:“既然已有突破口,那便事不宜迟!柳修既与田茂仓库失窃案有关,我们便先从田茂入手,顺藤摸瓜,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郑大人莫急。”齐元璟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田茂是盐商巨头,背后牵扯甚广,且与大皇兄素有往来。若是贸然行事,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被人反咬一口。”

      周廉深以为然地点头:“三殿下说得是。田茂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可是他身后背靠李家和大皇子等人,若是贸然去查定然不行,我们需得暗中调查,万万不可声张。”

      郑中道:“那我们怎么做才能不打草惊蛇?”

      齐元璟嘴角上勾出一个弧度,“若是田家仓库再一次失窃呢?”

      郑中惊呼:“怎么可能!”他猛地站起身,木椅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田茂经上次失窃,定然加派了三倍人手看守仓库,戒备之严堪比铜墙铁壁,怎还能再被盗?”

      周廉也捋着胡须沉吟:“是啊殿下,这法子怕是行不通。且不说守卫严密,万一被田茂察觉是我们暗中动手,岂不是自投罗网?”

      齐元璟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渐深:“谁说是我们动手?”

      周廉与郑中对视一眼:“殿下是说,借他人之手?”

      他手指敲在桌面上的发出均匀有度的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狡黠,“西南处田家仓库墙西侧那处有一洞口被杂草掩盖,定然是府上的一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府中的闲置物品来置换银钱而挖出的洞口。田茂这人,年幼时便过的艰苦,后来学了点做生意的本事入赘到了柳家,可惜柳家防他防的要紧每月只是给少些银钱,也因此他吝啬成性,上次仓库被盗虽是说加派了守卫,但是他经常克扣月钱,那些护院早已心生不满。”

      他继续道:“青州城是云国最大的地下交易商贸城,俗称鬼市,而在鬼市中有个叫阿鼠的少年,惯会钻营偷窃,曾偷盗田茂头上,田茂便派人将他捉了去,打掉了一层皮这才放人,而我们只需暗中将此信息透露给阿鼠,就说是田府仓库深处藏着黄金珠宝,再许他事成之后分他三成,他定然会铤而走险。”

      郑中仍是不解:“可这与查案有何干系?即便阿鼠得手,我们也未必能拿到证据啊。”

      “我们不需要确凿证据,找个突破口就够了。”苏锦轻声提醒,“上次失窃案里,田茂从没对外声张——田府仓库表面存的是盐,实则借着盐的名头藏着硝石粉和琉璃石。柳杏也是摸清了这点,才偷了柳修的令牌逃去日出城。经此一遭,那些违禁之物定然早已悄然转移,这次我们潜入,大概率只能看到满仓官盐。”

      “那我们此行还有什么意义?”

      “可官盐失窃牵动百姓生计与国家利益,怎能不彻查到底?”

      “高!实在是高!”郑中抚掌大笑,先前的疑虑尽数烟消云散,“大皇子想让我们走,可官盐失窃,如此一来,既不用我们亲自涉险,也能彻查私盐泛滥之事,更能借机留在青州城内好好调查火铳一案,一箭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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