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忧》沐以楠

57、第57章 第57章

　　齐元璟充耳不闻，挟持着校尉一路冲出城门。城外的密林近在眼前，晨雾正悄然弥漫，将树木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正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快进林子！”苏锦对身后的暗卫们喊道，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后腰的剧痛让她脚步踉跄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前齐元璟的衣摆，那触感粗糙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齐元璟脚步微顿，无需回头便察觉了她的不适，掌心下意识地覆上她按在腰侧的手，力道不重却足够稳住她的身形，低声道：“撑住，到前边就安全了。”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指尖相触的瞬间，苏锦只觉一股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竟暂时压过了几分痛楚。

　　就在众人即将踏入密林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咻咻咻——”巡防营的士兵们见校尉被劫，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张弓搭箭射向众人。

　　齐元璟眼神一凛，猛地将校尉往身前一拉，箭矢“噗噗”射在校尉的盔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校尉吓得魂飞魄散，哀嚎道：“他奶奶的，没看到老子在这里面啊！”

　　齐元璟讥笑道：“看了你的兄弟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取代你的位置了。”

　　趁着士兵们射箭迟疑的间隙，齐元璟一脚将校尉踹向追兵，玄铁长剑反手一挥，击落数支飞来的箭矢，高声道：“快撤！”他刻意放缓了脚步，始终与苏锦保持着一臂之距，余光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生怕她再次摔倒。

　　苏锦与暗卫们立刻钻进密林，枝叶交错的树木瞬间将他们的身形遮蔽。齐元璟紧随其后，进入密林的刹那，他回头望了一眼城门方向，灯笼的光晕在晨雾中愈发模糊，巡防营的喊杀声与校尉的哀嚎声渐渐被林间的风声掩盖。而他转身的第一时间，便是伸手扶住了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苏锦。

　　密林深处，晨露打湿了枝叶，滴落下来落在肩头，带着深秋的寒凉。苏锦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便要栽倒，齐元璟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腰肢，入手一片温热的濡湿，正是她后腰的伤口在渗血。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肌肤，两人皆是一僵，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丝微妙的气息。

　　“伤得很重。”齐元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扶着她在一棵大树下坐下，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颊和额角的冷汗，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先止血。”

　　齐元璟接过伤药，不顾苏锦的推辞，撕开她后腰的劲装。布料摩擦伤口的瞬间，苏锦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他的动作骤然停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带着薄茧，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边缘外翻的皮肉，生怕弄疼了她。

　　“忍一忍，很快就好。”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的意味，目光却不敢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只专注地处理伤口。

　　伤药撒在深可见骨的刀伤上，刺痛瞬间席卷全身，苏锦额头渗出更多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齐元璟的衣袖，指节泛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心中一紧，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去，带着无声的慰藉。“疼就哼出来，不用硬撑。”他低声道，语气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苏锦摇摇头，气息微弱：“我没事……”话未说完，却因疼痛闷哼了一声，脸颊不自觉地靠向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衣料。齐元璟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动作愈发轻柔地为她包扎，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与血腥味，心中竟生出一种想要将她护在怀里，不让她再受半点伤害的冲动。

　　“田府与巡防营勾结，此次运盐只是诱饵，”齐元璟一边收紧绷带，一边沉声道，“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他刻意转移话题，掩饰着心中的悸动，却没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后腰，舍不得移开。

　　苏锦缓了口气，微微直起身，脸颊离开他的肩头，却仍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暖意，低声道：“对不起，害你死了几名兄弟，还连累你……”

　　“不怪你，这次是我大意了。”齐元璟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瓣上，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拭去她嘴角的血迹，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时，却又猛然顿住，转而拂去她发间的草叶，“以后不许再这么拼命，这次是我不好，不会再有下次了。”这句话说得自然而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透过月光苏锦盯着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她撇过头去脸颊微微发烫。

　　天光大亮时，整座城池已然戒严。街道上马蹄声哒哒作响，大批官兵手持刀枪，挨家挨户地拍门搜查，神色肃穆，气势汹汹，吓得百姓们紧闭门窗，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府内，齐文泰身着锦袍，面色沉凝，带着一队盐商模样的随从，径直闯向齐元璟的住处。守门的仆从想要阻拦，被他身后的侍卫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门框上。

　　齐元璟的卧房内，他刚为苏锦处理完其余的小伤口，正拿着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额角的冷汗。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苏锦坐在床沿，微微仰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去他鬓角沾染的尘土。

　　齐元璟动作一顿，低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依赖与信任。他的心猛地一跳，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低声道：“在这里待着，不要出声，我去应付。”语气里的温柔与叮嘱，让苏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掩去眼底的寒色与方才的温柔，推门而出，恰好与齐文泰撞个正着。

　　“皇兄这般兴师动众，领着这么多人闯我住处，是为何事？”齐元璟倚在门框上，神色淡然，仿佛全然不知城外的变故，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中最牵挂的，是卧房内那个身受重伤的女子。

　　齐文泰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身后的庭院，又落在他衣角未完全抹去的尘土上，沉声道：“三皇弟不知可听说，今日一早城门处发生的劫官盐一事？”

　　“略有耳闻。”齐元璟漫不经心地抬手拂了拂衣袖，掩饰着方才与苏锦相处时留下的痕迹，“不过是劫盐盗匪罢了，上次黑石林也是一样遭遇劫匪，皇兄不是说过劫匪如此专横不就是想与朝廷抗衡，想必这次城门一事恐怕与上次黑石林是一样，但今日皇兄这般阵仗，莫非是在怀疑我？”

　　“三弟说笑了。”齐文泰皮笑肉不笑，语气却带着威压，“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巡防营的兄弟死伤惨重，更要紧的是，被劫走的那位校尉，今日一早尸体在城外的竹林中被发现，死状凄惨。”

　　齐元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挑眉道：“既是盗匪已逃至城外，且校尉尸体也在城郊寻得，皇兄为何不派大批人手去城郊搜捕，反倒在城中四处搜寻？这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吧。”他心中暗自警惕，生怕齐文泰察觉到苏锦的存在，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城外自然有大批侍卫布控搜捕，绝不让盗匪逃脱。”齐文泰语气不变，目光却始终紧盯着齐元璟的神色，“城中不过是知府大人例行公事，排查可疑人员，以免有盗匪同伙潜藏，惊扰了百姓罢了。三皇弟身正不怕影子斜，想来也不会介意让兄弟们搜查一番，以证清白吧？”

　　齐元璟心中冷笑，知晓对方是铁了心要借机发难，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侧身让开道路：“皇兄既这么说，自然无妨。只是我这住处素来清净，还请皇兄约束手下，莫要肆意妄为，扰了我这院子的安宁。”

　　齐文泰的人在院内翻查了半晌，桌椅陈设被挪动得乱七八糟，连柴房、偏院都仔细搜过，却连半个可疑人影都没找到，只得垂头丧气地来复命。

　　“三皇弟的住处倒是干净。”齐文泰目光仍在院中逡巡，语气带着不甘，脚下却已迈向门口，显然是打算就此离开。

　　就在他即将踏出院门的刹那，脚步忽然一顿，转头看向倚在门框上的齐元璟，似是随口问道：“对了，苏玉姑娘也来了，这几日怎么不见苏玉姑娘的身影？难不成三弟不让苏姑娘见人是想着要金屋藏娇不成？”

　　“皇兄说的这是那里话，这丫头疯的很，前几日闹着要跟青峰学骑马，马没学会倒是从马上掉了下来，伤了后腰到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呢。”

　　“哦？伤的可严重？为兄要不要去探视一下？”

　　“腰伤，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好不利索的。”齐元璟没给他张口的机会，随口问道，“一个小丫头片子不至于让云国大皇子屈尊降贵的去探望，只是皇兄倒是对这个丫头格外上心啊。”

　　齐文泰被问得一噎，眼底闪过丝不自然，随即哈哈一笑，掩饰道：“三弟说笑了，不过是前些日子见她跟着你时，今日恰逢此事迟迟不见她出来，随口一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