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忧》沐以楠

56、第56章 第56章

　　青州的夜，带着深秋的寒凉，城门楼的飞檐翘角浸在墨色里，悬挂的红灯笼被夜风推得左右摇晃，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晃出细碎的影子，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子。守城士兵斜倚着斑驳的墙根，头盔歪在一旁，浓重的睡意压得他眼皮沉重，嘴角淌下的口水濡湿了衣襟。腰间的佩刀松垮地挂着，刀鞘与腰带碰撞，发出沉闷的“嗒啦”声，全然没了平日盘查时的警惕，倒像是尊没了魂魄的泥像。

　　苏锦伏在城门左侧那棵老槐树上，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树影将她的身形完全遮蔽。她身着玄色劲装，领口袖口都缝了暗扣，便于行动。指尖攥着的玉牌被夜露浸得冰凉，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那是齐元璟给她的影宗的令牌，

　　二十名影宗暗卫如融入夜色的蝙蝠，分散在城门四周的阴影里——墙根的杂草后、货栈的立柱旁、老槐树的枝桠间，每个人都屏息凝神，气息敛得一丝不漏，唯有腰间短刀的寒芒，偶尔在灯笼光掠过的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亮。

　　卯时三刻的梆子声从城楼上慢悠悠传来，“咚——咚——咚——”，三响过后，余音还在夜空中飘荡，打更人的声音还在不断的高低起伏，远处便传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带着沉稳的节奏。三辆蒙着厚重黑布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帘边角绣着的暗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那是田府独有的标记。车辕上坐着的许管家和两名家丁，身着短打，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却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藏着的短刀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苏锦的眼神骤然一凛，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她抬手，指尖快速比出一个“戒备”的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向下压了压。暗卫们立刻心领神会，原本放松的身形瞬间绷紧，手中的兵刃被悄然握紧，短刀出鞘半寸，寒芒在暗影里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站住！例行检查！”守城士兵被车轮声惊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拖着脚步迎上去，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许管家从腰间拿出一块红色的令牌递给那人，守城的士兵看清楚令牌后立马换了一副样子，他的手压根没碰车帘，只是象征性地朝马车抬了抬，却丝毫没有想让步的打算，

　　只见那守城的士兵目光一直瞟向了许管家腰间的钱袋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许管家解下腰间的钱袋子递了过去。士兵掂量了两下，钱袋里铜钱与碎银碰撞的清脆声响，让他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许管家朝地上吐了一口老痰：“呸！不知天高地厚的看门狗，日后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就在中间那辆马车的车轮刚要碾过城门门槛的瞬间，苏锦低喝一声：“动手！”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夜色的力道，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

　　话音未落，黑衣暗卫如离弦之箭般从阴影中扑出！“咻——”短刀划破空气的锐响此起彼伏，他们身形迅捷如鬼魅，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许管家和剩下的人猝不及防，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惊愕，刚反手拔出短刀，就被暗卫们死死缠住。刀刃碰撞的“铿锵”声、惨叫声、兵刃入肉的“噗嗤”声，在清晨寂静的城门处骤然炸开，打破了夜的沉寂。

　　苏锦身形如电，脚尖在老槐树枝桠上一点，借力跃向中间那辆马车。她的动作轻盈如蝶，落地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手中长刀出鞘，寒光一闪，“唰”地斩断了马车的缰绳，受惊的马匹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苏锦不等马车晃动稳住，便伸手狠狠掀开了厚重的黑布——车厢里确实雪白的盐。

　　苏锦心中暗叫：不好，中计了。

　　“不好！是劫货的！”许管家嘶吼着，脸上青筋暴起。他猛地扑向车旁的木箱，抬手就要去点燃里面的火铳——那是田家为防劫货准备的暗器，一旦点燃，威力无穷。苏锦眼疾手快，侧身欺近，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反手一刺，“噗”地一声刺穿了他的肩膀。家丁惨叫一声，手中的火铳“哐当”落地，滚到青石板路上，火星溅起，很快便熄灭了。

　　就在这时，城门内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踏踏——”一队身着巡防营服饰的士兵蜂拥而出，盔甲碰撞的声响震耳欲聋。为首的校尉面色狰狞，手持长枪，高声喊道：“拿下这群刺客！保护货物！”他身后的士兵们张弓搭箭，长枪林立，瞬间将城门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锦心头一沉，果然如齐元璟所料，巡防营早已与李家勾结，今日这场“例行检查”，不过是一场引君入瓮的戏码。她顾不上多想，也顾不上恋战，对暗卫们高声喝道：“搬货！撤退！”声音冷静而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暗卫们立刻分工明确：四名暗卫留在原地，手持短刀组成防线，阻拦巡防营的追兵，刀刃翻飞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逼退；剩下的人在掩护下转身就往城外的密林方向撤。

　　苏锦持刀断后，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浑圆的刀光，如同一面旋转的银盾。刀光所及之处，巡防营士兵纷纷倒地，鲜血溅在冰冷的城门石板上，迅速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与昏黄的灯笼光交织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惨烈。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刀柄上，被她握得温热。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名士兵举着长枪从侧面刺来，她腰身一拧，侧身避开，同时长刀反手一挥，“唰”地斩断了对方的枪杆，顺势一脚踹在士兵胸口，将他踹得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巡防营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甲胄碰撞的“哐当”声、脚步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将城门笼罩在一片混乱的厮杀中。苏锦的长剑早已被鲜血染透，刀刃劈砍在盔甲上，发出刺耳的“铮铮”声，震得她虎口发麻。她的玄色劲装被划开数道口子，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汩汩淌着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滑进刀柄，让她握刀的手都有些打滑。

　　暗卫们的处境愈发艰难，留在原地阻拦的四名暗卫已有两人倒下，剩下的两人也浑身是伤，短刀挥舞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撤离的暗卫们被追兵缠得难以脱身，雪白的盐袋散落一地，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惨凄的光。苏锦咬着牙，硬生生劈开一名士兵的长枪，刚要侧身突围，后腰却被另一名士兵的短刀划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她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抓住贼寇！重重有赏！”为首的校尉见苏锦受伤，眼中闪过贪婪的光，挥舞着长枪直刺她的心口。苏锦强撑着剧痛，侧身避开枪尖，长刀横劈，削向对方的手腕，却因力气不济，只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浅伤。校尉趁机逼近，长枪直指她的咽喉，苏锦避无可避，只能闭目咬牙，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城门外侧的密林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那人身着纯黑蒙面劲装，只露出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手中一柄玄铁长剑泛着森寒的光，一出现便直扑校尉。“铛——”长剑精准地格开长枪，力道之大让校尉虎口开裂，长枪脱手飞出，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玄铁长剑格开长枪的瞬间，齐元璟身形未停，左脚脚尖在青石板上猛地一点，借着反弹之力欺近校尉身前。他手腕翻转，长剑顺势架在对方脖颈上，剑锋贴肤的凉意让校尉浑身一僵，刚要呼喊的声音被死死堵在喉咙里。

　　“谁敢动？”齐元璟的声音低沉如夜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深邃的眼眸扫过围上来的巡防营士兵，“让开道路，否则这颗头颅，你们担待得起？”

　　校尉脖颈处的肌肤已被剑锋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柄玄铁剑的重量与寒意，吓得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对士兵们喊道：“让……让他们走！都不许动！”

　　巡防营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刃举也不是放也不是，眼睁睁看着齐元璟挟持着校尉，一步步向苏锦靠近。

　　苏锦强撑着剧痛站直身形，长刀拄在地上稳住摇晃的身躯，左臂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板上，与满地暗红交融。她抬眸看向齐元璟，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却未多言，只是转身朝着暗卫们撤离的方向示意。

　　“走！”齐元璟低喝一声，手腕微微用力，长剑又贴近校尉脖颈几分，逼着他在前引路。校尉双腿发软，被齐元璟推着一步步挪动，沿途的士兵们纷纷避让，不敢有丝毫阻拦。

　　此时，留在原地阻拦的两名暗卫已是强弩之末，一人被长□□穿了大腿，跪倒在地仍挥刀格挡；另一人肩头中箭，鲜血浸透了黑衣，却死死守住退路。齐元璟目光一凝，对他们道：“别恋战，快撤！”

　　散落的盐袋被士兵们踢得四处翻滚，雪白的盐粒混着鲜血，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许管家捂着被刺穿的肩膀，躺在地上嘶吼：“别让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