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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计划外 黎双是真真 ...
“据我们的一位线人提供的情报,王劲松最近在大量转移资产,把许多实体产业都转成现金。”
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开着会,还在思忖怎样才能抓到王劲松和他背后的那条大鱼。
“消息可靠吗?”方齐问。
“可靠,是自己人。”杨觉很爽快地回答。
陈皓乾心想当警察可真不容易,还得卧底去敌方那里搞违法事业。
“难道他觉察到我们要对付他?所以提前转移资产?”曾昭说,“不会是打算跑路吧?”
“没查到他有订去哪里的机票。”杨觉摇摇头,“王劲松近年来都没有出入境记录,一直待在海城,可能是他后台那位不允许他离开。”
“所以,这应该是季长柏的指示?”陈皓乾说。
“对。”杨觉点点头,又拿出了一份资料。
资料上调查结果显示,王劲松也是朝霞福利院收编的孤儿之一。他和季长柏都是李霞最早收养的几名孤儿,其他人来到海城以后,都没有再回过清水县,只有他和季长柏还常回去看看。
两人就算回福利院,行程也通常不一样,导致李霞以为他俩在海城各做各的生意,只是王劲松偶尔会被季长柏照顾一下。
“这俩孩子是我最挂念的孩子,因为他俩还记得我们这个小地方。也不知他们在海城吃了多少苦,才过成今天这样。”李霞提起他们,就开始抹眼泪,“这些孩子啊,就算以后到了社会里,也是受歧视的,我都不知道劲松长柏他们怎么混出头的。”
杨觉没忍心告诉她,她这两个孩子是让其他普通老百姓吃苦才混出来的。他已经看出来,这是个真正善良的女人,她终身未婚,把一生都献给了这些陌不相识的孩子。
“虽然两人年岁相差不大,但王劲松把季长柏尊为大哥,很听他的话。”杨觉说,“王劲松为人心狠手辣,这些年不知道毁过多少家庭,按他的成长历程,他心里装不下多少东西,季长柏算一个。”
“查到了,杨队。”曾昭在电脑上查了好一会儿,“南海集团最近在分批抛售股票,虽然都是散股,但是叠加起来分量不小。”
“看来季长柏是真的需要钱,为什么?”杨觉用手指摸了摸下巴,“查查季长柏的行程。”
“不同寻常,季长柏已经在海城这么多年了,根都扎稳了,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跑路?”方齐摇摇头,表示不解,“难道是怕什么事情败露?”
曾昭正刷着网页,惊呼:“杨队!杨队!”
杨觉忙凑过去,刚刷新的新闻资讯上写着,“南海集团创始人于疗养院中去世,享年71岁。”
“死了?在这个时候死?”杨觉皱眉,“老年痴呆也不是什么绝症啊,怎么会突然去世?”
“新闻上没有具体说。”曾昭摇摇头。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看看了。”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杨觉接听以后,表情凝重,又收回了自己先前说过的话。
“不用了,季长柏亲自来了。”
大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陈皓乾都感到十分惊愕,“他来干什么?”
“自首。”杨觉顿了一下,“他承认自己杀人。”
**
季长柏自首的消息火速在海城传开,海城市民都大惊失色。
“是南海集团的新总裁?我记得他可是个好人啊,这些年做了不少善事。我家楼下那些体育设施还是他们集团捐的呢。”
“会不会是什么权力纠纷?他被人拉下水了?”
无论走在街头的哪个地方,都能听到人们讨论这件事的消息。
南海集团负责的业务遍布多个领域,此消息一出,股价大跌,众股东都焦头烂额。
毕竟大家听过商战,可从没听说哪场商战直接搞出人命来的。
“所以你那些违法产业,都差不多处理完了?”
午后的咖啡馆外,阳光照耀在室外的桌子上,空气中飘来浓郁的咖啡香,这股味道能令人联想到幸福。
天气终究还是冷的,大家都喜欢暖和的室内,这几张桌子里,只坐了他们两个人。
“哪有那么容易脱手,但是能换成钱的都换了。”王劲松喝了一口热美式,皱起了眉,“靠,这什么玩意?中药变种啊?果然我喝不惯这些洋鬼子的东西,幸好没出国。”
黎双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美式,心说你想也没办法。
虽然王劲松的档案上没有实际上被抓捕的重案记录,但上面的人对他虎视眈眈,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放他出国。
王劲松嫌弃地移开那杯美式,跑去了前台要了杯拿铁回来。
拿铁还是圣诞限定,装在红色的杯子里,漂亮的白色拉花上洒满了榛子碎。
黎双觉得人真的很难懂,明明是个作恶多端的人,为什么喝咖啡还会怕苦呢?
“你喝那个不觉得苦?”王劲松喝了一口拿铁,眉头才舒展开来,又看向她手里那杯热美式,“我以为你们小女生都比较喜欢甜的。”
“咖啡。”黎双指指自己手里的咖啡杯,又指了指王劲松那杯拿铁,“咖啡饮料。”
“噗。”王劲松拿搅拌勺把杯里的拉花搅匀,“那看来我是喝饮料的命。”
“没有什么命不命的,这只是个人喜好。”黎双说。
王劲松却不置可否,“听说你看命很准,能不能帮我算算?”
黎双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真的要听?”
“嗯。”
“你这辈子做的恶事太多,死状很惨。”
王劲松笑了:“比打靶还惨呐?我以为自己会死在刑场上呢。”
顿了顿,他又问:“那柏哥呢?”还不等黎双回答,他又摇摇头,“算了,我不想知道,就当他会长命百岁吧。”
长命百岁……普通人最平凡的渴望。他们不去想活在这世间会再经历多少苦楚,一味天真地觉得活久一些便是好的。
即使是天真的想法,也总不能如愿。比如季长柏,最终会死于她的手下。
黎双垂眼,握住手里的杯子,手心里传来一阵强烈的温暖。王劲松接着说:“柏哥是除我妈以外,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比了个手势:“我妈大于柏哥,然后又大于我。他说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黎双想问为什么,不过看王劲松这样强烈的倾诉欲望,即使她不开口,他也会一直说下去。
果然,王劲松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一开始,我们几个都被李妈收养,名义上是兄弟,但实际上谁也不让谁。
柏哥是我们里面最年长的那一个,也是最惨的一个。我爸妈因为犯金融罪一起进了牢,好歹也是一块儿受难。而他妈是被他爸杀的,他爸随后自杀,他完整目睹了这一切。
我从来没见过柏哥那样的人。有这样的经历的孩子,按理来说心理应该很扭曲,我们几个的脾气都不好,在李妈家辍学、偷东西、骗钱,样样都干。
柏哥不一样,他就像泥潭里长出来的竹子,不管风怎样折,都弯不下去。我们不听李妈的话,他一开始只是冷冷地看着,后来挨个把我们揍了一顿。”
“我们当然不服气。”王劲松笑,“那时候年纪小,谁能受得了被人压一头,何况他季长柏学习还好,就是我们眼里最讨厌的那种好学生。我们几个难得统一战线,想合伙把他打一顿。结果你知道吗?柏哥他一个人把我们全揍趴了,揍到我们服为止。
但是他揍我们,他自己样子也不好看,毕竟这么多人一起围殴他呢。打到最后,大家都累了,瘫在地上喘气。
我记得我当时朝他喊了一句,我说季长柏,你什么狗娘养的,这么能打。当然,我这句话不是骂他的意思,毕竟我自己的妈也进了监狱。结果他冲过来,好家伙,我才知道他刚才是真留手了,他接下来几拳我怀疑把我肋骨打折了。
大家都冲过来拉他,谁都害怕拦不住他,他那天真是要把我往死里打,就因为我提了一句他妈。
当然,他还是收手了,把我拉起来,又扯开我衣服看了一下伤,表情很难看。
当时他就说,去医院。我还乐了,我说不去不去,我能被你揍进医院,太丢脸了。
结果他二话不说还是把我背去了医院。医院检查当然没什么大事,大家都觉得他有点大惊小怪。
我们在医院鼻青脸肿地大眼瞪小眼,医生吓得以为我们遭受了什么欺凌,柏哥就说,这是他几个弟弟,不听妈妈的话,所以被他揍了一顿。
‘那也不能下那么重手啊。’医生很不赞同。
医生走后,我气笑了,我说谁是你弟弟,你这样的哥哥谁会要?
他看起来心情好了点,说我们以后只要听李妈的话,他才懒得腾空来揍我们。
最丢脸丢大发的是我,我被他背来医院,又原封不动背回去,我想从他背上挣下来,但是他那双手跟捆住的铁索一样,怎么挣脱都纹丝不动。
背我回去的路上,大家都走得很慢,柏哥说,咱们这个身世背景,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憋着火,可是心里的火不能对着亲近的人发,我们应该团结起来,而且李妈也是为我们好,要不是她,我们还不知道在哪个街头流浪着呢。
我感觉大家都听进去了一点,因为他们都没说话。然后我说,把我揍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说心里的火不能对着亲人发哪。
他就笑,说对不起我错了,真错了,下次绝对不揍这么狠。
我不知道他说的下次是什么意思,我心想你特么还想下次呢?等我吃多点饭长壮点,看我不把你丫干回来。
结果他接下来说的话是让我没有料到的,他说,其实他妈不是被他爸杀的,他爸也不是自杀。
我们几个当场面面相觑,我很疑惑地说,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爸妈都是被人杀害的。
我们简直不敢置信,另一个小孩说警察怎么可能没查出来,还有个小孩说季长柏你骗人,这不可能。柏哥说这是真的,我知道说出来谁都不会信我。
我就说,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说当然要复仇啊,谁害了他爸妈,他就让他们血债血偿。
季长柏此时在我们心目中的形象俨然变成了一个身负血仇的武侠小说男主角,我问他,知不知道杀他爸妈的人是谁?
他当时正把我背到一栋高楼下,他抬头,我们就跟着一起抬头。
清水县很穷,这样气派的大楼有且只有一座,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他驻足了一会儿,接着又背着我走了,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其实我们喜欢吵架、闹别扭,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们浑浑噩噩的,找不到自己该做什么事情。
如果说一个人的人生就像一艘巨轮,那么这艘船始终需要一个定点的船锚,有了这根坚实的锚,你才能把握自己在风浪里不迷失方向。
我想从那天开始,我们心里莫名都有了一根锚。
本来我们就会想,为什么上天对我们是如此不公,让我们不能像其他正常孩子一样,让我们变得如此惹人厌恶的特别。
然后我们发现,上天对季长柏更为不公,他原本有个幸福的家庭,是被别人一手毁掉的,而他要把自己余生都押在这场看不清胜率的赌局上面。
我们几个跟着他一块儿长大,年纪越大,感情越亲厚。如果我真有哥哥,应该也不会比柏哥还亲。
后来我们随他来了海城,正好遇上海氏集团转型,他是真有本事,竟然能混进去,还混得很好。
代价就是他要帮集团处理一些肮脏的事情。他说他对于死不死其实没什么所谓,但为了复仇,他一定要留到最后。
所以我和几个兄弟就去帮忙接手这方面的事情。这些东西不好干,虽然也能享受荣华富贵,但性命就像悬在钢丝绳上一般。
海氏集团改名成了南海集团,表面上越洗越白,那是因为暗地里还有许多肮脏不堪、不为人知的事情。
跟我一块的几个兄弟死得很早,有些事情,明知会把命丢了,但不得不去做。不过大家都宽慰自己,说临死前享受过几天好日子,这就值了。
李妈说我和柏哥最孝顺,因为只有我俩记得回去看她,每当这时候,我就只好笑笑,然后转过身去擦眼泪。
她哪儿知道啊,那几个被她养大的孩子,不是躲外头没出息地不想见她,而是早就死了。为了不让她担心,直到死都没能见上她一面。
后来柏哥事业做大了,对福利院那些新收养的孩子特别好。他想要弥补自己以前没能给我们的,因为那些人都已经走了。”
王劲松喝了口拿铁,砸巴了下嘴,“我说这些呢,也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或者柏哥,我只是说了事实,事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顿了一会儿,黎双才淡淡开口:“但你害了很多人,这也是事实。”
“对,我没否认。”王劲松说,“因为在我的观念里,那些人无关紧要。犯罪分子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坏的,而是觉得无所谓。又或者说,每个蓄意犯罪的人,要么极端伟大,要么极端自私,你明白么?这种伟大和自私都是对于个体而言,他们眼里装不下太多人。”
“那你是极端伟大?”
“我可没有抬高自己的意思。”王劲松忙摆手,“有时候,这种极端伟大也是一种自私,为了让自己更好受。就比如说一个哥哥,他妹子被人□□了,他知道法律不会判那人死刑,所以他直接找上门把那人杀了。可以理解他伟大,但这种伟大更是一种自私,一种为了他个人更好过的自私。他把那个人杀了,什么事情也不会改变,他妹子会因此更好受吗?所有东西都还是老样子,不是说你杀了他就能时光倒流。”
黎双不说话,王劲松又说:“可我特别能理解这种人,特别理解。所以柏哥说要复仇,我就说,那去呗。我们谁也没想过什么后果。”
不,他想过,但他还是义无反顾。黎双默默地想。甚至明知道你们都会把命搭进去,不止他自己的。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为季长柏而死的觉悟吗?”黎双说,“就像你明知道,今天自己会死,但还是来了。”
咖啡馆位于一栋商场的一楼,由台阶走上来,而商场门口正是一个公交站,不知何时,那里等车的人变多了。
“我死了,保他出来,值得。”王劲松笑了,“把罪过都推到我身上,他才能摘得干干净净。”
“可我听完你今天说的,我觉得你不能就这样死。”黎双摇摇头。
“什么意思?”王劲松的笑意淡了。
“因为有很多因你死去的人,他们渴望看到你站在审判庭上,被法律执行公正的判决。”黎双说,“如果你就这样死了,对他们太不公平。他们那么期盼正义,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还有话没说完,那就是如果王劲松就这样死去,判官会判极重的刑罚,以慰那些亡魂的在天之灵。
如果人生在世便能偿还些自己的罪孽,那死后会好受一些。
世间万物有守衡之道,能用人间律法判处,便不由判官来处理,这也是一种公平。
“枪给我。”黎双朝他伸手,“我知道你带了。”
王劲松皱眉,黎双说:“如果按原计划,你在这里拿枪射我,你当场就会被击毙。但如果你只是涉及了一个案子,再加上漏给那个卧底警察的证据,你还能站在法庭上被清算。”
“可是你要枪干什么?”王劲松犹豫地从随身包里掏出被布包裹的一样东西,“你要对他们动手?”
黎双摇摇头,接过那样东西,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了台阶。
公交车站等车的人又少了下来,只剩下几个伸头探望的人。可几辆公交车路过,也没见有人上车,反而是黎双走下台阶,他们都忍不住把视线投向这边。
紧接着黎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动作,她迅速从那个包裹里掏出枪,拉保险栓,上膛射击,一气呵成。
她准确无误地射中了自己的心脏,当场倒地。
公交车站的便衣警察一拥而上,王劲松还呆愣在原地,转头就被拷了起来,跪在地上。
他看着远处倒在血泊里的女孩,几个警察围着她,面容凝峻,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开始打电话。
原计划可不是这样啊,原计划是他开枪打伤她,但也不是致命伤……
这小姑娘挺奇怪的,说不定过了会儿还能悠悠转醒。可直到救护车到来时,他边被带上警车边回头,看到医生往她的尸体上盖了块白布。
王劲松才反应过来:黎双是真真切切地死了。
呜呜,修文狂魔改了好多版,但还是不太满意。全文写完后应该会再回头改_(:з」∠)_(好的我知道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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