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的魔法》冰壶秋月

2、苏曼与季清扬 那场雨直到

　　那场雨直到他们约好的时间依然没有停。
　　“嘭”地关上车门，张瑞杰带好笔和速记本，转身锁上了车。他记得出事的是四栋四楼四号，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声晦气，“死死死”，听着就不吉利，不死人才怪。
　　楼道里灯光一片昏黄，水泥地上尽是纷乱的湿脚印，一直延伸到二楼才渐渐淡去，白石灰所覆盖的墙上不知被什么人用铅笔画上了大大小小的涂鸦，包括不男不女的人妖脑袋，看不出来是谁的圣斗士以及皮卡丘等等。想到这栋楼里发生的怪案，年轻警察不禁感到一阵反胃，仿佛它被谁拿去拧成了一团。
　　他无法想象那个叫“清扬”的精力旺盛的少女，在一间死了两个人的房子隔壁恬然入睡，至于那个古怪的苏曼，倒让他觉得她住在那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抬起手看看表，七点五十五。
　　开门的却不是他以为的清扬，而是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衣服很旧，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大发髻。
　　苏曼就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深红色沙发上，左手端着精致的托碟，正在喝奶茶，屋里空调开得很大，非常温暖。和白天在学校里不同，她穿着黑色的毛衣和毛线裙，张瑞杰这才看清楚她到底有多纤细，只是这种悠闲的姿态，使得她与“高中生”的身份严重违和，警察先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即使现在把她送进任何一部描写二十世纪初期英伦风情的小说里，绝不会有人能发现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中国。
　　正想着，却见她放下杯子，转过身来，他匆忙坐下，虽然不知什么时候那似乎是保姆的妇人已经把小沙发搬到了他身后。
　　“我会尽力配合您的工作，”她高傲又有点疏离地说，“但我希望如果可能，您可以不要问我妹妹任何问题，她已经初三，就要考高中了。”
　　好像她自己不是学生似的，张瑞杰心情更不好了，敷衍地“嗯”了一声。
　　“姓名？”
　　“苏曼，不过我也叫做Morgana Su Boleyn,如果按照父亲一方来说。”
　　张瑞杰愣了愣，原来她还真是混血儿。
　　“我该记哪一个？”他喃喃地说。
　　“要不都记下来，”她说，“两个我都当做是本名。”
　　“……好吧，出生日期？”
　　“86年1月29日……”
　　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了案情上，报案人是死者的幺弟华静舟。
　　“情况我听陆姨说了，”她静静地望着张瑞杰，“那么你打算问些什么？”
　　“王琴是你的英语老师，你对她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
　　他顿时觉得自己被什么给噎住了，这妮子总是让他不舒服，可真要发火他也有点忌惮。
　　“她让我无话可说。”她又补了一句。
　　“什么意思？”他顿时警觉了起来，觉得之后的内容可能相当重要。
　　“初三六班，高一五班，初二四班还有初一三班，她带了四个班的英语，可是初中的那三个班，作业有一半以上都是我帮着改的。”
　　该不会课代表大人只是单纯在发泄她工作量太大的不满吧？不过听着确实很奇怪，老师让优等生帮着改作业不奇怪，可这位Morgana Su Boleyn小姐，似乎也干得太多了一点。
　　“你们搜查过她的办公桌和衣柜的话，就会知道那些多出来的时间都被她花到穿着打扮上去了，”她喝了口奶茶，“我相信其他老师会更含蓄地跟警方说，作为一名教师，她太能招蜂引蝶了。”
　　张瑞杰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外国学生都会像她这样毫不掩饰地表达对自己老师的恶感，不过感谢她的傲慢与坦率，他省去了提炼话语真实含义这个步骤：“那么，在12月11日的中午大概十二点半以后，有什么异常发生吗？”
　　三天前星期五，死亡时间被推定在那时，苏曼想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奇怪的，陆姨说差点十二点，她出门倒垃圾的时候，还在楼梯口看见了她和华建国，他们订婚有一两个月了，陆姨说她和华建国聊了几句，得知他们俩刚去做了婚前体检。”
　　这一点张瑞杰当然知道，而两名死者死于□□中毒，并且是通过注射形式这样的细节他也一清二楚，刚开始一个资历比他还浅的新人曾说既然这两人的手臂上都有抽过血的针孔，那么体检中心一定很可疑这种话，被一干人集体鄙视。
　　注射这种剧毒化学品，死亡时间小于三分钟，那两人在体检中心就得趴下了。
　　“不过，他们真的死于11日中午吗？”苏曼突然问，“11日的下午六点过我曾经过来了一次，然后我在这里就听到……”
　　“你听见了什么？”
　　“听到了一些又蹭又拖的声音，当时清扬在楼下等我，我只是帮王老师送东西，我敲门，结果……听见里头有人正在□□。”
　　他的手滑了一下，这这这……这小老外也太开放了一点吧，要换了别的女孩子，肯定这个那个暗示半天，把这个挂在嘴上可不是“好女孩”的习惯，过了一小会儿，他才收回了神游的思路，低声问：“你确定？”
　　“我想是的，”她说，“起先是又拖又蹭，我还以为是在打扫卫生，就去敲门，然后突然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接下来就是女人的呻吟声……”
　　“只有呻吟声？”
　　“还有男人的，什么情况下男人和女人才会一起呻吟我想您更清楚。”她依然用那种带着傲气的语调说着，他觉得苏曼似乎把他这个警察当成了白痴。
　　张瑞杰实在不喜欢这个阴沉傲慢的女孩，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他又端起陆姨刚才放在他手边的茶杯，心不在焉地喝着。心里充满了疑惑：如果阴沉小姐的话属实，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琴和华建国在那个时候应该已经死了，可若不是他们，什么人又会跑到他们的屋子里，一间放了两具尸体的屋子里做那档子事儿？
　　想来想去，还是苏曼听错或者误解的可能性比较高。
　　他拉拉衣领，这间屋子里空调温度太高，他一大老爷们再怎么也不好当着女孩的面脱衣服，就在这个时候，一扇紧闭的房门里突然传出“啊”的一声尖叫，在厨房里不知忙着什么的陆姨忙转过身来，只见门被猛然推开，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正是头戴浴帽，全身湿答答只裹着一条大毛巾的清扬。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声高分贝尖叫，人民警察的脑神经顿时被这魔音刺激得丧失了工作能力，混乱中只听苏曼先是冲他说了句“闭眼”（他立马照着做了），接着又听见她对那女孩说“赶快回去穿衣服”。
　　过了好一阵，这场鸡飞狗跳的乌龙才算结束，原来正泡澡的清扬在浴室里看见了蟑螂，她换了一身暖和的睡袍重新来到客厅，手里端着陆姨给她榨好的果汁。一双大眼睛灵动非常，她好奇地站在一边看张瑞杰做他的工作，一点也不害羞，还不时发问，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总算是弄清了苏曼那天听到不河蟹声音以后，女人（理论上不应该是死者）同意她把文件交到保安室，张瑞杰不禁大松一口气。不知别人怎么看的，反正他跟阴沉小姐就是气场不合。
　　“她真的是被人杀了么？”就在苏曼回了自己房间，他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时候，清扬放下被喝空的杯子，眼神有些异样。
　　“应该是吧……”或许她和死者有什么关系，这才是阴沉小姐不愿意让他和清扬接触的原因，“对了，苏曼叫你清扬，你姓什么？”
　　“季，季清扬……”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屋子里传来苏曼的声音，问她今天到底还要不要喂“伯爵”了。
　　“要要要……，”她一跃而起，回头对张瑞杰说，“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人，破不了案也没关系，不过要是破了，我倒是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跟你说了，机会难得机会难得，平时她连碰也不让我碰伯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