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轶事》得之卿卿

8、【七】“那就恨着我吧。”

　　程瑛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带着手铐绑在床上。
　　二爷坐在床旁的沙发上，见她醒了，起身用手背去探她的额头。
　　“还是有些发烧。”他唤人送了碗药进来，打算亲自喂她。
　　程瑛别过头，耻笑:“二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哪怕你大哥现在死了，我也依旧是你大嫂。”
　　二爷掰过她转开的头，正色道:“瑛瑛，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你和我大哥并无夫妻之实，况且…”他语气顿了顿。
　　“这杜家，以后是我说了算。”
　　程瑛笑出声，用铐住的手鼓掌，寂静的屋子瞬间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杜华阅啊杜华阅，都说你毫无野心，原来你才是那匹狼啊，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出国学习这么多年，学到的就是这些吗？你眼中的家国天下，世界和平呢？”
　　“那是男人肩上要抗的责任，危险的事不需要你们女人去做。”

　　“杜华阅，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你和你大哥之间选了你吗？”
　　“因为你，没杜华芝那样的利欲熏心，判家叛国。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你们杜家，哪里有什么好人！你真的是变得…无可救药！”

　　“我没变，我从来都没变！这几年里我不断暗地里资助民族实业学习技术，抵制外国的经济掠夺，攘外必先安内，我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这个国家。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我在乎的你程瑛！你知道的，我爱你啊！”
　　程瑛瞪大眼睛，没想到杜华阅竟会这么做。
　　“你放心，我不会和日本人合作，也不会误入歧途，我会带着杜家和程家一起…只是瑛瑛，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二爷的占有欲强烈得可怕，他如疯了般，一定要将程瑛锁在身边。虽说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却隔三差五地喂她吃凤梨。
　　那时的凤梨稀有，可对于杜家来说，寻来几只并不是什么难事。
　　程瑛对凤梨过敏，这是少数人知道的秘密。
　　不幸的是，这个秘密，恰巧杜华阅知道。
　　程瑛想过自杀，可杜华阅自打发现了她这个意图，就令人收起了所有带棱角的东西，就连窗户都锁的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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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瑛几乎每日都是晕乎乎的，眼中模糊地看不清楚什么东西。二爷只要没什么应酬，几乎日日都来抱着她睡，她虚弱的竟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她感受着自己衣衫不整，钗垂髻乱。
　　白光划过天际，好像破开重重黑暗，有余光散尽，一切又归于原状。
　　那日事后，程瑛眯起眼睛狠狠道: “杜华阅，这世上不会有人爱着自己杀父仇人的儿子的，你别逼我更恨你。”
　　二爷替她整理好衣衫，亲了亲她的额头，“那就恨着我吧，你能恨着我，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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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杜公馆准备杜华阅和李郁婉的婚事时，程瑛很不巧的怀孕了。
　　她吐得天昏地暗，一口东西也吃不下。白日里嗜睡得很，怎么吵都吵不醒。
　　趁着那日程瑛还算清醒，二爷替她换了件珍珠纱裙，头上还别了珍珠发卡。
　　杜华阅带着她去了间照相馆，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后。也不知是怕他跑了还是怕她做什么傻事。
　　“啪”闪光灯晃眼。
　　黑白照片里，坐着的程瑛冷着脸，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假人，反观之站在她身后的二爷，含情脉脉地望着她，深情款款。
　　“去裁缝铺子吧，以前你最爱去的那家。”
　　程瑛没搭话。
　　血海深仇，哪里还有什么以前？
　　裁缝铺子的掌柜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头，他见二人进来，连忙过来招呼。
　　“程大小姐和杜二公子来啦，已经好久没见你们一起来了。”
　　程大小姐，杜二公子。
　　这是多久年前的称呼了。
　　好多年了吧。
　　“二位看看，选个什么样式的布料。”掌柜指着墙上挂着的布，笑着说“都是新来的，我记着程大小姐以前最爱纱制品了。”
　　程瑛放下手中正拨弄的丝绸，轻启几乎没什么颜色了的唇:“要你们这最贵的莨纱，咱们杜二爷，穷的只剩下钱了。”
　　二爷笑笑，选了块浅蓝色的绸缎放程瑛胸前比量了一下，说:“就按照程小姐说的，把最贵的料子和这块布料都包起来。”
　　“你这投掷千金博人一笑的风流债，不怕李小姐误会？”
　　“怕她做什么？瑛瑛，你在杜家，从来就不用怕些什么。”二爷拉起程瑛的手，“当年我大哥娶你，我生怕委屈了你，便替他办了那样一场盛大的婚礼。可是，站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我们都那般…不称心意…如今，我们有机会了，你能不能为我也穿一次婚纱…”
　　程瑛听着他说的话险些笑出声，“杜华阅，如果你能明媒正娶地让我做正房太太，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二爷顿了一下。
　　“哈哈哈哈，你看，你犹豫了…在你们男人眼中，权势从来大过爱情，你大哥可以为了买卖将我献给日本人，你嘴上说着什么爱我，却为了李家的军权不舍得放手。所以啊，别拿什么家国天下当借口，这不过是本性罢了。”程瑛摸着小腹，缓了一会“华阅，你有你的抱负，我有我想要的生活，你放我走吧…求你了…”
　　“不行。”
　　“如果，我送你一份大礼呢？”
　　“不可能，瑛瑛，我永远不会让你和孩子离开我…”
　　“那就试试看吧。”程瑛打断他。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或许是温存里带着最冰冷又麻木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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