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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你抱抱我,我快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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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立子是个守时的人,他按照程瑛给的帖子,当真一人未带,只身来赴这美人宴。
大抵是做坏事得时候,越少人知道越好吧。
桌上的菜摆的走心,是生鱼片切成的鱼花。
桌旁摆着各色各样的酒,大爷见田中立子露面,连忙请他落座。
“田中先生尝尝这刺身,这可是大爷今早刚从码头取回来的,新鲜得紧。”程瑛边说着,边夹了块生鱼片放到田中立子面前的碟子里,紧接着,是大爷的碟子里。
“不错,杜先生有心了。”日本人又夹了一块,赞不绝口。
程瑛起身,将桌子上放着的两杆烟枪递给田中立子和杜华芝,她涂着丹寇的手捏着烟枪口,另一端塞进日本人嘴里。
“先生和大爷尝尝,这是最近新出的大烟,也不知道好不好抽。”她嘴角扬起笑,摩挲着手腕处的佛珠,整理下白色旗袍领子处的盘扣,捻指开腔。
……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
台下二人皆叼着大烟,青烟缭绕,呛得人难受。
……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噗…”田中立子喷出一口血“你…你你…”话还未说出,人已毙命。
大爷见状,连忙起身,才发觉已晚。
“你…你…”杜华芝瘫在椅子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程瑛摸着他的眼尾,长长的指甲恨不得把他眼睛戳瞎,她笑着问:“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在这大烟里多加了硫化氢,在座的两位,都跑不掉。”她一边说一边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如疯了一般拽住大爷的头发,试图抬起他的头,大吼:“杜华芝,都是因为你!程家倒了,我家没了!”
“你知道吗!五年前三月初三那晚,我爹娘是是要为我弟弟办生日宴的,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哈哈哈哈,那时候,我偷偷改了火车票,满心欢喜的带着礼物回去见他们,想要给他们一个惊喜,可我踏进程公馆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你爹举着枪打死了爹!”
大爷使出全力,扑过身,想要伸手去够她,却被程瑛一脚踢开。
“杜华芝,你家想要和日本人做那批西药生意,我爹不同意,所以,你们杀了我全家…杜鸿霖杀孽太重遭报应,死的早,可你不一样,你今天就该死在这里。”
“你们杜家原本不如我们程家,却在一夜之间大洗牌,你们杀了我爹娘和我弟弟,吞了我家的生意,凭什么心安理得的活着!”她转动着手里的佛珠,随即带在手上。
事关因果,菩萨也闭目。
“杜华芝,你就死在这里吧,到时候下了地狱,受尽那些惨死在你手的亡魂折磨。”
程瑛转过身,将提前备好的酒坛子打碎,随即划开几根火柴扔在那里,火苗顺着酒精的方向迅速逃窜,将满屋子映得光亮。
她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周身冰冷,四肢百骸都疼得厉害。
程瑛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的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地方。
已经是午夜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光线昏暗,飞蛾绕着光晕的灯光盘旋。
小雨淅淅沥沥,没有渐停的趋势。
有一人撑着伞,怀里抱着件女士的风衣。
二爷见程瑛跌跌撞撞的出来,连忙将风衣披在她身后。
程瑛看见杜华阅,像是见了水的鱼。她攥紧胸口前的衣襟大口大口喘息,“杜华阅,我杀人了。”
“我知道。”
“我杀了田中立子和你大哥,你不怨我吗?”他懵懵懂懂地抬起眼,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从他有日本人合作念头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该死。”
程瑛将二爷打在她头顶的伞挪开,一步一步走进雨里,试图让自己清醒,她释然般大喊:“爹,娘,程珞,瑛瑛给你们报仇了,你们…安息吧!”
霡霂微雨,漠漠轻丝,宛如祭奠故人。
杜华阅轻轻捂住程瑛的眼,他喃喃道:“都过去了,瑛瑛。”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没有…还没有…杜华阅…”
没等她说完,杜华阅直接扔下手里的伞,他扣住程瑛的头,将她还未说出的话缄封在口中。
二爷知道程瑛想说什么,他自己也流血杜家的血…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关节分明的手指覆在她眼上,有些爱恨随霏霏细雨埋没在土地之下。
“这是梦吗?”
“不是。”
“就当作是一场梦吧,你抱抱我,我快醒了…你还记得吗,五年前,我也是个受尽宠爱,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呢…我终于可以…做回我自己了…”声音渐弱,她垂下头。
二爷一直抱着程瑛,直到她靠在他肩头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