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轶事》得之卿卿

9、【八】“什么大礼都没有你重要。”

　　杜家二爷和巡阅使家千金那场婚礼也算得上是盛大，却依旧不如当年二爷与程小姐的那场轰动。
　　来参加婚礼的人皆是非富即贵，凡是能攀上一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足矣。
　　程瑛身子还未到显怀的时候，她涂了红唇脂。选了身朱红高领银花旗袍，配着今天的日子，倒是也喜庆。
　　人来人往中，她依旧是那个人脉甚广，人人都抢着结交的平城第一名伶。
　　程瑛扫视一圈后，迅速确定目标。
　　那目标是个长得还算得上是清瘦的男人，衣着得体，是高门大户家的样子。
　　她拿起桌台上的高脚杯，穿梭过人群，停在那人面前。
　　“早就听闻林先生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程瑛将手中的酒碰像林韦手中的被子，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程小姐，幸会。”林韦眯着眼，搭上程瑛的手。
　　“稍等一下。”程瑛放下空杯，去旁边换了杯酒，趁着无人看见，将一沓钱塞进值岗小哥的手里，还同他讲了句什么。
　　小哥想了许久，点头答应。
　　程瑛回头，看见林韦还站在那里，很明显是在等程瑛回去。
　　自己送上门的大美女，这谁能忍得住。
　　程瑛笑笑，故作风情地一步一摇。在名利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她最清楚这些男人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程瑛回头一笑，值岗小哥收到信号，向林韦撞去。
　　林韦没站稳，碰翻了程瑛手中的高脚杯，酒洒到她的身上，林韦这色狼又怎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他借着擦酒的机会不老实地摸着程瑛，他见程瑛没说什么，直接亲了上去。
　　“别，别这样，林先生。”程瑛矫揉造作地开了哭腔。
　　后面有女人经过，这鱼儿上钩了。
　　林太太这人最是嫉妒心强，她是警察厅厅长的女儿，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向来好面子惯了，又怎能容忍自己的男人当众出轨？
　　她气势冲冲地上前推开林韦与程瑛，“好啊林韦，你敢当着这多么人的面干禽兽不如的事，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
　　林韦一句话也不敢说，看着林太太在那叫骂。说起来，他能靠着官僚资本有今天一番事业，全靠林太太扶持，如今这么一闹，这面子算是落下了，至于以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在商界呼风唤雨，那都是后话了。
　　眼前的事，是保命要紧。
　　程瑛倒在地上，肚子疼得厉害。
　　她能感受到有滚烫的血从双腿中流出，有一个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周围的人多了起来，恍惚中，她看见杜华阅跑过来抱住自己。
　　按辈分算起来，自己还是他大嫂呢。
　　林韦要了杜大太太的命，这梁子也算是结下了。
　　除掉林韦这个最大的绊脚石，以后也不会有人阻挡杜华阅引进技术，发展实业。
　　或许，当有千千万万的善良正义光明的人聚集在一起，选对一条适合的路，这个国家，就还有救。
　　她搂着二爷，声音微弱:“怎么样，这个大礼，二爷满意吗？”
　　“程瑛，你不许有事，什么大礼都没有你重要。”他满脸焦急，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可紧抓着程瑛肩头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苟全性命于乱世，死生从来不由己。
　　“杜华阅，起码最后一刻，我没拖累你。我相信，你的抱负，一定会实现的。”声音越来越弱，呼吸声也渐渐平静，手臂垂下，如断翅之蛾，义无反顾地扑向绚烂至极的火焰。
　　我尽我所能，把这眼前的平安送给你，我曾经最爱的少年。
　　九月的雨，来时寒冽，去也寒冽。
　　可偏偏平城的这场雨，将他们留在了九月十九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