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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没人对你说‘不’的时候,你是长不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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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瑛在没唱戏以前,也曾是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那时程家家底阔绰,算得上是一手遮天,前来攀附的人不断,这其中就包括杜鸿霖,也就是杜华芝和杜华芝的父亲。
程公馆后院高高的假山上,穿着珍珠白纱裙,绑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转着圈,唱着花腔,底下守着的仆人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紧紧地看着她。
“那人是谁?”年幼的杜家兄弟走在长廊里,看着那女孩表演。
“那是大小姐程瑛,程家就这么一个女孩,程老爷宝贝的紧。”身旁的管家介绍道。
“唱的真难听。”杜华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吐槽。
“你说谁唱的难听?”假山上的女孩跑下山,冲向自家的长廊。
“身上这么带多珍珠,招蜂引蝶。”那男孩子眼睛亮亮的,像是三月融化的冰面,滋润到枯草地。
“本小姐就喜欢珍珠,你管得着吗?”年幼的程瑛掐着腰,气得嘟起嘴。
“还有,你居然说本小姐唱的难听?就连我师傅都夸我是他目前为止见过最有天赋的人,怎么到你那就变成难听了。”
杜华阅笑着摇摇头:“程小姐,没人对你说‘不’的时候,你是长不大的。”
直到杜家兄弟离开,程瑛才想起问管家:“那两个人是谁?”
管家恭敬地回答:“是杜家商会的两个公子,刚刚和您吵嘴的是二公子,杜华阅。”
……
杜家二少爷平日里闲来无事,便总是同来办事的杜父和大哥一起去程家。
杜华芝比杜华阅大了七岁,早早地接起了杜家的生意。
杜华阅向来推崇新思想,没事便与程瑛谈起《战争与和平》,他说:“战争,是人类自由对上帝法律的服从,而且是最困难的服从。如果那些邪恶的人聚集在一起,能够成为一种力量的话,善良正义光明的人,也应该这么做。”
程瑛和杜华阅有一样的理想,便是早日结束战乱。
战争,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那个年代祈求和平,称得上是痴心妄想。
后来程瑛每次闲坐,都没由来地想起那句“善良正义的人,也该这么做。”
春去秋来,四年已过。
程瑛过完十六岁生日,便被程老爷送到了德国学习医学。
走的那日,前来送她的人除了爹妈和弟弟,还有这杜家二少爷。
杜华阅抱了抱她,在她头上别了个珍珠发卡。
那个少年别别扭扭地说:“瑛瑛,其实你带珍珠发卡…挺…挺好看的…”
那女孩子腼腆一笑,羞红了脸:“那你可要等我回来,我以后天天别给你看。”
“嗯。”杜华阅使劲点点头。
在这后半年,听说杜华阅出国念了金融,还颇有成就,得了学校的奖学金。
为什么一直记他于心上?大概是因为他那藏不住的家国情怀和对和平的渴望吧。
……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程老爷逐渐缩小生意范围,解雇了许多程家族人的职务,放任他们离开。
杜家生意却越做越大,逐渐有了取代程家的趋势。
后来,程家一夜之间覆灭,死的死,逃的逃。杜鸿霖病死,杜华芝接管了杜家的生意。
杜家的生意越做越大,甚至结交政府官员,还让弟弟杜华阅和平城巡阅使家的千金李郁婉联姻。
当然,这都是后话。
……
程瑛其实在弟弟程珞生日那日便回国了,可看见的却是杜华阅给他父亲递枪,程老爷倒在杜鸿霖的枪下。
家人惨死,尸骸满地,血流成河。
她躲在假山后死死的咬住鱼际,泪流满面,手掌都被咬烂了也不敢出声。
后来,她装作才听闻程家噩耗的样子迅速回国,可程公馆早已不复当初,满目疮痍。
鲜活的生命都变成了冰冷的牌位,繁华的公馆毫无生机。
家道中落的大小姐还能干什么?
索性她有那唱戏的天赋,又长得漂亮,在平城的戏园子里摸爬滚打了多年,风情意趣,左右逢源的本领学了不少。
其实,她最拿得出手的从来都不是唱戏,而是那一手人脉。
她的利用价值,远比有些高门大户家的千金大得多。
杜华芝便是看中了她这一点。
又恰巧二人有“青梅竹马”之谊,加之见色起意,这婚事便也这般敲定。
……
那座假山还在,可是那个穿着珍珠纱裙,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已经随她的家人们一起葬在了那一晚的程公馆。
从那时开始,她和杜华阅,就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