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轶事》得之卿卿

3、【二】嗯，很好，目的达到了。

　　忙碌了一天，宾客终于散去。
　　程瑛换下婚纱，将自己泡在冷水里。
　　其实，可以逃避新婚之夜的办法多的是，可程瑛还是选择了最愚蠢，最伤害自我的一种。
　　她隐没在冰冷冷的浴缸里，如霜的寒气透过皮肤侵袭到骨子里，冻得牙齿都打颤。
　　破出水面，程瑛大喘一口气，头发还在滴水，给浴缸和洗浴室门前拖出一串长长的水渍。
　　她穿好睡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嘴唇青紫，满意地笑了笑。
　　嗯，很好，目的达到了。
　　推开门，杜家大爷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上等她了。
　　程瑛拿着毛巾擦擦头发，别开头，不太想理他。
　　在这平城，想嫁给杜家两位爷的女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有图钱的，图权的，图名声的，还有那么几个胆子大的是图一夜风流的。
　　杜家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平城的土皇帝，还真没几个人敢这么抗拒，当然，这没几个人里包括了程瑛。
　　程瑛撩撩头发，递给他一杯牛奶，她将手指从杜华芝的胸膛一点一点划到脖子。
　　裸露在外的皮肤敏感而炽热，就像是点起了火的炉子，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程瑛一边撩拨一边躲闪，将欲拒还迎的把戏玩了个淋漓尽致。
　　大爷终究是没忍住，扣住她的脑袋欲吻她的唇。
　　四片唇瓣刚刚触碰，他就被程瑛推开了。
　　浅尝辄止。
　　她满脸笑意:“大爷，我有些渴，去楼下倒杯水。”
　　刚刚被点起的火被突然熄灭，杜华芝有些悻悻，他不满道:“一杯水而已，让人送上来就是。”
　　程瑛理了理衣服:“这不好吧，还是我自己下去吧。”她没理会大爷，没等他答应便推门离去。
　　说来也是巧合，刚一出门就看到楼梯对面站着的一个女子。
　　她盯着杜家大爷的房门发呆，眼里有说不尽的哀思，就连程瑛踩着高跟走到她身后都未发觉。
　　程瑛抱着披肩，问卢枝:“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结了婚，难受吗？”
　　卢枝咬着牙，点点头，“喜欢又能怎么样，他给不了我名分，我也配不上他。”
　　杜家是权贵，当家的自然不能娶一个通房丫鬟做太太。
　　“我知道你是他第一个女人，也算是陪着他一起长大了的，我今日不舒服，你只管进去，顺势而为就好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不过，你可不能说是我让你去的！”
　　卢枝一脸茫然，不可置信地看向程瑛。
　　楼梯旁的那个男人咽了口喉咙里的酒，静静听着这一切，嘴角扬起似有似无的笑。
　　“这女人，结婚了也不安分。”
　　杜华阅虎口晃着酒杯，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同样举着酒杯的程瑛“cheers，我的大嫂。”
　　程瑛白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程瑛每一句唱罢，都猛灌一口酒。
　　杜华阅看着她小愣了片刻，可不过是发呆了这么须臾，茶几上的酒瓶便已经见底，他欲去拦程瑛，却还是晚了。
　　她穿着宽松的睡袍，刚沐过浴的脸颊不施粉黛，还带着点婴儿肥。卸去了白日里的浓妆艳抹，平白多了些温婉与稚嫩。
　　程瑛晃晃悠悠得往楼梯上倒，似乎想要找个倚靠，她醉眼惺忪地望向二爷。
　　她大抵不知眼前这人是谁，打着醉话，手上也不老实:“你长得真像他啊…你说，他要是娶了我该多好，多好啊！”
　　还未说完，程瑛又使劲拍拍自己的脑袋:“不对不对…都不对，他早就有婚约了，王家家大业大，有权有势，谁看得上我一个家破人亡的唱戏的。”
　　二爷压住她晃晃荡荡的身子，抢下她手里死死拿住的酒杯，沉声道:“瑛瑛，你喝多了。”
　　“喝多了哈哈哈哈…谁说我喝多了…我没喝多…你是谁…杜华阅？”程瑛胡乱的挣开他，“瑛瑛…谁是瑛瑛，我是杜华阅那兔崽子他大嫂。”
　　“是是是，你是我大嫂。”二爷争不过她，嘴上只好妥协。
　　程瑛继续耍着酒疯，指了指楼上:“看，我的丈夫，在新婚之夜搂着别的女人…那药还是我下的…最可笑的是，这个人把我搞得家破人亡，我还得嫁给他。”
　　二爷搂着她肩膀，轻声问:“那你恨他吗？”
　　“恨啊，我恨不得，他也像我一样，家破人亡。”
　　……
　　午夜十一点的钟声敲响，打破了这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沉默。
　　酒醉的女人被这突然的钟声惊醒，醒了一半的酒。
　　大太太晃晃悠悠地扶住楼梯，二爷想要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拽住衣领。程瑛踮起脚，顺着他的耳朵缓缓吐出一口气，吹得杜华阅痒痒的。
　　她的鼻尖划过他的耳垂，一直向下，最后停在脖子上，留下一吻。她的眉眼，远不止风情万种。
　　程瑛的身体滚烫，撞上杜华阅冰冷的躯体，冰火两重，暖流下那一颗种子，仿佛能在暧昧的滋养下开出一朵花来。
　　“程瑛，你别后悔。”二爷揉揉她的头发，如同儿时那般。
　　她依旧不清醒，只是恍恍惚惚“嗯”了一声。
　　世道太乱，乱到把名字都吹散。情字扰人，扰到连一个名分都不敢给。
　　我们注定在这乱世中相逢。

　　杜家大太太病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那场盛世大婚第二日吧。
　　杜家大爷在新婚那夜宠幸了一个通房丫鬟，将大太太反锁在门外，这大太太直接把自己气病了。
　　周而复始地发烧，什么药都治不彻底。
　　杜华芝醒来时也很茫然，他身边躺着的不是新娘程瑛，而是卢枝。
　　大爷对此很是愧疚，他想要责罚卢枝，却被“心善”的大太太拦了下来。
　　一月后，卢枝被诊出有了身子。
　　旁人都说，程瑛这杜家大太太的位置有名无实，一个花瓶罢了。
　　当事人却对这个评价甚是满意。
　　就这样，程瑛断断续续的病了小半年，这悠闲日子终止在了大爷找她那日。
　　他说:“瑛瑛，有笔生意，点名要你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