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轶事》得之卿卿

4、【三】“你真能耐”

　　程瑛选了身天蓝色旗袍，高高的领子，恰到好处地将脖子收紧，盘扣处的压襟叮叮当当作响，裙摆开襟处的腿若隐若现。
　　本便是姣好的面容一经打扮，更是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
　　她挽着杜华芝，浅浅笑着。
　　满腹经纶的二爷跟在他们身后，倒像是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百戏园修的是室外仿古建筑，戏台子头顶的灯光也算不得昏暗，借着烛火能看清楚忽明忽灭的轮廓，更增添了几分模糊的摇曳。
　　天色已晚，田中立子翘着二郎腿坐在首排，百无聊赖的看着台上的咿咿呀呀。这日本人学着中国人的模样穿着旧朝的长衫，喝着中国的茶，可程瑛看着他不伦不类的造型，怎么看都觉得反胃。
　　东施效颦。
　　“田中先生。”大爷欲以握手的方式与他示好。
　　田中立子仿佛是没看见他一般，偏头看向了杜大太太，赞许道:“这位是杜太太吧。”
　　这女子书卷气中带着些许风情，是其他人模仿不来的韵味。
　　“是，田中先生您好。”程瑛忍着心里的难受，强装出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将手指搭过去。
　　“佳人，实乃佳人。”田中立子鼓着掌，他的汉语并不标准，“早就听说杜太太唱戏乃平城一绝，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恭听一次天籁之音。”
　　这要求也真是够无礼，程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家嫂还病着，怕是会搅扰了田中先生的雅兴。”见自家大哥没什么阻止的意思，杜华阅直接上前挡在程瑛面前，“男人的事就别牵扯女人了，您说是吗，田中先生。”
　　它抬着头，眼镜之下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日本人，有些冰冷。
　　前一场戏已经接近尾声，刀枪剑戟声渐渐消失，切换成了婉转的戏腔。
　　杜华芝见田中立子有些愠怒，连忙侧出身打圆场，“弟弟不懂事，不懂咱们这生意场上的规矩，您若是想听，我现在现在便让瑛瑛去准备。”
　　这个弱肉强食时代，百姓过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谁有权谁便说了算。杜家有求于人，自然得放得下身段。
　　程瑛不可置信地看向大爷，心中抑不住的冷笑，嘴角扬起的嘲讽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她作势将耳前的头发撩到耳后，朱红的丹寇划过他的左耳，小声咬牙切齿地对着大爷磨刀霍霍，“杜华芝，你们杜家，都该死。”说罢，起身朝更衣室走去。

　　程瑛对着镜子，将那根红唇脂在嘴上使劲抹了又抹。
　　她那戏服扮相甚是好看，头上带着点翠头面，一身红袍，映不尽灯火通明的萎靡。
　　直到那根唇脂断裂，她才发现唇色已经艳丽到不能再红了。
　　程瑛一直在发呆，越想越觉得取悦日本人是愚蠢该死至极。
　　在屋外看不见处，一人的身影映在门上。影子里他扶了扶眼镜，哪怕是不用抬头去看，程瑛也能猜得出那人是谁。
　　“瑛瑛，其实只要你不想唱，我总有办法保全你。”
　　门被推开，杜华阅就站在那里，两手叉腰，眼底流露着说不清的愧疚。
　　程瑛没理他，她用食指蹭了蹭下唇上浓厚的红唇脂，一刹那，她的指腹便被染红。
　　她忽得靠近他，将那染了色的食指按在二爷的唇上，轻轻摩挲了几个来回，又将手指竖在他唇前，讽刺道:“嘘，二爷说得这是什么话，你哥哥都默认了的事，你又何必计较那么多。我本就是一个唱戏的，有人肯赏识我，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边说着，程瑛强制被转过身，杜华阅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步步将她逼近梳妆台。
　　硬木板硌在程瑛腰上，疼得她一个机灵。
　　二爷钳住她下巴仔细端详，不由失笑:“程瑛，你真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