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ente de Deus》伊水柔

3、第二章 遇见如此美

　　第二章

　　遇见如此美好的你，我何德何能……

　　~卡罗琳~

　　我一步一哴呛地游走着，总算逃离了那让人窒息的宴会现场，忘记了始点也似乎从没有过终点。沿着走廊我无力地走，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后院的喷泉池，一个充满了我童年记忆的地方。

　　那时我还在上幼儿园，每天被管家婆婆接回家后会兴奋地冲向门前等着我的母亲，而她也会张开双臂，等候着我的拥抱。她会不顾辛苦的把我抱起来，带我散步去后院。一路上，我会向她倾诉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我的烦恼，我的欣喜。日复一日，她也从不厌烦。我们会来到我面前的这个喷泉池。母亲会让我站在台阶上，给我一枚小小的一分钱硬币，说：Carol，握紧这枚硬币，把你最想实现的愿望说出来，喷泉公主会帮你实现的！

　　我低头看池底满满的硬币，那里堆积着的是我的童年，我曾经的幸福。不知不觉中，已经七年没来过这里了，这个许愿池同它背后的意义早已被我尘封在了心底不被人知的角落。我不由自主地翻开钱包找硬币，想要向自己最后证明什么似的。却一枚都没有……

　　主啊，你这是跟我开的什么玩笑？难道我连这最后一小片童年也不配拥有了吗？转头看向那池底埋藏的记忆，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哽咽中隐隐感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背，下一瞬间我原本暴露在夏夜空气中的肩上多了件带着淡淡的薄荷香的西装外套。我一惊，忙想把它脱下来，却又发现手里不知何时被人塞进了一枚硬币，让我有母亲又回来了的错觉。刚刚停止的泪水又在蠢蠢欲动……

　　而就在我与欲出的眼泪奋斗时，身后传来了一个有富有磁性的声音：穿上它吧，看你哭得像只小花猫似的，别感冒了！

　　我回头，防备地盯着眼前的陌生少年：你怎么知道我在找硬币？还有，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他笑了，英俊面容上本有的不符年级的沧桑感一扫而过：看你，还在逞强！我看你站在许愿池前发呆，又突然发疯似的翻钱包，不找硬币还能是找什么呢？快点许愿吧，许完了烦恼就会消失了……

　　内心其实已被打动，但我依然嘴硬：你到底是谁？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耐心的陪我在台阶上坐下，笑道：我是谁？宴会中另一个伤心人罢了。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完也许你就不会再伤心了。

　　他给我讲了一个名叫里卡多的男孩的故事。故事很长，不知是因为他声音太好听，还是他神秘的出现让我想到了离去的母亲，我听得极其入神。他讲了很多，男孩的梦想，男孩的决定，男孩的不孝，男孩的悔改，命运对男孩的不公，最后还有男孩的无奈放弃。

　　故事讲完，我轻拂他修长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里卡多，故事里的男孩就是你吧？抱歉，刚才失态让你见笑了。现在轮到我了，你一定也想知道我这个本该是宴会女主角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吧？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也许是他的故事感动了我，比起他来，我的状况的确并不算惨。至少，我还拥有未来。也许是他阳光的笑容融化了我多年来冰冻的心，让我情不自禁想向他倾诉我的委屈，我的烦恼，就像小时候对母亲那样。他的包容让我终于可以打开心结，第一次向他人展露我脆弱不堪的心。

　　神圣的主，谢谢你把阳光般温暖的他带到了我的身旁……

　　~卡卡~

　　走出宴会大厅，我沿着走廊信步漫游，尽量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伤心事。人生是没有‘如果’和‘假如’ 的。已经发生了的，即便是上帝也无能力改变。

　　慢慢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迎面而来的是清新的夏夜空气和后院淡淡的花香。凉爽的微风让我的大脑变得冷静起来。尽情享受着新鲜空气的我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与这花园里的平静很不协调的抽泣声。

　　好奇心驱使我寻声而去，却只看到个背对着我的紫衣女孩，跪坐在一个小喷泉池前疯狂的在钱包里找着什么东西。我认出她就是之前看到的宴会主角——卡罗琳。

　　此时此境，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那位先生说的话：唉，只可惜她父母从小就离异了，这孩子从小到大都一直忧郁内向。这不，今天她生母也来了。

　　父母从小就离异了……

　　父母离异了……

　　今天她生母也来了……

　　这些线索似乎可以解释这个谜般少女为何会一个人在这里哭泣，似乎又不够。年纪轻轻就没有了母爱会是怎样感觉，这是我这个从小就享受着父母关照的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的。我本想轻声走远，不去打扰她的发泄，这想法却在看到她单薄的在风中微微颤抖的身影后彻底被打消了。这样冻着会感冒吧，我忍不住将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她的肩上，恨不得把自己的体温也一并传给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了仅剩的一枚硬币，塞入了她的手里，这个就是她刚才想找没找到的吧？

　　她似乎受惊了，防备的看着我，好像我会有什么不良企图似的。我笑了，她还真可爱啊。我将她递来的硬币从新放在她手心：快点许愿吧，许完了烦恼就会消失了……

　　她冰冷的眼神已开始变暖，嘴上却还在推托着。看着她口是心非，强忍着泪水的模样，我的心软了下来，果然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平时展现给他人的都是伪装吧。瞬间，对这个深夜独自在花园中哭泣的女孩的怜惜感笼罩了我。莫名的，我想抱住她瘦小的身子，对她说，想哭就哭吧，不要逞强了，你还有希望……本不爱管闲事的我这次竟由心的想要帮她解开心结。

　　你到底是谁？她如是问。

　　我技巧性地回避了这个问题，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

　　原本只是想要借我自己的故事来感化她，让她觉得自己并非无路可走。可说出来后，我又被自己的提议吓到了。我竟愿意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五分钟的陌生小孩揭开自己还未愈合的伤疤……要知道，我倾诉给她的很多是连对至亲的父母也不曾透露的……

　　罢了，想必冷如冰霜的她一定会拒绝吧……事实证明我错了，她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于是，我讲了很久，讲了很多，但她一直耐心的沉默听着，从未插嘴打断我，浑身上下散发出不属于那个年级的成熟……

　　渐渐地，我已不是想开导眼前女孩，而是纯粹的，出自内心的一种发泄。发泄过后，我也释怀了……也许正是上帝安排她此时此刻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注定我们要在这里相遇相知。也许是她温柔的眼神感化了我，让我紧绷近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她也讲了她眼泪背后的故事，她的童真，她曾经的愿望，她被埋葬的心，以及刚刚新补上的又一伤痕。她小小年纪经历过的事情复杂得让我震惊，原来，她冰冷的外壳隐藏着刺骨的哀伤。原来他人眼中的幸福小公主包装下掩盖的是她的遍体鳞伤。

　　就这样，我们一直聊着，不知不觉天边已隐隐发出亮光。仅仅一个夜晚的工夫，我们似乎从一对生命中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变成了互相扶持的挚友、亲人。

　　我轻拂她微卷的及腰秀发，叮咛着：Carol，天快亮了，快回家去吧！不要忘了我说的，找你母亲好好谈谈吧，说不定她也有什么苦衷呢。

　　她慢慢起身，恋恋不舍地说：好吧，Ricky。我会去医院看你的，你也要答应我不要轻言放弃。你的梦想还没有破灭，不要过早的给自己判死刑。好好接受治疗，我相信上帝并没有忘记我们！

　　她离去的身影与远处缓缓升起的太阳慢慢重叠，仿佛射出天使般的纯净光芒。我抬头望天，也许，一切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