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ente de Deus》伊水柔

2、第一章

　　第一章

　　茫茫人海中，我遇见了你……

　　~卡罗琳~

　　今天是我十三岁生日，七年前的今天也是母亲离去的日子。这些年来，我怨过哭过，可到头来又能改变什么呢？如果这一切都是主的安排，我只好安心接受，别无他法。与其整天埋怨着让大家不快，还不如把伤心事留给自己慢慢消化。渐渐的，我选择了封闭自己。心死了，世间万物对我来说也都没了生机，时光也流转的快了起来。

　　母亲离去之后，虽然与我们姐弟俩保持着偶尔的电话联系，但母女之间的隔阂是忽视不了也消除不掉的。在外人看来，我依然是那个被上帝眷顾的小公主，仅13岁的年纪，就当上了Dior的童装模特。也只有我知道自己其实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四年前，父亲娶了另一个女人，一个他公司里的员工。我不怪他，毕竟是母亲主动离开的，而他也有寻求幸福的权利。继母对我们姐弟很好，如父亲所愿，她嫁到家里后就辞去了以前职位 ，专心的忙家务事，可以说是个称职的贤妻良母。我打心眼里佩服这位继母，能够为了爱情放弃自己原本的生活规划、原本的梦想。这种牺牲，扪心自问，我做不到，母亲也没能做到。

　　门外传来管家婆婆的敲门声，说生日宴会的宾客已到要我准备下楼。看着窗外那道艳丽的彩虹不协调地搭配着还未散去的乌云，我自嘲地笑笑，呵呵，多么讽刺的一个场景啊。生日宴会吗？今天可是我童年破灭的纪念日。

　　我理解父亲和继母的好意，他们这些年看着我像机器人般学习着各种贵族礼仪，想趁这个机会让我放松一下也希望我能解开心结。唉，这些年也让他们操心了……

　　换上管家婆婆放在门口那条镶着小钻石的紫色礼服裙，戴上了掩饰自己内心的假面具，我推开了大厅的门。刚刚伪装好的礼貌微笑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冻结了，眼前的一幕让我的心再次麻木了……

　　在我眼前的是母亲和一个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男人，她的私人助理兼合作伙伴。他们挽着的手上戴着同款的婚戒，钻石闪烁的冷光像刺般扎入我早已死去的心。

　　原来，如此。

　　什么苦衷，什么不能牺牲事业，真是荒唐……

　　这才是她离开父亲的真正原因吧？

　　而我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了七年。呵呵，很可笑是吧！怪不得她会主动帮我争取做Dior童装代言人的机会，这就是她的补偿吗？她在抛弃我们后又在这个场合高调出现有何意图？像我们显示她过的很好？！还是自私的以为我就会这样原谅她，继续陪她演着母女情深的把戏？

　　原来，死去的心也能痛得让人窒息。人声嘈杂的大厅让我晕眩，我预备多年的伪装瞬间塌陷，只留下赤裸裸的脆弱和不甘。我浑身发抖，两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提起裙摆，我用仅剩的力气飞奔出去……

　　神圣的主，我怎样才能逃离这一切？

　　~卡卡~

　　跳水事件过去一个月了。这三十天无疑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光。开始的一星期，我几乎不能坐立在病床上，一日三餐只能靠母亲来喂。看着她日渐消瘦的面容，我后悔了。我恨自己的自私，我恨自己的年少轻狂，我恨自己的无知，我恨自己那荒唐的冠军梦想……

　　虽然她一遍又一遍的向我重复着：Ricky，别放弃，你一定会好起来！，但她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事实真相。我的病情很不乐观，这我知道。只是，我真的会变成废人一个吗？抱歉，我实在无法接受上帝的这一残酷判决。

　　接下来的几周，我想了很多。如果当时选择的是另一条道路，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母亲不必辞掉她的工作来日夜在医院陪我，发梢渐白的父亲不会每天来病房看我然后又摇头而去，生性开朗的弟弟不会因为我而骤起眉头……

　　如果我没有过那个梦想，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没有过那个梦想……

　　医生说，我的脊椎要想痊愈就必须开刀。而这个手术风险很大，有可能痊愈，有可能无效，也有可能导致终身残疾……

　　我点头，罢了，一切随主安排吧。足球，似乎已经是我遥不可及的奢饰品了。

　　还是乖乖去做手术，然后继续求学做个平凡的里卡多吧。少让父母操点心，也算是尽了孝心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时间晃到了手术的前一周。

　　医生说，为了手术顺利，你应该出去走一走，散散心，放松一下。

　　父亲说：他说的对，Ricky，明天正好我和你妈要去一个同学家参加他为女儿办的生日宴会，不如你也来吧。

　　我看着他益发疲惫的脸，点点头，不该再让父母操心了……

　　那日，我随父母来到赛莉科家。进入宴会大厅，我对这个地方的第一印象是它虚华而空洞。墙上挂满的金碧辉煌的装饰品非但没给我带来温暖，反而加了一层抹不掉的距离感。

　　听说了没？今天生日宴会的主角可是圣保罗有名的小美女卡罗琳呢！身旁的一位太太像她的老公八卦着。

　　怎会没有，她可是咱们地区Dior童装的代言人，十成的贵族美人！她的小女儿既羡慕又嫉妒地搭腔。

　　我向他们指着的方向一看，大厅门前优雅而立的不正是那卡罗琳大小姐吗。一身深紫色的礼服裙紧紧贴着她还在发育的少女身材。只有十三岁，却已是个美人胚子。……我心里想着，摇头笑笑。十三岁，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年龄呢！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女孩会什么样呢？一定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吧。

　　谁说不是呢！唉，只可惜她父母从小就离异了，这孩子从小到大都一直忧郁内向。这不，今天她生母也来了，也许是对女儿有愧疚感吧。刚才那位先生终于接话了。

　　他的女儿指向门口：瞧你们说的，倒像是形容偶像剧里的悲情女主角。你们看，她这不是好好的吗？卡罗琳姐姐就是我的榜样，我的梦想就是能像她一样！

　　本来只是随便听听这家人的对话，没想到又被触到痛处。梦想是吧？真好，你还有拥有梦想的权利，而我呢？抬头看看大厅里人们的幸福笑容，你们中又有多少是拥有梦想，或已经实现梦想的呢？周围的欢笑声震得我耳聋，身边无形的气压覆盖得我喘不过气来。神圣的主，请带我逃离这里……

　　再次看向门口，那抹靓丽身影已看不见。呵呵，她也是个有梦想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