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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他眼中愠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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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夫人之言颇为蹊跷,如裴执所猜,既然涉及太后,他必得细问一番。
“说说吧,为何你们毁容一事会与太后有关,不管其中有何内情,我都会秉公办理。”
孙夫人姿态放浪,嬉笑着抚掌:“好一个秉公办理,那我倒要瞧瞧你这个毛头小子能拿当今太后如何。”
紧接着,她语气骤然严肃起来:“早在十八年前,太后就有意迎佛骨入宫,不过遭到以傅容为首的一干老臣阻挠,佛骨一事就此搁置。然而你们知道吗,太后并没有死心,五年前她悄悄派人从西方天竺国请来佛骨,为了护佛骨周全,也为了不被皇帝和朝臣知晓,她和刘豫密谋之后,决定将佛骨藏于我府中。”
“当时我夫君只是户部侍郎,岂敢违背刘豫和太后的意思,只能默默认下。从佛骨进府那日开始,我夫妇二人谨小慎微,不敢对外多言一句,连府中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
“那时候,太后每隔一月便会借故来我府中瞻仰佛骨,连皇帝和皇后都没有发觉半点异常。”
五年前,裴执刚入仕不久,对朝中诸事尚不清楚,没想到太后仍旧一意孤行,欺瞒众人将外邦佛骨迎入京城。
他眼中愠怒清晰可见,执笔的指尖掐得苍白。
然而孙夫人的话并没有结束,她转动漆黑的眼珠,在那张毁掉的脸上显得诡异而突兀:“本来太后计划让佛骨在我府中留半年便送回天竺,谁知才待了三个月便引来一伙贼人,他们趁半夜入府劫掠,不仅掳走佛骨,更是将我府中金银钱财一扫而空。我夫君率家丁拼死抵抗,没想到却惹怒了那帮人,他们将随身携带的火种扔进孙家,致使孙家四处起火……”
“他们……还将我与夫君推进火海。”
她的手缓缓抚上被毁的脸庞:“我们的脸就是被那场大火灼伤……”
孙为雄原本一直沉默,听到夫人只讲了前半截,便主动接过后面的话:“我们出事后,太后却不敢不顾,一心只寻找佛骨下落。若不是我夫人扬言要入宫告知陛下,只怕太后会任由我等自生自灭。”
“害怕东窗事发,迫于无奈之下,太后才将我二人送到宁州寒庐寺静养,后来还请了一位号称天下第一苗医的医士来为我们治脸。”
裴执冷声问:“所以你们为了自己的脸,不惜残害无辜信众,还不认罪吗?”
孙为雄反问:“裴大人,太后娘娘将苗医送来,不就是默许了我们的行径吗?”
“大人要问罪,应该先问太后的罪才是。”
段渊和王勤山听后,皆是一脸惊愕,若真如这二人所说,那太后确实与此案难逃干系。先是隐瞒天下人迎来佛骨,后又纵容亲属沾上血案,无论哪一条,都够太后喝一壶的。
可是堂上的段渊不敢公然对峙太后,王勤山同样不敢。
他们虽掌管刑部和都察院,却都是老实本分的官吏,不似那等果决雷厉之人,所以眼下,这块烫手山芋在两人手中滚来滚去,只怕将掌心的皮都要烫熟了。
他们齐齐将目光投向裴执。
但见裴执仍旧静坐如钟,神态自若,显然没有被孙为雄的责问困住。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羊毫笔,漫不经心抬眸对上孙为雄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不屑一顾:“孙大人放心,本官虽年轻,却公正行事,你们夫妻二人今天将前因后果一一交代清楚,裴某定会一字不落呈于圣上。即便圣上有心维护太后,裴某也会依法严办,谨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
他口中那句“圣上维护太后”不过是场面词,孙为雄夫妇比谁都清楚,皇帝忌惮刘家已久,早就想连根拔起,如今有这样难得的机会,岂会轻易放过,更不可能维护太后。
所以结果只会有一个,太后与刘家都不得善终。
不知何时,孙夫人的手静静握住丈夫的掌心,十指紧扣,四目相望,或许他们挣扎那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场三司会审进行了整整三天,除了孙氏夫妇,连带寒庐寺所有僧众都进行了严厉审问,直至第三日黄昏,裴执拿着厚厚一沓笔录再度进宫。
而此时,宫门已经下钥。
细碎的夕阳余光落在朱红的宫墙上,相得益彰,美不胜收。不过此时的裴执毫无欣赏的兴致,他向守门的将士出示天子金牌:“我要进宫面见圣上。”
守门将士双手作揖不敢怠慢,只能打开宫门:“大人请。”
一步一步踩在青色宫砖之上,裴执的身影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弧度,他的方向是勤政殿。
慈宁宫内,刘豫再次捉急忙慌地觐。
太后面有不悦:“你说要灭了他们,怎么反倒让裴执先来了个三司会审?”
刘豫为难:“太后明鉴,刑部大牢本就层层把守,再加上裴执又调了大理寺的精卫加强防守,里外看管得像铁桶一样,我们的人根本近不了身。”
“三天,只怕他们什么都招了。哥哥,你还能有法子吗?”
刘豫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能无奈地重重叹息一声。
兄妹二人愁容相对,往日的华贵尊荣竟都渐渐暗淡下去,只剩感知宿命的不安。
很快,慈宁宫外传来宫人的声音:“陛下驾到!”
刘豫赶紧闪开身子跪至一旁,太后整理一番仪容后,仍旧在凤榻前站着,微微抬起下巴,仿佛高傲如故。
天色渐暗,慈宁宫逐一亮起灯火,火光跳动中迎来皇帝和裴执的脚步,身后还带有一队禁卫军。
刘豫一见这副架势,已经吓得不轻,更加缩着身子躲在旁边。
建昭帝看见刘豫在此并不意外,反而是如往常一般先给太后请安:“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强装镇定:“不知皇帝有何事。”
建昭帝从裴执手中接过笔录,一半丢到刘豫跟前,一半送到太后手中:“儿臣这里有一件要案,涉及太后及太后母家,还请太后过目。”
此时他的称呼已经从“母后”变为“太后”,悄然的肃杀感在慈宁宫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