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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你还会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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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两天时间卖掉一些值钱物件,又在第三天寻了房主,要将小院退租。
直到第四日,她才得了闲,去一趟远鹤书院。
她要见白秋冉一面,一来为了致谢,二来为了辞别。
远鹤书院隐于青山之中,山林清幽,只闻鸟叫虫鸣,是难得的修身养性之所。
不过时值深冬,幽幽的山风吹得人四肢僵硬,面庞干冻,青岚觉得此处比外面更寒冷些。
她在书院门口向门童表达来意,稚嫩的门童便小跑着往里面去喊人。
半晌后,白秋冉从廊下而来。翩翩公子今日披着纯白色狐裘,清朗的眉目像夜间星辉,虽光芒耀眼,却藏着几分闪躲。
自从那日撞破裴执对青岚告白之后,白秋冉再未现身,似乎是有意躲着。
不过他没想到,青岚会亲自来找他。
乍见之下,他脑中禁不住浮现当日裴执与她相拥的场景,以及那些从裴大人口中说出的话,他只觉无所适从,一时拘谨,竟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青岚先问候:“白公子,好久不见。”
“我今日登门,是来向你辞行的。”
白秋冉吃惊抬目:“住得好好的,为何要离开?”
“我要去找我亲生爹娘。这些时日多谢你关照我,无以为报,只能以画作相赠。”她将连夜赶画的一幅卷轴递到白秋冉手中。
想当初,她的画千金难求,白秋冉自然珍视,用双手接过,捧于身前,生怕有一丝折损。
“我与你相交,本不为回报,不必挂在心上。”
青岚盈盈一笑,又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交给白秋冉:“我明日便会启程,来不及与林灵和许宁会面。等她们发现我不在,定会来寻你,劳烦你届时将此信交给她们。”
白秋冉只知她不是裴家女,可是对她的真正身世并不知情,她不说,自是不便被旁人知晓。他不好问父母是谁,只能换个方式问起:“你此去何地?”
“岭南。”
白秋冉眼中出现一丝震惊,而后变为担忧:“岭南路远燥热,又多瘴气,你独自前行怕是不妥。”他想起裴执,“裴大人可知晓?”
青岚摇着头,她就是为了躲他和太子,若被长兄知晓,她一定难以脱身。
腊月黄天,除夕将近,这时候的天格外冷苏,随时都可能飘起一场大雪,白秋冉不愿看她吃苦,出言相劝:“不如等开春再走,那时天气暖和,你在路上也会松快些。”
这本是青岚原来的计划,可是一切变故来得太快,她一日都不能多等。
离开春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太长,她不想整日提心吊胆。
有苦难言,她告诉白秋冉:“越南下越温暖,若遇到路不好走我多歇歇便好,不算什么大事。倒是你,开春便是春闱,青岚没什么能帮的,只祈愿你金榜题名、顺心顺意。”
白秋冉进京,本就是为了科举前程,光耀白家门楣,对他来说,眼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他对青岚那些隐隐的好感,也会随着她的离去而深埋心底,往后山高路远,此生不知还能不能再相见。
没有片刻犹豫,白秋冉解开胸前的系带,雪白的狐裘顷刻松开,他用手掌托住,交给青岚:“你要远行,我以狐裘相送,路上也好用来御寒。”
青岚的指尖触碰到温软蓬松的狐毛,自带一片耀眼的光泽,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好货:“此物贵重,我不能收。”
白秋冉捕捉到她眼底的隐隐卑怯,第一次强硬地将狐裘塞到她手中:“我一向敬服你,在我眼里,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他很清楚,若不是她被裴家所驱,凭他的资历,这辈子都不可能与她相交。
青岚见他一片诚挚,便收下狐裘。
临走前,白秋冉问:“你还会回来吗?”
她不知道。
此去前路未知,一切都是不定数。
“若我有回来的一日,定会去寻你。”
说完这句话,她便抱着狐裘走了,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尽头。
书院门前,白秋冉怅然若失,心里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虽不疼,却空落落无所依托。
翌日,腊月二十,傅青岚带着随身两个包袱,雇了一辆马车,便离开了京城。
此去岭南,沿途须经江州、宁州、徽城,再往南便是赣地,过了赣地翻越五岭古道即是岭南。
这一路崎岖光是想想,便叫人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不过她既已出发,就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
临近年关,朝堂却并不宁静。
江南地区接连传来奏报,佛寺鼎盛之地常有信众突然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近来尤为严重。当地官吏虽有心查案,可佛门一向受太后敬重与庇护,不可叨扰,更不可辱佛。
太后敬佛一事天下皆知,举国大大小小的寺庙都受过她的恩蕙,僧人们对其感恩戴德,几乎每家庙宇都供着不熄灯,为太后祈福。
凡与佛家有关的事项,太后皆要过问,因此这事才变得棘手。
建昭帝以孝治天下,是出了名的孝子,得知此事后,只讲了一句:“待朕问明太后,再行商议。”
慈宁宫内,皇帝说明来意,太后仍旧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慢悠悠开口:“我佛慈悲,信众不见了他们该去旁的地方搜寻才是,怎把主意打到寺内。难不成出家僧人还会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吗?皇帝也真是糊涂了。”
建昭帝不敢反驳,连连称是:“母后言之有理。只不过失踪人数已至三十五人,不是少数,为谨慎起见,儿臣以为还是进寺庙查看一番为妥,这也是为安臣子们的心。”
太后慈眉轻轻皱起:“哀家若不同意呢?”
“只怕臣下们会日日奏报,朝堂不得安生,届时天下百姓还以为我皇室心虚,不敢查寺自证。”
他此言委婉,搬出了整个皇室,暗指之意却是太后。
太后发出一声冷笑:“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不都是佛祖保佑的,只有那些心怀恶意者才会生出狭隘心思。”
建昭帝自认太平盛世乃是他励精图治而来,与那神佛有何关系。
但是在太后面前,他还需收敛几分:“是,但依儿臣之见,为堵悠悠众口,还是查一下为好,即使做下表面功夫也是使得的。”
太后被磨得没了耐心,只能颔首答应:“既然皇帝说是表面功夫,那就遣个不打紧的人去瞧瞧吧,记住,切不可扰了佛门清静。”
建昭帝得了太后首肯,心里自有主意:“儿臣明白。”
裴执对佛寺一事很是上心,与佛有关,便是能与前大学士傅容扯上一点关系,或许这是个机会。听说太后松口,准许朝廷派人前去查看,他一刻不停就往宫里去。
自从葫芦巷回来,他一头便扎进大理寺,夙兴夜寐,企图用一身疲累麻木自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越是压下念头,那些萌芽的根须越是向下扎地更紧实,一寸寸牢牢占据他的心。
青岚的拒绝、回避,皆因她的身世,他必须尽快为傅家平反,才能让她坦然地回到他身边。
勤政殿庄严肃穆,一身明黄龙袍的建昭帝威风堂堂,俯视丹墀下跪着的臣子。
“爱卿何故在宫门快要下钥时入宫啊?”
裴执:“回陛下,微臣听闻陛下欲派人前往江南调查信众失踪一事,微臣自请前往,还请陛下恩准。”
建昭帝迟疑两息:“太后的意思是,派个闲散的官员走走过场,裴卿若去,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太后护佛,裴执却不护,他振振有辞:“陛下,江南乃大周最富庶之地,江南民心所向乃是国之基本。此次信众失踪一事若不能查个水落石出,怕是难以服众。”
“那你的意思是?”
“以微臣之见,就让微臣亲自去查个清楚,定将失踪信众悉数寻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此,才能安江南一方人心。”
建昭帝想起太后的意思,一时难以做决定。
裴执看出他几分不决,随即又道:“陛下,神佛之说不过是世人幻象,这天下安定都是陛下日夜勤政换来的,微臣不才,愿为陛下鞍前马后,事事分忧。”
建昭帝熟知大理寺卿的办案能力,有他去江南跑一趟,什么妖魔鬼怪都逃不脱。“你做事,朕万分放心,不过太后那里……朕不好交待”
裴执早有对策,他直言:“陛下无须向任何人提及臣的去处,包括太后娘娘,只说派了大理寺的一位年轻寺丞接手此事即可。”
“新上任的张寺丞面孔生,资历浅,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建昭帝明白过来:“爱卿的意思是明面上派张寺丞查案,实际上由你主导。”
“陛下明鉴,微臣正是此意。如此一来,太后就挑不出陛下的错,而陛下也能对江南百姓有个交待。”
“此计甚妙,爱卿当真是替朕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好,朕命你明日便启程前去江南,待查清案情后,朕重重有赏。”
裴执所思达成,满心领命:“是,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