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红蔷薇》梦洄

6、菲利克斯的来信（一）

　　回到兰开夏郡的卡琳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桃花心木的书桌上，静静的躺着一封信。雪白的信纸上是熟悉的标记，一枝百合。信，来自遥远的东方，阅读着内容，她想起了那个比她大三岁的男子，那个人有着温暖的微笑。
　　“亲爱的兰开斯特伯爵小姐：
　　您好。
　　我现在正在前往耶路撒冷的路上，这里是拜占庭。您一定很奇怪，我怎么会想起来去东方。其实，这没有什么。法兰西的空气陈腐而又糜烂，里面总是混杂着这里的香料，我一直很好奇，一个奢华侈靡的帝国，究竟是怎样的呢？
　　我还年轻，勃冈第公爵的位置对于我来说，不是一个愉快的存在，这么早就要被绑缚在政治的船上，向着死亡行驶，这不是我期待的人生。人生短促的很，如果不能在离开的时候，留下一点东西证明我们来过，那么我们的一生，将毫无意义。
　　还是说说拜占庭吧，这里是与欧洲完全不同的景象。
　　每天清早，清真寺的钟声在天地间回荡，阳光下金色的顶会让人切身感受到天国的荣耀。炎热的天气是勃冈第和英格兰完全不能想象的。鸽子在天空里飞过，融化在白色的云朵中。清真寺宝蓝色的外墙上，有着翠绿的花纹，复杂而又简单。人们穿着亚麻的长袍，女士们带着面纱，面纱后面，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男士们留着大胡子，充满了威严和睿智。在街上，抬眼望去，色彩简单而又美丽，绿色，黄色，和蓝色，以及白色，如果有别的色彩，那一定是我们这样的外乡人。白天，老人们三三两两在街边抽烟喝茶，热情的邀请我们一起用膳，夜晚，吉普赛人的营地里，篝火总是分外热烈，那些酒馆里的人们，会主动请外乡人喝酒。
　　我们给哈里发带去了葡萄酒和其他的一些礼物，在他的宫殿里，是另外一种景象。香料焚烧时袅袅升起的烟雾里，满是让人昏昏欲睡的香味。宫女们披着薄如蝉翼的轻纱，走在厚厚的地毯上，如猫儿般没有任何声音。她们的头上，手上都带着美丽的宝石，曼妙的身形，柔软的声音，是每一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当然，这些，都只有她们的帝王才可以享受，她们的肌肤像来自更遥远的东方的瓷器，在蜡烛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哦，还有，眼神，她们的眼神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我想，就算是钢铁，在这样的眼睛里也会融化的。
　　充满了东方风情的音乐无时无刻不在响着，这里的人们似乎不需要休息，人们彻夜豪饮着，赌博，高声的说笑着。
　　遇到节日以及婚嫁的日子，就可以看见人们把整只的牛羊放在火上，烤成焦黄的颜色，然后在街上请所有愿意祝福新人的人进屋品尝，茶水在壶里咕嘟咕嘟的响着，浓烈的香味弥漫在屋子的任何一个角落。主人把牛羊的头砍下来，献给在场的最年长的人，表示敬意。他们说：‘智慧和年纪都是值得尊重的。’
　　各国的商人云集在这里，在港口，我看见了荷马笔下酒蓝色的大海，曾经的英雄们从这里出发，前往富饶的伊利亚特，那样的海水里，或许还有海伦的眼泪。在这里，你可以看见各国的商人。
　　来自中国的商人，穿着宽袍大袖的衣服，他们的船上画着巨龙的模样——不，不是我们所说的那种长着巨大翅膀，口喷烈焰的龙，而是一种长着鹿角，鱼尾的奇怪生物，东方，永远是无法想象的神秘。那些商人们带来了茶叶和丝绸，当然，还有瓷器，他们温和有礼，对每一个人都使用敬语，包括那些低贱的奴隶。他们彼此拱手行礼，用‘兄长’来称呼陌生人，用奇怪的笔在柔软的纸上写着如同画一样的字。而且奇怪的是，他们的身边，总是包着一包家乡的泥土。
　　而印度的商人呢，他们把胡子修成向上翘起的模样，抹上油，光亮光亮的，和他们交谈时，他们有一半的时间在抚摸自己的胡子，穿着宽宽大大的长袍，总能神秘的从身上任何一处地方摸出芳香的纸包，狡诈的告诉你：‘这是我特意为你留下的。’那些迷人的粉末被压成各种各样，他们会满脸心痛的刮下小小的一点，放到你的鼻子前面。
　　当然，这里少不了欧洲各国的商人，浪漫的法国人带来了各种各样的酒和香草，严肃的英国人带来了呢子，羊毛——我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错误，在当地这种炎热的天气面前，我们居然在贩卖比天气更加恶劣的存在，还有斯堪的哪位亚人，他们总是会拿出最锋利的武器和最坚固的盔甲，当然，他们同时也贩卖制作精美的金银器皿。哦，讲到这里，我想起来了，有一个中国商人给我看过一面屏风，上面用极细的金丝——那些金丝像极了您美丽的头发——勾勒着山水，用贝壳镶嵌出飞禽走兽——虽然，我看不出那是贝壳，而且，我到现在为止，也无法相信那泛着柔光的银白色镶嵌物真的是海边随处可见的贝壳。尽管我愿意用三倍于它的价格把它买下来作为给您的礼物，然而，他不同意，他说，那是他过世的妻子留给他的纪念。
　　兰开斯特伯爵小姐，我在这里认识了几个新的朋友，有机会我希望您能认识他们。我们决定从耶路撒冷返回后，前往斯堪的哪位亚半岛，那里，将会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漫长的夜晚很快就要结束了，我已经能从窗口看见天边的深蓝正在褪去。蜡烛快要熄了，伯爵小姐，这封信就到此为止吧。我会经常给您写信的，请不要忘了我。
　　永远爱您。
　　您忠实的骑士菲利克斯·德·勃冈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