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回忆的碎片（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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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慢慢的在冰凉的月光下走着，十六岁的女伯爵平生第一次感到茫然：“我是不是做错了……？菲尼……菲尼，如果你在就好了……一个人回家，好冷啊……”，心底，复仇的决心开始动摇。
月光下的废墟显得格外凄清，却又分明。她看见一个少年徒劳的把流出体外的内脏从腹部的伤口处塞回去，她看见另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挣扎着在焦土中爬行，他的双腿已经断了，他低低的声音被夜风送入卡琳耳中，他在喊：“妈妈……”。几个寻找幸存者的士兵从他身上踩踏过去，骨骼破碎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澄，少年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间，卡琳恐惧的感觉到那失去生命的面庞像极了亚力克：“不……”她低低的喊出来，颤抖着的声音里，还残留着少女应有的稚嫩。
她定了定神：“来人！”面对等待命令的士兵，没有一丝犹豫的清冷女音说道：“把那些还活着的苏格兰人抬走治疗……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是！”士兵们服从的离开了，卡琳突然觉得有些气闷，她摘下头盔，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胸腔。
这时，她听见了一个细碎的哭声：“妈妈妈妈……”，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哭着，在尸体堆中寻找妈妈，原本应该是明亮棕色的头发被血污和污垢弄成条条结结。卡琳心里一疼，下马走到女孩身边，女孩瞪大栗色的眼睛，看着面前发色如同阳光的姐姐。“姊姊。”她低声喊到。卡琳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抱起了女孩：“乖，不哭，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莉莎。”满脸泪痕的小女孩眼中是一片纯净，她还无法把昨天黑马背上带着面罩的魔鬼和现在身边隐翼天使般的姐姐联系起来。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姊姊，妈妈答应来接莉莎回家的，怎么还没来呢？”
卡琳掏出手帕，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泪痕和血污：“莉莎，妈妈到了很远的地方去了……莉莎，莉莎愿意和姐姐一起回家吗？”
“嗯。”哭累的女孩信任的抱住姊姊的脖子，把头枕在姊姊肩膀上，放心的睡去。
第二天黄昏，莉莎醒来了，她隐约还记得遍地焦土的村庄，然而，那流血的场景仿佛恶梦般很快消失了，昨天带她回家的姊姊微笑的看着她，那笑容仿佛透过金黄色树叶洒落的深秋阳光，让人感到无限的温暖。然而莉莎不知道，另一场流血的盛宴刚刚结束……
决战在格兰扁山下展开，面对着人数与己方不相上下，却装备精良的英格兰军队，苏格兰人选择退入树林中继续抵抗。然而，他们忘记了，他们今天面对着的，不是以前讲究风度和公平的英格兰军队了……
看见苏格兰军队退入了树林中，黄叶纷纷扬扬的飘落，在蓝的近乎透明的天幕上歌唱着秋之旋律，女伯爵的笑容越发危险和冷清了：“海因里希，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小姐。”中年男子直起宽厚的背，简单的做了一个手势，包围了树林的英格兰军队放下了武器，弯弓搭箭，箭头上，火焰，跳动。
金黄色的树林里，金红色的火焰吞噬了一切，有人试图从树林里冲出来，然而，迎面而来的利箭要求他在被烧死和被射死中做出选择……很快，哀嚎声逐渐低下去，直到再也听不到了……
看到这一切，哈罗德的手心里沁出点点冷汗，那种血腥和残酷不是一个贵公子所经常接触的，他纵马来到女伯爵身边，轻轻开口：“是不是，给他们一点教训就够了……？不需要，不需要赶尽杀绝吧……？苏格兰人会更加疯狂的……”
“不。”回答他的是海因里希，“这些已经是苏格兰人的所有力量了，只要消灭了他们，苏格兰人就算有心，也无力继续叛逆了。”
“可是……可是……这还是……”
“殿下，没有一场战争没有死亡的，与其看着我的同胞们在将来继续倒在苏格兰人手中，我不介意现在就毁掉整个苏格兰。”女伯爵的声音冷冷的从面罩后流出，“海因里希，这边的事情结束以后，替我致信苏格兰长老，告诉他们，我将和他们谈判。”说完，女伯爵回马离开，营地的小屋里，那个叫莉莎的苏格兰姑娘还在等她。
两天以后，苏格兰各个家族的长老们到齐了，面对毁了他们家园，杀死他们孩子的仇人，长老们的仇恨可想而知。然而，那个金发的女孩却带着温柔的笑容，让人怀疑那些冷酷的命令到底是出自谁手。兰开斯特女伯爵开口了，冷淡而有礼：“诸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就这次的战争做一个了结，这些，是我的提议。”
协议书在长老们手中传阅着，废除禁住令（允许苏格兰人进入英格兰城镇居住），废除人头税（每个苏格兰人都必须缴纳的税，从出生到死亡为止），废除土地税（苏格兰人再也不需要为了自己的土地缴税了），这一些条款无疑是给了苏格兰人极大的利益，然而，谁都知道这是为了什么。长老们的额头上渗出点点汗水，他们知道，这只不过是英格兰人收买人心的举动而已，然而，苏格兰已经没有拒绝的能力了。
最后一枝签字的笔放下了，女伯爵微笑的看了看协议书，满意的把它卷起来收好：“那么，各位长老，我就不打扰了。”
一个孩子的声音打断了卡琳上马的动作：“姊姊，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那个在老人怀中挣扎的褐发女孩，栗色的眼中是单纯的信任。
“莉莎，你真的要和姐姐一起回家吗？”海蓝与栗色的眸子相对着，分外认真。
“姊姊，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孩子气的语言，最难反驳。
“好，姐姐带你回家！海因里希，给她一匹马！苏格兰的女儿，怎么可能不会骑马呢？”
于是，回家的路上，跟在卡琳的黑马背后的白马上，一身英格兰军服的莉莎，最后看了一眼她曾经生活过的土地，和姊姊一起，返回兰开夏郡。远处群山顶上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七彩的光芒，仿佛是大地的尽头在亲吻天空，这片战火过后的土地，希望像焦木一样，正在悄悄发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回忆的碎片（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