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忆的碎片（终） ...
-
骏马在与它毛皮同色的夜幕中飞奔，新的女伯爵任凭泪水模糊一切，父亲凛然的表情与记忆中母亲绝望的眼神重合起来，她意识到父亲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两天后，在斯平纳特要塞，她看到了整装待发的英格兰军队。军队的统帅是一根年轻人，哈罗德，菲利克斯同父异母的哥哥，有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卡琳匆匆向他说明情况，挣扎着前往伦敦，尽管哈罗德一再挽留她，说完全可以由别人代替她，然而卡琳拒绝了。
等她从伦敦带着另一路援军，重新赶回斯平纳特要塞时，她吃惊的发现，军队依然没有开赴前线。雨夜前夕沉闷的空气里，愤怒的女伯爵冲进了哈罗德的卧室，如同人形的飓风把他从床上拖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会在这里？！你不是两天前就应该出发了吗？！”
沉默的把睡衣领子从狂怒的女伯爵手中解救出来，哈罗德皱起眉：“伯爵，我接到的命令是死守斯平纳特要塞。”
“那我的父亲怎么办？！你这个懦夫！”
看见卡琳完全陷于狂怒之中，哈罗德依然耐心的解释：“伯爵，万一苏格兰人趁我出战的机会夺取斯平纳特要塞怎么办？这样的话，毁掉的是整个英格兰。……你要相信你的父亲，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冷静下来的卡琳眼中依然残留着火焰的痕迹：“说到底，你就是不同意出战吗？”
“这不是我同意不同意的问题，而是……”
压抑的吼声打断了哈罗德的话：“不要说了！好，很好，说到底，你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罢了！你不出战也没有关系，我自己去！”说完，卡琳抛下身后急切的挽留声，冲出门外，领军疾驰而去。
积蓄了一天的豪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生疼生疼，闪电在空中蛇行而过，远处的天边，沉闷的雷声战车，滚滚驶过，一如12年前，卡琳四岁时的那个夜晚……
等他们到达德兰城堡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干涸的血色，断肢残臂，阵地上有着八百英格兰人的尸体，以及数倍于他们人数的苏格兰人的尸体。他们冰冷的头颅依然骄傲的昂着。苏格兰人将死去的英格兰战士倒吊在城堡的墙上，作为报复，奥古斯都·兰开斯特的头颅被他们砍下来带走了。金发的女伯爵跪倒在泥泞中，失声痛哭，她的泪水混合着雨水，滴在依然紧握在父亲手中的短剑上，一滴一滴，顺着锋利流淌而下。悲伤化作泪水，一点一点，被厚重的泥土吸收了，复仇的火焰点燃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
“父亲，我会为你复仇的，你放心……”擦去最后一滴泪水，取下父亲手中的短剑，女伯爵冷酷的许下诺言。
参事官小心的走到那个重新站起来的金发女子身后：“伯爵，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先回兰开夏郡，然后我们再做打算。”冷静的声音让参事官一时间觉得，年轻时候的奥古斯都·兰开斯特伯爵又回来了。
秘密领军回到了兰开夏郡，已经是深夜了，卡琳看见了身着黑衣的伯爵夫人，在儿女的搀扶下前来迎接她。“夫人，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父亲……”卡琳低声说。
“现不要说这些了，卡琳，你知道么？你叔叔勃克利男爵前些天去了斯平纳特要塞，回来后就和长老们私下里商量，要和苏格兰人谈判。”安娜的声音里是异常的严肃。
“我知道了，夫人。您放心，我不会让父亲的血白流的。”苍白着脸，卡琳说着冰冷的话。
“还有，卡琳，你父亲把爵位……？”
“我父亲把爵位传给我了。”打断安娜的话，海蓝色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戒备。
“不要误会，卡琳，我知道，亚力克太小了，他还没有能力掌握这个家族的命运。勃克利男爵的事，要快！”
“您放心，夫人，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一路说，一路回到城堡内的起居室里，刚刚安顿好士卒，就听到侍女的通报：“夫人，勃克利男爵求见。”
“夜深了，请男爵明天再来吧。”安娜的声音里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夫人！”一个男子推开门走了进来。“男爵！”安娜抬高了声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夫人，我只想告诉您，我，将继承我的兄长，成为新的兰开斯特伯爵。”
“你不会是！”壁炉边的女子挺直了背，抬起手，“没有这个指环，你永远不会是兰开斯特的主人……”顿了顿，她补充到“何况，你竟然试图与苏格兰人谈判！”
“夫人，这个杂种没有资格和我说话。兰开斯特家族将迁入斯平纳特要塞内，这一点，哈罗德殿下已经和我达成共识了！”勃克利男爵脸上有着险恶的表情，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那个骄傲的女孩，兰开斯特伯爵的位置他想了很久:“无论如何，这个位子不应该属于一个日尔曼农夫的女儿！”他这么想着。
“哈罗德？那个懦夫？他能做什么？！勃克利男爵，你会为你今天的话付出代价的，我以我的剑发誓！”卡琳的声音远低于冰点。
“那么，我们就等着长老们的意见吧。”甩下这句话，勃克利男爵摔门而去。
第二天，面对紧紧相逼的长老们，16岁的女伯爵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响的把玩着手中的短剑。末了，她冷笑着抬起头，说：“想要兰开斯特的位置？勃克利男爵，那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她长身而起，男爵紧觉的握住剑柄，稍稍低下腰，防备她的进攻。然而金发的女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把短剑收入袖中，掸了掸衣服上可能存在的灰尘，随意拍了拍手。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利刃架上了长老们的脖子，闪着寒光的箭头在绷紧的弓弦上吱吱呀呀，发出不祥的声音，大惊失色的男爵只看见眼前金光一闪，就被缴下了武器。
“男爵，枉费你比我年长那么多，难道你认为我会孤身一个回到兰开夏郡么？”冷冷的笑意轻浅的浮现在女伯爵唇边。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把里面白色的粉末到进桌上的酒杯中，“我敬您一杯，我亲爱的‘叔叔’。”男爵徒劳的紧闭上嘴，皱起姣好的眉，女伯爵捏住了他的鼻子，当涨红了脸的男爵为了呼吸而不得不张开嘴的时候，鲜红的死神像瀑布般涌进了他的喉咙。男爵倒在地上，无力的抽搐着，痉挛的手指探入口中，然而，很快，他的眼睛失去了光泽。她俯下身探了探男爵的鼻息，随手抽出男爵的佩剑，在那具躯体的胸口补了一剑。提着带血的剑，她朗声说道：“还有人有意见吗？！”……四下里鸦雀无声，冷笑的女伯爵回头：“勃克利男爵勾结苏格兰人，密谋篡位，杀无赦！”顿了顿，她回头征求意见似的看着海因里希，那个随着她一起到达英格兰的，母亲当年的部属，海因里希微微颔首，说到：“卡琳，勃克利男爵的家人怎么处置？”
“这……这与他的家人无关吧……？不然您说呢，海因里希叔叔？”
“我的看法是，他家里，除了女人和4岁以下的孩子外，一个不留！”
“这太残忍了，他们，毕竟也算是我的亲人……”卡琳叫了起来。
“不除去草根，杂草还是会长起来的，卡琳。”
那年秋天，巩固了自己的地位的卡琳，面对着英格兰军队一连串失败在苏格兰人游击战法下的战绩，她不得不亲自出征去履行她的誓言了。藏在面罩后面的容颜已经冰封。“海因里希叔叔，”她问道，“我们只有三千人，要怎样对付苏格兰人？他们，从来不会正面与我们作战。”
“我也正在头痛这个问题，擅长于骚扰和偷袭的苏格兰人……”
“我有一个办法，海因里希叔叔，只要你不反对……”
听完了她的提议，海因里希脸色变了：“不行，卡琳，这样做绝对不行！”
“可是，这是我能想出来的唯一办法。何况，我父亲的血，苏格兰人要以血来偿还！”
“可是……”
“好了，我是军队的统帅。海因里希，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沉默过后，海因里希垂下了肩膀：“一切按照您的意思，小姐。”
苏格兰高地上，苏格兰人的居住地，老弱妇女们惊恐的看见了一支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军队。冷酷的英格兰人没有任何顾虑，杀死他们看见的每一个苏格兰人，最后，焚毁整个村落。战栗的人们瞪大恐惧的眼睛，一个一个，倒在屠刀下。
一座座苏格兰村落消失了，女伯爵冷冷的望着天边：“苏格兰军队再也忍不住了吧？毕竟，军队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他的子民……”
不出她所料，在他们毁灭大约第五个的苏格兰村落后，一支箭呼啸着送来了决战书。这时候，哈罗德带着军队赶来了。
“伯爵！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温文尔雅的哈罗德也有暴怒的时候，那酷似菲利克斯的表情扭曲着，“几百人啊，几百人就这么无谓的死了，你不会心寒吗？！”
“心寒？抱歉，殿下，我已经不会了。而且我想问你，眼睁睁的看着我父亲战死的你，会不会心寒？”
“你！卡特萝捷小姐……奥古斯都伯爵的死，我很抱歉……但复仇并不能解决问题啊，卡特萝捷女伯爵……杀戮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而这些仇恨又将重新变成杀戮的理由。”
沉默有如怀心眼的天使在他们中间急速的扇动着翅膀。最终，卡琳开口了：“……也许你说得对，但是，我不能让我父亲的血白流……而且，这也是解决无法找到苏格兰军队，正面与他们决战的唯一办法——至少，以我平庸的智慧，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毕竟，军队是为了保护平民而存在的！”
“那那些普通的苏格兰人呢？他们的血，谁来偿还？！”
“……殿下……我如今，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明天，我将和苏格兰军队决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忆的碎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