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忆的碎片（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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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猎场上，一身男装的卡琳吸引了许多贵族的目光，她的父亲骄傲的展示着自己的女儿。骑着马而来的菲利克斯在她面前下马，行了个礼，带着完美的微笑：“我能有幸领教兰凯斯特伯爵小姐的剑技么？”
被那似有若无的嘲讽所激怒，尽管知道菲利克斯嘲笑的不是自己，但是女孩依然没有办法无视它。她扬起眉：“好！”兰凯斯特伯爵脸色一变，伸手想要拉住女儿，背后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回过头。“看看你的女儿能做到哪种程度。”爱德华二世低低的说。“是。”伯爵恭敬的行礼。等他重新注意到场地中央时，激烈的你来我往让周围的人都有些失色。终于，菲利克斯找准机会，击落了卡琳的剑，女孩的脸色有点苍白，旁边贵族们的窃窃私语让她倍感耻辱，她扁了扁嘴，转身冲出人群。菲利克斯连忙捡起地上那把让主人丢脸的剑，追了上去。
在河边的树林里，菲利克斯找到了卡琳，确切的说，是找到了女孩的哭声。他在树林边上犹豫着。过了许久，哭声停了，他小心的走进去，满脸泪痕的女孩狠狠瞪了他一眼，愤愤的扭过头，拒绝搭理他。菲利克斯干笑着，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摸索着手帕，却忘了手上女孩的剑，一不小心，随着“啊哟”的惊呼，男孩的手背上出现了鲜红的血珠。卡琳跳了起来，急忙掏出随身带着的一块青色手帕，仔细的帮他包扎起来，包好后，女孩扭过头，继续生气。菲利克斯从马裤里取出了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攥在手里，讪讪的递过去又犹豫着收回来，卡琳夺过手帕，狠狠的擦了擦脸，一言不发的把手帕塞了回去。
菲利克斯挠了挠头：“我的外祖父是菲利普·德·勃冈第侯爵……”
“……西欧第一剑客？”
“也是你母亲的授业师父，外祖父一生，只对你母亲青眼有加，常常说，如果不是生为女子，如果不是皇帝和勃兰登家族交恶，玛格坦蕾娜·冯·勃兰登必有一番大作为。只可惜……”微风拂过树梢，阳光在波光粼粼的小河上跳跃着，水面幻化成七彩的宝石，充溢着温暖的金色微粒的微冷空气中，哭累的女孩倦倦的阖上眼睛，靠着树干睡去。
烤松鸡的香气从睡梦中把女孩拍醒，天已经黑了，熊熊的火堆上，肥嘟嘟的松鸡滋滋的冒着油，散发出诱人的气味。卡琳揉了揉眼睛，一件外套从她肩头落下，她困惑的眨了眨眼睛，看见穿着单衣的菲利克斯坐在火堆旁，把烤好的松鸡摘下来晾着，褐发的男孩夸张的叹了一口气：“看来食物的香气总是很容易唤醒人啊……我不冷，你穿着。”看见女孩拎着他的外衣，菲利克斯补充到。一阵寒风，让女孩没有丝毫犹豫的披上了那件外套，支着下巴，满怀希望的看着那只松鸡。
在冰冷的河水里洗去手上嘴角的油腻，菲利克斯把手伸到女孩面前：“来，卡琳，我带你回家。”人生的轨迹从这一刻开始交错，看不见的宿命的脚步，匆匆奔向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回到了住处，兰凯斯特伯爵什么都没说，他摸了摸女儿的金发，便让她回房间休息了。
他们不知道，白金汉宫的某个房间里，送完卡琳的菲利克斯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惬意的享受着熊熊的炉火和滚烫的柠檬茶，气急败坏的爱德华二世在他面前踱来踱去。
“菲尼，不要再去招惹兰凯斯特伯爵小姐了，我知道，你远比你的兄长有能力，但是，你不可能成为我的继承人！……”
“就因为我的母亲是法国人？别忘了，勃冈第侯爵可也是巴黎伯爵的继承人啊。”
“正是因为是，所以你无法继承我的位置！然而兰凯斯特伯爵小姐的选择会左右我的决定！”
“为什么？”
“你知道的，兰凯斯特被称为‘英格兰的北方屏障’，特殊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这个家族在英格兰的地位，历代没有一个英王敢动摇这个家族的利益，哪怕这样将让大多数人获利……我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还是回去吧……”
“抱歉，我亲爱的‘伯父’，在庆典结束前，我不会回法国的。”放下柠檬茶，菲利克斯站起来，完美的行了一个礼，走出了房间。他的背后，爱德华二世疲倦的揉着额头。
庆典剩下的时间里，卡琳和菲利克斯一起，在皇家藏书室里如饥似渴的阅读着，在沙地上模拟着战争，还有就是骑马练剑，粉红色的甜蜜气息在他们之间盘旋着。
这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将来所面临着的一切，肆意挥霍着年轻和幸福。
一年时间很快过去了，女孩褪去了眉眼间的稚气与青涩，长成了一位婷婷玉立的女子，金色的长发，海般深邃的眸子，犹如晨曦中的百合花。看着依然年幼的亚历山大和伊丽莎白，已经开始衰老的伯爵叹息着栽培女儿。
那一天，晚饭时分，伯爵不经意的提到：“勃冈第家族最近出了点事，卡琳，你知道么？”
卡琳手中的汤勺掉了下来，汤溅到了下巴的高度：“出了什么事？”声音里有着轻微的颤抖和不安。
“菲利普·德·勃冈第侯爵去世了，可是他的遗嘱是让外孙继承爵位，在法国引起了轩然大波。法王宣布这一遗嘱无效，然而教皇却承认这个决定，弗雷德里克·德·勃冈第继承爵位，菲利克斯……他离开了法国……”
女孩明丽的脸上笼罩着阴霾：“我吃饱了……”她慌乱的说着，匆匆离开了餐室。目送着女儿离去的背影，伯爵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担忧。
然而，半个月后传来急报让伯爵再也无暇替女儿操心了……
一个英格兰征税官侮辱了一个苏格兰姑娘，多少年积聚的愤怒如熔岩般喷薄而出，大规模的苏格兰暴动此起彼伏……更糟糕的消息传来了，苏格兰人，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军队。
“父亲，我不明白，”戎装的伯爵小姐从门口走进来，“苏格兰人有了军队是好事啊，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卡琳，你想的太简单了。”她的父亲如是说，“苏格兰人不被允许拥有武器，他们如何组织军队的？这说明了这件事只是一个激发点，苏格兰的叛乱早有预谋。德兰男爵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还没有，自从三天前的求援信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估计是被围困住了。”
“被围困住了？不行，我们必须去看看了。送往伦敦的信发出去了吗？”
“已经发出去了，父亲，德兰男爵至少还可以再支持三到四天，我们的军队还没有整编完毕，现在就出发，对我们很不利。”
“德兰男爵不是一个可以让人放心的人啊……何况，我们不能籍着他的死战来拖延时间……”
“父亲！”
“不要多说了，卡琳，你下去，集合人马，我们立刻出发。”
戎装的军队行进在苏格兰高地上。早春的寒风夹杂着令人不快的湿气围绕在他们周围，细碎的水珠聚集在女子的金发上，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想把围绕于颈间的沉重甩开。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第一个苏格兰村落，不出所料，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队伍停下来休息用餐，在一个尚称完好的桌子上，伯爵铺开了地图。女儿和前去探路的士兵说了几句话以后，来到父亲身边：“父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黑以前我们就可以赶到德兰男爵的城堡了。”
“很好，传令下去，下午加快行军速度。”
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伯爵觉得有些不对劲，空气中似乎有诡异的微粒在对着他们冷笑，仔细研究了剩下的道路，可是没有任何一处险要的道路让他有着对着潮湿棉花挥剑的无力感。
下午，天开始起雾了，乳白色的雾气温柔的把群山拥入怀中，在一片乳白与碧绿的交织中，军队沉默的前进。天渐渐黑了，玫瑰红的霞光只在天边闪了一下，宣告黄昏的来临和退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雾气淡了一些，他们看见了不远处城堡黑色的剪影，到家的温馨感觉在军队里弥漫。
这时，喊杀声从背后响起，松懈下来的军队从后部遭到了苏格兰人的攻击，无心恋战的英格兰人丢下了几十具尸体，退入了城堡，随后赶来的苏格兰人将他们包围了，这时，天完全黑了。
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城堡周围亮起了火把，星星点点的火光满山遍野。伯爵的脸色变了：“这不可能，苏格兰人的数量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不安像一把锐利的小刀迅速划过了他的心头，然而，更大的冲击还躲在扉页之后——城堡里太安静了。
“父亲！”伯爵转过身，火光的照耀下，卡琳的脸苍白如大理石雕像，“城堡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食物，甚至水井都被堵死了！”
“该死，我们上当了！”伯爵低声咒骂着，恐惧，犹如蛇扬起了镰刀般的颈。很快，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军需官，我们的补给还够几天的量？”
“三天，可是没有水……”死一般的沉默里，伯爵慢慢说道：“卡琳，你准备一下，立刻突到伦敦，一定要告诉陛下，苏格兰人的军队，至少有五千人！”
“是！”女儿的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她转身离开。
目送着她的背影，伯爵脸上是奇怪的忧伤，如同周围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他的手伸到铠甲下，抚摸着一枚红宝石指环，鲜红的宝石被雕刻成盛开的玫瑰，他低声向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说着永远无人听到的歉意：“对不起，梅格……我终究无法让我们的女儿幸福……我不能让兰开斯特家族沦落为别人的家名，只有，只有让卡琳来承担这一切了……”
一袭黑衣的女子来到伯爵面前，“跪下。”伯爵的声音冷酷无比，“卡特萝捷·兰开斯特，你发誓，这一生只为兰凯斯特家族而战！”
依言跪下的女儿奇怪的看着父亲：“我，卡特萝捷·兰凯斯特发誓，这一生只为兰开斯特家族而战。”
“你发誓，你这一生将为兰开斯特家族奉献你的全部。”
“我发誓，我这一生将为兰开斯特家族奉献我的全部。”
父亲严厉的表情柔和了，他拉起女儿，小心的在女儿白皙的指上套上指环，明了父亲用意的女儿大吃一惊：“父亲！”
“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兰开斯特女伯爵了！你要永远记住你的誓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忆的碎片（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