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红蔷薇》梦洄

11、第一天的战斗

　　和菲利克斯争吵的是哈罗德：“菲利克斯！真不敢想象，你居然会怀疑兰开斯特女伯爵！”
　　“陛下，我并没有怀疑卡琳，但是兰开斯特不值得你如此信任！她不会全心全意的帮助你……我不能确认她是不是取过诺曼底，但是，无论如何，不能把左翼交给兰开斯特，她麾下可是还有三千苏格兰人啊。”
　　“不要再说了，我相信兰开斯特！”
　　门外，卡琳的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容，她想起早上约克公爵的话：“卡琳，我们商议的结果是由你统率左翼，尼古拉斯•邦德伯爵掌握右翼，我和陛下指挥中央。”
　　“原来我竟然这样不值得你信任，菲尼……”她轻轻说，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窗口望着她的那双黑眼睛里充满了忧伤：“卡琳，菲尼可以相信你，但是他不能相信兰开斯特啊！为了兰开斯特家族，你是会不择手段的。”
　　第二天，走出帐篷的卡琳抬头看了看天，天气难得的不错。战士们已经排好了队。她骑上马，率先向远处的平原挺进。莉莎跟在她身后，默默拉动弓弦。
　　对面的丹麦人已经排好了阵势。他们多数是步兵，扛着沉重的斧头，把厚重的盾牌掩在队伍前面。
　　邦德伯爵的口有点发干，他回头望了望中军，把面罩推到头上的约克公爵朝他点了点头。他抿了抿唇，拔出剑，按照前一天得到的命令，率领右翼开始冲锋。
　　丹麦人沉默的看着冲锋的英格兰骑兵。当他们进入射程时，暴雨般的箭立刻让冲在最前面的英格兰人连人带马变成了刺猬。倒下的尸体又成为新的障碍，阻挡着英格兰人的脚步。冲过了箭雨的骑兵像切开黄油一样楔入丹麦人的阵营。丹麦人放下盾牌，一手握住斧柄，一手放在斧刃后面，发力一推之下，借着惯性斩断狂奔中的马腿，失去了战马的英格兰骑兵倒在地上，沉重的铁甲让他们几乎连站起来都成困难。浓红的献血喷射而出，不甘示弱的英格兰人也用长矛刺穿了丹麦人脆弱的皮甲。然而，英格兰军队还是像夏日叶片上的露水一样逐渐消失，丹麦人的阵形开始混乱。尼古拉斯•邦德伯爵回头，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见左翼的红蔷薇旗帜略微有所前进，不过很快又停止了，中央的王旗没有任何动静。一支流失洞穿了他身边掌旗官的胸膛，他眼明手快的抓住了差点倒下的旗帜，瞳孔一瞬间收缩，猩红的血溅上了他的脸。
　　约克公爵的眉拧了起来，他转头看见了哈罗德青色的脸。一时间，他似乎听到了卡琳冷冷的笑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左翼的卡琳做了个手势。卡琳点点头，举手向下一挥，海因里希率领兰开斯特的骑士冲了出去。
　　丹麦人突然遭到了另一个方向的冲击，混乱产生了，并且在迅速扩大。英格兰的骑士们像切开热黄油的刀子一样把丹麦人的阵形斩断。一声怒吼从丹麦人中间爆发。一小队丹麦人突然抛开激战的漩涡，在一个剑手的带领下，朝着观战的兰开斯特冲来。
　　“射那个拿剑的。”卡琳冰晶般的声音在莉莎耳边想起。
　　褐发的女孩点点头，弯弓搭箭，手指拨动着箭羽。弓弦响时，三支箭朝着那个拿剑的丹麦人飞去。在箭离弦的那一刻，莉莎脸上就有了笑容，她对自己的准头有着非常大的信心。然而，那个人不慌不忙的挥动着剑，把三支箭都磕飞了。莉莎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她听到了低低的笑声：“斯堪迪纳维亚的瑟尔？”
　　女伯爵一伸手，夺过了莉莎的弓，左手一翻，箭已上弦。莉莎还来不及看清她的动作，一支箭犹如洞穿黑暗的光线一般，射入了那个丹麦人的胸膛。那个人晃了一下，不可致信的看着自己胸口慢慢绽放的血之花，摇晃着身躯，栽倒在地上。
　　随着他的倒下，丹麦人的勇气也随着消散。没有再看哈罗德，约克公爵大吼到：“全军突击！”他把面罩拉下来，踢马冲了出去。
　　第一天的战斗以英格兰人的惨胜收尾。看见士兵们用酒精洗去灵魂上的血渍，卡琳闭上了眼睛。她想起了哈罗德疲惫的眼神：“女伯爵，现在，又会有多少人为这场战斗哭泣呢？约克公爵，你希望胜利，而我，却希望大家都能活着，包括我的……弟弟。”
　　“不是所有人都能活着的，陛下。有人欢呼，就必然有人哭泣。”
　　“如果我放弃王位呢，公爵？”
　　“陛下，您的放弃只能带来更多的献血。您的弟弟不会放过我们这些支持您的人的。何况，他并没有一个王者应有的气度。”
　　那一刻，卡琳看见菲利克斯嘴角扬起了讥讽的笑容，她几乎就要出声阻止这一场无意义的争吵了。她看见那双与菲利克斯相同的眼睛中的温柔与悲伤，突然有了发笑的冲动。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理解那些血肉横飞后面的固执与尊严？
　　她默默离开宴会中的屋子，深深吸入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寒冷空气。空气里那一丝丝植物的香甜气息让她微微笑了一下。身后有马靴敲击石板的声音，她回过头，看见菲利克斯在不远处看着她。
　　“你怎么也出来了，菲尼？这场战斗的真正指挥者。”
　　“不过是一个小把戏而已。”菲利克斯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兴奋，他举起手里的威士忌酒瓶，往口里灌了一大口酒，用酒瓶指着远方，“卡琳，我们真正的敌人，在那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卡琳很冷似的抱住了肩。那里，威廉•扬•诺曼底野心勃勃的目光仿佛刺破浓浓夜幕而来。
　　她听见菲利克斯的声音从仿佛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只有他，才是我的敌人。只有他，才配做我的敌人！”
　　蔚蓝的眼睛躲闪着，似乎怕被那双褐眼睛中灼灼起舞的火焰灼伤：“菲尼……不要这样，你会死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卡琳，我从来没有想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对一个士兵而言，轰轰烈烈的战死是最好的归宿。卡琳，你看过古希腊的戏剧么？我们就如同演员们，每个人都带着面具在台上演绎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悲欢离合，然而，帏幕落下了，观众也散去，我们又何必恋着粉墨不肯退场呢？卡琳，我终将死于战场！”
　　“菲尼……”卡琳虚弱的呼唤着这个名字，看着那个人大笑着把酒灌入喉间，空了的酒瓶朝着高大的石壁撞击而去，星星冷硬的光芒瀑布般从天而降。
　　“卡琳，不要背叛我！”转过头，菲利克斯握住卡琳的肩膀，一字一顿的说。
　　“……”面前的人固执的沉默着，终究没有回答。
　　持续了半个月的战斗让双方都疲惫不堪，丹麦人的给养船在一次暴风中损失惨重。正当英格兰人为这个消息欢呼的时候，南方传来了坏消息：威廉•扬•诺曼底终于还是来了。
　　“陛下，现在该怎么办？”约克公爵沉稳的声音里没有多少惊讶与波动。
　　“没什么好怎么办的，丹麦人终究会离开，他们的损失让他们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呆在英格兰的土地上了。威廉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哈罗德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坚定，“我曾经承诺过要用英格兰的王位酬谢威廉，但是，我不能违抗元老院的决定。萨克逊王朝古老的血液终将延续，我是英格兰的王，我必将守护她的尊严。”
　　菲利克斯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他的兄长，那张突然变得坚毅的面庞。卡琳也在静静的看着，她第一次发现，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竟然有如此相似的相貌。她听见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明快的下达命令：“约克公爵，兰开斯特女伯爵，邦德伯爵，我命令你们继续留在这里，防止丹麦人继续进攻！这里的一切军务由约克公爵主持！……勃冈第公爵，我邀请您和我一起，南下阻击诺曼底公爵。”
　　卡琳机械的点头：“是！”当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她看见菲利克斯也低下了一向高傲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