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陛下》采芹大人

82、梁怀帝 他叫我带他

　　雪比预想中的大，清晨五点半，萧凌云收到剧组在群里发的通知：放假一天，赏雪去吧！

　　提前几个小时赏过雪景的二人因一夜激烈的运动累瘫在大床上，萧凌云体力消耗太多，沉的眼睛都睁不开。

　　餍足遂意的宋祁守在旁边哄他喝几口热水，打趣道：“我都没敢用劲。”

　　“吹牛逼，你滚啊！”

　　“我想那样不顾死活地进去对你身体有伤害，往后还有那么长时间，不能一口把你吃撑了，我们慢慢来。”

　　“混账，哪天我也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我觉得你没可能。上下位置一旦确定顺序就很难改变。”

　　“你真……太医，让我说你什么好！”

　　萧凌云嗓子略哑，骂起人来有种文雅笨拙的感觉，宋祁越发想逗他说话，讨嫌地守在旁边端茶倒水。

　　“我有点头疼。”

　　宋祁摸了下萧凌云的脖子和额头，不禁后悔昨夜做的太猛，后来欲望上头，他直接在萧凌云身体深处点了把火，发烧大概有这个原因，“有点低烧，今天我们哪都不去，就在酒店多休息，怪我深夜拉你出去吹寒风。”

　　“可是朕喜欢。”

　　***

　　齐妍与宋祁同届不同系，现在是A大历史学院历史学系的讲师，主讲中国史、世界史，平时工作按部就班并不太忙乱，做做史学研究、发表一两篇论文，虽没出过校园，但在大学里过的滋润无比。

　　宋祁与她在文学社认识，只相处过两三年，偶尔社团举办活动时才见面交流，关系清浅到毕业就不怎么联系的程度。

　　等人过程中，宋祁看着熟悉的校园，因下雪的缘故，顶着烈风在校园散步的学生非常多，到处充盈喧闹的笑声。如今回顾过去那几年，还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有大把时间参加活动，大把时间用知识充实脑袋，即便当时不以为然，现在回想起来全是美好的经历。

　　齐妍从一栋教学楼的拐角冒出来，她与学生时代完全不同风格，烈焰红唇大波浪，穿着轻薄的羽绒服，脚踩厚实雪地靴，显得亲切又成熟。

　　“怎么突然联系我？不会是回家几年相亲不到好的，怕打光棍，回头又找老同学凑数吧？”齐妍客气地握手。

　　宋祁笑问：“我是那种找不到老婆的人吗？”

　　“万一你眼光高呢？”

　　宋祁脑子里迅速总结下萧凌云的品貌，暗道：“我确实眼光高。”

　　齐妍：“去哪里坐会？别带我去学校附近的餐厅，我把周围所有能吃的店都吃的够够的。”

　　“那就带你去远一点的地方。”

　　半小时后二人在餐厅僻静角落坐下。

　　齐妍打开身边厚实的包，从中掏出一沓书和资料递给宋祁：“怎么突然想了解南北朝那段历史？这里有一些复印件和我此前做的笔记，凡是我能找到的所有零碎资料都收集在一起。”

　　宋祁翻开最上面薄薄的记事本，翻开一页，里面全是齐妍的手写笔记，娟秀密集的字体衬着这份资料的可信度，他朝前坐一点，缓慢地开口：“我说出来你别笑话。我年少时反复做过一个梦，梦里自己是一位太医——”

　　齐妍眯起眼笑：“额，这就是你学医的缘故？”

　　宋祁笑着摇头：“学医和这个梦无关。梦里有位姓萧的年轻皇帝深陷泥淖，一直朝我伸手求救，那只手一伸就是四年，夜夜都折磨着我的神经，直到我上大学噩梦才结束。我曾试图说服自己因为学业压力大才噩梦连连。直到——”

　　齐妍直勾勾盯着宋祁严肃的脸，忙问：“直到什么？”

　　“今年五月，相同的梦境再次出现，还是那个皇帝，仍然向我伸手求救。你应该能想象我当时的恐惧，一模一样场景的梦，持续多年带来的压力，我站在泥坑很远地方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叫什么名字，我又能帮他什么。他实在精疲力竭，只简单说出一个名。”

　　齐妍低低惊叹一声，做个噤声动作，闭上眼想一下：“你确定他是皇帝？”

　　“他自称‘朕’，戴冕旒，衣袍左右肩各挑日月。”

　　“难道是梁明帝萧典？”

　　“我对那段历史不熟悉。泥淖中的年轻人自称萧凌云，醒来我立即在网上搜索这个人名，发现历史上确实有叫这个名字的皇帝。”

　　“梁怀帝萧凌云？”

　　宋祁点头，“令我疑惑的是，关于梁怀帝的生平记录非常少，搜索一圈下来，只有少许信息量，出生日期、封王及登基时间，还有最后他的死亡时间，作为一个皇帝，距今只有一千五百年，这样简短的记录是不是不太正常？”

　　齐妍想了一下，从宋祁手臂下抽出复印的资料，“不怪你不知道，他在位时间太短，只有五天，也有可能是三年，至今尚无定论，而且不知何故，史官也并没详细记录这个皇帝的言行，其他人多少会留下几句话，但他就像个影子，像个藏在暗格的木雕，你懂那种感觉吧，无足轻重，没人在意，一句话都没留下，现在关于他的出土文物太少，连参考都不够，勉强能拼凑出他死亡时间。”

　　宋祁听得沉重压抑：“在位时间五天和三年是什么意思？”

　　齐妍指着打开的一页复印件说：“史学界比较认同梁怀帝只在位五天就亡国这个说法，因为当时齐国一夜之间就完全占据了梁国都城。但这份资料你看下，它出土于齐国光武帝元祐的大墓，资料上明确记载了梁国灭国时间是天佑三年，也就是说梁怀帝可能被齐国俘虏的三年后才死，但又有一点让人疑惑的地方，既然被俘就说明梁国没了，光武帝为何又允许梁怀帝继续延用他自己的年号‘天佑’，这中间实在让人难以弄清。”

　　宋祁神思不定，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听一段可怕的故事，这个故事里，不但萧凌云重新回到过去，他还被他深深痛恨的齐国俘虏关押至死，最后的一年，萧凌云究竟面临着什么样的困境，历史上竟然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喉咙酸的有点发紧，端起手边的果汁迅速喝下几口，哑声问：“没有更多关于梁国亡国的佐证了？”

　　“至今没有。倒是挖到过萧典的墓，可惜那墓破坏严重，除了几只破损瓷器什么都没有。”

　　“那萧琅的墓在哪？”虽然这么问，但萧琅去世的时间远早于历史上的萧凌云，不可能有关梁国命运走势的记录。

　　齐妍见宋祁脸色苍白，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小心翼翼问：“那个梦对你影响这么大？”

　　宋祁点头：“日夜折磨。”

　　“J省挖到过萧琅的墓，但史学界认为那只是衣冠冢，因为墓里没有遗骨，可除了遗骨外，该有的又都有，陪葬物很丰富。我们市博物馆有个六朝的馆区，里面展示了部分萧琅墓的陪葬品，抽空你可以去看看。”

　　宋祁知道，夏天那会，萧凌云险些敲开展柜拿走属于萧琅的印章，也还天真的认为许正元能帮他高价买回那些文物。

　　宋祁沉默许久，目光凝视眼前厚厚的资料，仿若透过纸层寻回那段历史真相，“一个皇帝，身边文武大臣那么多，难道就没有一个能保全陛下性命的忠臣？就算没有胆魄，总该替陛下留下只言片语才对，做了皇帝，却什么都没留下，多可惜啊！”

　　宋祁很惊讶自己说了那晚谢飞扬讽刺萧凌云的话。

　　“有可能留下了，只是需要时间等待。”

　　“什么意思？”

　　“因为梁怀帝的墓至今也没发现，哪怕衣冠冢。如果哪天他的墓被开启了，所有关于他那三年的记载都会真相大白，那三年，是活着，是俘虏，还是隐藏了行踪，都会跟着清晰明了。”

　　宋祁似乎听不见齐妍的话，整个人愣愣的。

　　“你还好吧？你梦里的皇帝到底向你求助什么？”

　　“他，他的手很脏，布满伤口和血迹，”宋祁忽觉得一种说不清的忧伤萦绕心头，忍下眼里的泪，勉强挤出一个笑：“他叫我带他走。”

　　**

　　上次用电击疗法威胁过后，孙然变得既老实又敏感，窝在床上反复阅读四大名著，医生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打针吃药也不再尖锐地抗拒。

　　时间进入阴历十二月后，孙然表现得更服从和温和，几次询问叶医生何时能出院。

　　叶医生想了一下肯定道：“过年时应该可以出院。”

　　从表面看，孙然早到了能出院的程度，孙小辉一次性缴足三个月住院费后就再没出现，可能早把医院的病儿子忘了。

　　“您得赶紧评估好我病情，我还想陪我妈过个平静温馨的年呢。”

　　叶医生笑道：“万家团聚的节日，说什么我都让你回去过年。”

　　孙然问：“为什么很久不见宋医生来？”

　　“你对他表现出很强的抗拒性，主任严禁他跑四楼刺激你。”

　　孙然侧躺在床上一边听医生念叨千百遍的医嘱，一边胡乱用手机刷着新闻，突然瞳孔压紧，死死盯着页面上庆祝某活动的一张照片。

　　在喜笑颜开的人群里，孙然一眼就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倒不是与他有多熟悉，而是即便周围都是光鲜亮丽的明星，他也没有站在所谓的C位，但他依旧鹤立鸡群，吸引着镜头外的所有目光。

　　他威严五官和冷肃神态，与十年前最后见他时简直一模一样，不愧是帝王之相，所有看过的古偶剧中，从没有一个演员能演出真正的帝王本色，原装的永远都是原装的，模仿不来。

　　叶医生走后，孙然立即提留着点滴瓶的钢管从消防通道挪去三楼，扒在大办公室门边鬼鬼祟祟向内偷觑。

　　瘦削枯槁的半张脸把办公室胡茵吓的一哆嗦，她立即出声问：“你怎么能扛着输液瓶来回转悠，如果要散步，得找家属陪同。”

　　“我妈回家了。我找宋医生。”

　　胡茵早听说了宋祁和孙然间的不愉快，很快找借口搪塞：“宋医生今天请假了，你找他什么事？”